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无泪的魔神

幼年灵梦手里捧着茶杯，静静地望着幻想乡的天空。淡淡的白色热气自杯口袅袅上升，最后在幼童头顶慢慢消散成肉眼难见的淡雾。

此时正是数九寒冬，万物归于沉寂的季节。神社的地面早已被第一场大雪覆盖，却不见惫懒的巫女去清扫半分。四周的树枝和房顶上也积着沉沉的雪，让人忍不住怀疑那年久失修的神社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

就在这时，一双罪恶的黑手悄悄地伸向了幼女的脖子……

灵梦呼出口浓浓的白气，头也没回地淡然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紫吗？”她叹了口气，轻轻呷了口茶水，无奈地续道：“恶作剧什么的先放在一边，你莫非不知道自己是个吃人的大妖怪？人间之里的人类们可是一直在高额悬赏隙间妖怪的脑袋呢，你就不怕我一激动宰了你去换钱？”

八云紫收回那双罪恶的黑手，半倚在红黑色隙间上道：“我的小灵梦才不会那么做，对吧？”

“托你的福，博丽神社的财政日益吃紧了。”灵梦不满地瞥了某个大妖怪一眼，“前段时间刚刚闹过食人妖怪的风波，现在谁不知道博丽神社的巫女和妖怪是一丘之貉？没人委托我去干掉妖怪，神社哪里会有进账。”

“喂喂小灵梦，你难道真想拿我的脑袋去换钱？”八云紫露出个伤心的表情，还装模作样的抹了把眼泪。可惜她这演技在自家式神眼里完全就是个战五渣，就像那种一场戏就一句“啊——”的惨叫，然后领个不加鸡腿的盒饭走人的龙套。

灵梦用平淡的眼神看着她，直至把她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后才蹦出三个字。

“不一定。”

八云紫这下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要知道在博丽大结界之下就是她这个幻想乡的其中一位缔造者也敌不过博丽巫女，对方如果真的动了杀机自己连跑都跑不掉。

“我可是负责维护博丽大结界的妖怪，你要是干掉我幻想乡铁定就没了！”某个妖怪贤者把身子缩回隙间，就露个脑袋在外面，似乎打定主意见势不妙就立刻逃跑。

“我只是开个玩笑。”灵梦移开眼神，平淡地道。

“你这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好不好！”

“都几千岁的妖怪了，能不能有点大妖怪的尊严？”灵梦不耐烦地挥挥手，对眼前这个卖萌的老太婆颇为不满。

“什么几千岁，我只有十七岁。”八云紫为了年纪连命都准备不要了，直接钻出隙间抓住幼女的肩膀，一字一句地续道：“听好，我.只.有.十.七.岁！”

灵梦身体中腾起一股庞然的无形灵气，柔和地卸开了那老太婆的手。

“是是是，永远的额十七岁。”幼女打了个哈气，仿佛不经意地道：“听老人说今年的大雪数十年难见一次。紫，看到这幅雪景有没有让你想起自己的童年？那个寒武纪的冬天？”

“呃……”八云紫还真看着雪景陷入了沉思，仿佛真的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似地喃喃自语道：“是啊，那年也下着这样的雪……”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道：“什么寒武纪的冬天，我哪里有那么大的年纪！”

灵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声自语道：“原来你还真是寒武纪出生的妖怪……新情报getDA☆ZE~”

“你这是自寻死路！”被得知了真实年龄的老太婆一记虎扑将幼女按在身下，丝毫没有大妖怪尊严地蹂躏起对方。这残忍的施暴方式简直是人神共愤，如果幻想乡也有评级的话绝对能排进1X……不，是18X！

“魂淡紫，别挠我痒痒啦！”灵梦笑得直打跌，光溜溜地腋下完全掌握在了某个无尊严大妖怪手中。

“哼，我今年几岁？”八云紫暂时松开毒手，装出一副恶狠狠地模样逼问道。

“十，十七岁。”灵梦刚刚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此时只能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酸软无力地回答。

“那明年呢？”早已把节操丢到九霄云外的妖怪贤者志得意满地发问。

“十八……”

“嗯？”某双罪恶的黑手再次举了起来，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十七岁！”灵梦到底还是小孩子，最后不得不屈服于恶势力之下。

