第四十八章:乌合之众

贾米尔事先万万没料到，范克里夫居然留有后招，就这么溜了。不过他并不认为这是个大问题，本来就到了决战的时刻，有那帮子人在，反而施展不开。

至于本方的伤亡吗？好吧，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本方，两边人都死绝了才好，省的事后暴风城还得劳师动众擦屁股。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给部下们听，除了他的副手。

“赛门。”贾米尔意气风发高喊一声，那位满脸胡子的大汉连滚带爬蹿了过来。

“姐夫。”赛门喊道，贾米尔脸色顿变，狠狠瞪了他一眼，赛门吓得赶紧捂住了嘴。

“大头领，有什么吩咐？”赛门堆了满脸谄笑，贾米尔脸色松了下来。

这位赛门就是他的副手，同时也是他的小舅子，整支迪菲亚匪军中，只有他俩是“组织”上派来的人。其实说起来，真正的工作人员只有贾米尔，赛门是他走关系拉进来的，没有编制，只能算是临时工。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改变，这次行动完成后，自己就将爬上高位，而赛门也会凭功绩混到个正式编制。

关于这一点，贾米尔确信。

不要小看了那个编制，一旦进入了组织，就将游离于律法之外，到时候干什么不能发财？

“赛门，能不能混到那个位置，就看今天了！”贾米尔沉声提醒道。

赛门阴笑着，目中透出贪婪的光芒，大声应道:“大头领，我做事，您就放心吧！”

看着自信满满的小舅子，贾米尔满意的点了点头，用力一挥手，大声喊道:“全军听令，按原计划出击，杀光这些废物，抢走他们的土地、房子、还有女人！”

贾米尔了解自己的部下，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他们热血沸腾，在他赤#裸裸的煽动之下，本就激动万分的匪军立刻陷入了疯狂中。他们眼珠瞬间变得通红，如嗜血的饿狼，贪婪刺激下，胸中迸发出野兽般的嘶喊。

“杀光这些胆小鬼，抢走他们的一切！”

听着一公里外树林中的“鬼哭狼嚎”，月溪镇废墟里的民兵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他们紧紧握着手里充作武器的农具，身躯微微颤抖着。这里就是他们原本的家，现在只剩下了断壁残垣，还抢？抢什么？就剩一条烂命了！

“别管他们，全军向我靠拢。”程晓天站起身喊道，喊完又蹲了下去。民兵们闻命，立刻围了上来，将程晓天他们五人围在当中，紧紧聚拢在一起。

程晓天蹲地上招了招手，示意大伙全蹲下来，提出了个莫测高深的问题:“你们，知道什么叫乌合之众吗？”

大伙儿面面相觑，那边敌人都要杀过来了，讨论这个做什么？不过出于礼貌，领头四人还是分别表述了自己的看法。

托伦作为科班生，在场的军事权威，抢答道:“缺乏军事训练。”

“不能打。”摩尔菲斯的回答简单明了。

菲米伯爵老成得多，稍作斟酌后回答:“我想，应该是不够团结。”

程晓天点了点头，“你们说的都对，不过还是没有说到点子上，乌合之众，指的是缺乏战斗信念的军队。”

“这就是我想说的。”凡妮莎接道，四人同时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东面的喊杀声骤然增强，大伙儿站起身看去，只见黑压压一票人，涌出树林，挤作一团推推搡搡向这边行进

敌人，终于发动总攻了。

他们的着装和队形全都杂乱无章，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连指挥的旗号都没有，看得程晓天不住摇头，就这样一帮子人，居然能祸乱西部荒野这么多年。

“没什么好看的。”程晓天喊了一声，语气似乎有些不悦，民兵们连忙又蹲了下来。不得不说，他的名声很管用，民兵们见总指挥程晓天这么淡定，心底顿时安了三分。

程晓天咳嗽一声，继续说道:“敌人这么疯狂，只不过是为了钱，可战争是要用牺牲来换取的，在死亡面前，金钱微不足道，所以不管他们叫嚣的有多大声，他们依然是缺乏战斗意志的乌合之众。就这点来说，我们要远强于敌人。”

程晓天这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陷入了沉思。

“我懂了，大家准备战斗。”凡妮莎说道。

“不！”程晓天断然否决，看着凡妮莎肃然说道:“给你安排一个艰巨的任务，就是现在，骑上我的马，向着哨兵岭跑，注意，速度不要太快。”

“啊？”凡妮莎懵了。

程晓天左右一打量，从民兵头顶上抢过两顶毡帽，一顶戴在自己头上，另一顶往凡妮莎头上一盖，站起身大声喊道:“等会我一下令，大伙就跟着凡妮莎女士的跑，不准超过，否则军法处置！”

众人还没琢磨透程晓天的用意，程晓天一拍凡妮莎的肩膀，扯着脖子大吼一声:“跑！”

凡妮莎毫不迟疑，一个闪现骑上马，双腿一夹，马儿嘶鸣一声小跑了出去。民兵们也不含糊，拔腿就追，废墟瞬间变成了马拉松赛场。

“头领，他们跑了！”

赛门指着“逃兵”大喊大叫，贾米尔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两边在月溪镇纠缠了好几年，唐佳_菲米从未后退过，怎么今天主动撤军了，难道他们怕了吗？不过想这些也没用，该干嘛还得干嘛，赶紧追。

“兄弟们，快追上去宰了这些小羊羔！”贾米尔气急败坏大吼。

两方相距几百米，相信很快就能追上，这一点，被荣华富贵冲昏了头脑的叛军们毫不怀疑。

“他们追上来了。”一位拖后的民兵大喊。

敌人比想象的还要多，乌泱泱一个大集群，个个挥舞着利刃，凶神恶煞，大呼小叫让民兵们停下来挨宰。被这样一大群人追在身后，恐怕很少有人能做到淡定。

“大人，我们为什么不交战？”托伦和程晓天跑了个肩并肩，不满问道。双方人员差不多，战力……战力都那么回事，在他想来，实在没必要避战。

“你们不是兔子，别跑的太快，少爷我压在后面，你们怕个腿儿！”程晓天跟在大部队后面，戴着个破毡帽，如驱赶羊群的羊倌，对着民兵们大喊大叫，等集群速度稳定下来后，方才看向托伦。

这一刻，一贯没个正型的程晓天神情变得很严肃，小声说道:“士兵不是军棋推演里的棋子，他们不是工具，而是鲜活的生命，我们需要胜利，却不能因此而枉顾性命。”

“大人……”托伦嘴唇嗡动，说不出话来了。

程晓天笑着拍了拍托伦肩膀，“我们去哨兵岭，战斗，将会在那里结束。”

哨兵岭是领主府所在地，菲米伯爵的家眷都在那里，不过，并没有人对这个决战地点提出质疑，包括菲米伯爵在内，所有人都坚定不移执行着程晓天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