“哼，这才乖。”八云紫稍稍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刚刚那个死小鬼反抗的力道虽然不大，但也能让她衣衫不整。这幅样子要是被人看到非得出事不可，尤其是某个爱哭的鼻涕虫……

一个金发幼女躲在树后，眼泪汪汪地看着这边。她身上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吊带裙，头上戴着顶大大的圆边尖顶巫师帽，看起来就像个魔法学徒——实际上也是。

金发幼女拖着条长长的鼻涕，在这冰天雪地中就像在脸上挂了两条冰棱似地。毫无疑问，她就是八云紫现在最不想见到的那个鼻涕虫。

“魔里莎，过来，姐姐这里有甜甜的糖哦~”八云紫从隙间里掏出一堆五颜六色的糖果，怪蜀黍似地在那里诱惑小萝莉。万幸她没说出“跟姐姐回家看金鱼好不好？”这种话，不然非得被逮起来不可。

灵梦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高声大喊道：“喂，这里有变/态，快来个执法者把她抓起来啊！”接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一拍额头，毫不犹豫地锁住了某个无节操大妖怪的手，义正言辞地道：“对不起，你被捕了！你现在及以后说的话将作为呈堂证供，但我肯定不会受理。呵，谁让我是幻想乡唯一的执法者。”

“喂，现在是搞笑的时候嘛？”八云紫被雷了个外焦里嫩，苦笑不得地道：“我们的声誉又要被败坏了好不好！”

“你个吃人的妖怪还有脸提什么声誉……”灵梦小声嘀咕一句，这才想起自己还需要那玩意儿维持生计。想通了的巫女毫不犹豫地扔掉节操，抓起一把糖果就开始继续某个变/态大妈未竟的事业。

“来，魔理沙，我这里有好吃的糖……”

还没等她说完，金发幼女就骑上扫帚飞上天空，流星似地消失在天边。空中还隐约回荡着她稚嫩的哭声，仿佛是被某个不该她这年龄看到的情景吓到了似地。

呵，未来的后/////宫//////王竟然也有这样的童年，说出来谁会信——反正被她攻略的少女没一个信的。

“啊，失策，忘记霖之助自己就是开杂货铺的了……”八云紫轻轻一敲脑袋，直接给灵梦卖了个萌。

灵梦身上似乎腾起了黑色，慢慢转过来的脸上尽是皮笑肉不笑的恐怖表情。

“紫，你为什么不用隙间？”

“伦家忘记啦诶嘿~”某寒武纪出生的十七岁又一次卖了个萌。

“卖你妹的萌啊，老娘的声誉啊！”灵梦当场掀了心里的桌子，怒吼着扑向对面那老妖怪。不过八云紫早有准备，还没等她动手就钻进了隙间。结果可想而知，某个幼女一头撞在了柱子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个大大的包。

“疼死我了……这该死的老太婆！”灵梦揉着脑袋，抱怨似地说道。

“灵梦，我觉得你还是笑着可爱一点。”八云紫从房顶上弹出个脑袋，调戏似地道。

幼女灵梦毫不迟疑地扔出阴阳玉，直接正中红心。十七岁的老太婆当场便从隙间里掉了下来，脸上全是自己的鼻血。

“你这家伙……一点都不可爱！”八云紫眼泪汪汪地道。

“你这老太婆还好意思说，我都要疼死了！”灵梦捂着脑袋，感觉头疼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可她还没忘记自己身为博丽巫女的职责，皱眉道：“先别打岔，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八云紫的一个境界就抹掉了脸上的伤势，轻松地看着某个巫女的笑话。

灵梦深吸口气，强压下狂扁那死老太婆一顿的冲动，严肃地道：“紫，你有没有感到最近有些不对？”

“嗯？”八云紫愣了楞，下意识扔出个疑问语气词。

“别说你没发现，博丽大结界在逐渐崩坏。”灵梦担忧地看向天空，那里依旧是晴朗的天空，看不出丝毫端倪。然而她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假象而已，保护着幻想乡的结界已经出现了许多不大不小的裂痕，而且正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缓缓增加。

“以前妖怪们打得再厉害也没能伤害到结界的根基，但自从先代巫女死后结界的伤痕就越来越多。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招致幻想的破碎，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八云紫叹了口气，苦笑道：“灵梦，我有什么办法？我虽然自作主张地封闭了博丽大结界，让幻想乡从那个天使与龙族、异种混战的战场上抽身出来，但不少妖怪和神明并不领情。”

她的神色愈发落寞，轻声道：“追求和平的妖怪毕竟只是少数，渴望杀戮和鲜血的妖怪才是大多数。当初天使攻破大结界时血洗了一部分，这才让她们稍稍安静了一段时间。可是肉体能够压制，本性却不能啊……”

灵梦痛苦地捂着脑袋，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丝丝血色的光泽。

“杀了她们幻想乡就能迎来真正的和平，对吧？”

八云紫从愁思中惊醒，连忙将幼女娇小的身体拥入怀中，一边抚摸着她柔顺的黑发一边细声道：“灵梦，你没事吧？这种话可不是博丽巫女该说的，你只要维持住博丽大结界的正常运转就好。剩下的本来就是我的责任，现在也全都交给我，好不好？”

灵梦轻轻松了口气，静静地把头埋进八云紫怀中，闷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地道：“紫，最近我的头越来越疼，身上也长出了很多红色的老人斑。还有还有，昨天洗头的时候还发现了几根白头发，你说，我是不是未老先衰？”

“乖，不哭，一切有我呢……”

“嗯。”灵梦深吸口气，压下了流泪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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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博丽神社之前。

一群形态各异的少女齐聚于此处，脸上全都带着不善的表情。这里的少女包括了神明、妖怪、恶魔、人类以及其他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物种，简直能开个奇异生物博览会。

灵梦淡淡地看着瞥了她们一眼，坐在塞钱箱前的身体连动一动的意思都没有。只是短短两月的功夫，她的黑发便已经白了半数以上。露在外面的肌肤也不再是纯粹的雪白，而是掺杂了不少形状奇异的猩红天条纹，看起来颇为怪异。

“各位来神社有什么事？如果不是为了塞钱祈福，那就请各回各处。不然……”

“不然怎样？你以为自己挑染几根白毛就是非主流了吗？”一个人类外形的少女舔了舔嘴唇，脸上挂起一丝疯狂的笑意。她的头发左黑右白，还留了个奇特的爆炸似地发型，放到外界的****那妥妥就一杀马特贵族。

灵梦叹了口气，平静地道：“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我自己的白化病和皮肤病头疼，所以心情很不好。”

“你心情不好……”杀马特贵族话没说法就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阴阳玉砸成了肉泥，精魂之火当场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聚集这么多麻烦的家伙，已经算是异变了吧？”灵梦勾了勾手指，染满血肉碎絮的阴阳玉瞬间变小旋转着飞回主人身边，上面的污渍撒的其他少女满身都是。

“可惜啊，这次退治妖怪拿不到什么赏金。”

少女们发出一阵骚动，没想到竟然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平息下来。她们不仅没有被巫女的威胁吓退，反而把包围圈缩得更紧了些。

灵梦微微皱眉，这些家伙身上散发的味道让她作呕，脑袋也晕晕的，身体甚至有些提不起力气。情况有些不对劲儿，她们绝对是有备而来的。

“想在幻想乡里反抗博丽巫女，该说你们是勇敢好呢，还是无谋好呢？”幼女缓缓站了起来，无形灵气透体而出。庞然无匹的压力瞬间降临在那群少女身上，其中稍弱的几乎都要被压到了地上。

可惜，这里面终究还是有不少强者。

“博丽巫女？”一个强大的恶魔张开双蝠翼，腾起的威严竟然不比此时的灵梦小多少，“你也配称为博丽巫女？”

“斯卡雷特家的杂碎吗。”灵梦面色不改，强行抑制住了身体的颤抖，“难道蒂拉的死还没给你们一些警示？看看人家蕾米莉娅和芙兰朵露，那才是斯卡雷特家应有的样子。”

“别提她们，你这个杂种！”斯卡雷特家的血族愤怒地咆哮着，威势正节节攀升，甚至有赶超巫女的架势。

她深吸口气，惨白的脸上露出个残忍的笑容。

“总有一天我会去找八云紫算清这笔账，那两个斯卡雷特的耻辱也逃不过荣耀的处刑。但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你们不会迎来那个‘总有一天’了。”灵梦挥手放出剩余的三颗阴阳玉，顺手摘下了插在腰间的御币。无数黄色的符纸源源不绝地从衣袖中飞了出来，仿佛那里有个复印机似地。

“是吗？”恶魔蝠翼大展第一个扑了上去。她的行动就像信号，引动了剩余所有少女的攻势。

灵梦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掉眼前这些杂碎，却没想到事情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控制。她不仅没能全歼对手，反而受了不轻的伤势。

原本凌厉的攻击慢慢地弱了下来，挥舞御币的手也越来越迟钝。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她身上重重地割了一刀，杀死敌人更像是硬生生地从骨髓里抽出了什么。

她最后一次抬腿横扫清出片空地，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密布全身，敌人的血核自己的血已经再难分别。

“哈，哈……你们，做了什么？”

“咳，你还挺厉害的。”吸血鬼擦去嘴角的血迹，赞扬的神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杀意，“可惜，再厉害也只是个冒牌货。”

“你以为自己是博丽巫女？哈，你只是个用来承接幻想乡所有负面情绪的垃圾桶罢了！用到你的时候就留你条命，寿命尽了就轻松毁掉！”她右脚用力一跺，瞬间震起一片血雾。血珠在空中凝聚成剑，剑尖直指灵梦的头颅。

“现在，给我死吧！”

一道隙间在血剑前方张开，瞬间便将致命的攻击吞了进去。

灵梦松了口气，平缓了下“砰砰”乱跳的心脏。不知为什么，对方的话让她有些心烦意乱，连精神都难以集中。明明都是些疯话，为什么还会动摇自己的心神？真是的，果然自己还不是个合格的巫女么。

她有些抱怨地道：“紫，为什么现在才来，我差点被人给干掉……”

话没说完，灵梦便呆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对方怀里的女孩。

从隙间中走出的八云紫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然而抱着女孩的手臂却十分轻柔，生怕吵醒她似地。缩在八云紫怀里熟睡的女孩正微微皱眉，仿佛经历着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

“她不能死。”八云紫眉头紧皱，沉声说道：“她死了，博丽灵梦就会死。”

博丽灵梦？

那不是我吗？

为什么……

要用我的名字称呼别人？

呐，紫，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确定？”吸血鬼少女狐疑地看着对方，不信任地道：“八云紫，别告诉我你和这个替代品也有了感情。她只是个承载我们负面能量的应急措施，该销毁的时候必须销毁。这可是你当初的原话，难道你想反悔？”

她越说越激动，周身血气再次翻腾起来。

“少跟我开玩笑！你自己看看，她马上就要变成我们‘罪孽’的化身了！这时候你还有闲心袒护她？难道你想被自己的‘罪’吃掉吗！”

“是我估算错误。”八云紫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过失，“我没想到从博丽灵梦身上分离出的她依旧和本体有极深的潜藏联系，否则我根本不会提出这种建议。”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不杀了她，我们迟早要被自己的罪吞噬！”

“也许，封印或者流放……”

“原来，我只是个替代品？”

灵梦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头发顷刻间完全化为苍白。无形无色的灵气中仿佛滴进了一丝黑色的墨汁，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彻底渲染成了同样的色泽

“哈，哈哈哈……原来，我只是个替代品！”

她一手持着已经被黑雾侵染的御币，单手捂着脸脸。声嘶力竭地狂笑漏出嘴角，每一言每一语都如啼血杜鹃的悲鸣。

“家，朋友，关爱……全都是假的！”猩红的双眸映照着曾经熟悉的一切，然而此时却都显得无比陌生。她叫出神社周围每一棵树的名字，她能说出神社里的米缸还有多少存米，她甚至能道出塞钱箱里一共收获了几枚塞钱……

但这里，却不是她的家。

从始至终——

都不是！

“杀了我？封印我？流放我？”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可能性！”

幼小女孩的声音中带着浓浓地哽咽，但终究还是没有泪水划落。

因为……

魔神无泪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