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缘起何处

消失呆呆地靠坐在装甲运兵车上，身体完全藏在阴影之中。即使如此，想要找到她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往那里看一眼就成。然而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发现她，哪怕她脱光了在你面前跳舞也是一样。

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消失”这个人了。

“喂，快点出来杀我。”消失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大声叫道。

没有回答。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双手掩面，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一开始，同为七武海的那几人还能勉强感觉到她。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存在感愈发稀薄，渐渐地就连感知能力最强的磁带都不知道谁边还有个人在了。他们依然记得剩下的七武海是“五”个，但谁每次聊天时却从不提起她。

现在，消失终于知道“空洞面目”这个能力最大的限制是什么了。

孤独。

“拜托，谁来杀掉我啊……”

这种生活，我已经受够了！

自怨自艾着的消失完全没发现，一团肉块正在她身边蠕动着。那是一个布满血丝的鲜红肉块，两颗远远的眼睛深深地藏在肉里，野兽一般的瞳孔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数不清的触手从肉块上延伸出来，在她身边布下了密不透风的大网。

“唉，我还是回去吧。”消失落寞地站了起来，起身向着避难所的方向走去。她看了看四周，来这里的四个七武海死了两个，剩下的一个也被敌人招安。骑士那家伙也不想想，落花城主会那么轻易地让你泄露我们的机密？哈，看来这次他也难逃一死了吧。

下一刻，触手们猛地向前席卷而出，将消失紧紧地包裹在里面。锋利的口器密布在触手内侧，一张一合间便将血肉吞进了肉块的肚子里，化为肉块的一部分。消失凄惨的哀嚎着，然而依然没人能察觉。

人们能看到的，只有那个蠕动中的肉块。

影子吓了一跳，连忙摆出战斗姿态。

“我的天啊，这就是消失的本体？这也太猎奇了吧！”

许天时从车后面转了出来，全身打了个冷战，强笑道：“影子，我们别打扰她了……”

“嗯？这是你的……肉块？”

“不，这是沙耶。”

少年也是第一次看到沙耶的本体，那种惊悚的视觉冲击远远不是游戏里那几张CG能比拟的。他能对着游戏里的沙耶本体大叫“好萌啊，时间赐我一个沙耶吧！”然后打飞机，不代表他能在现实里也这么做。

不信？你去找一只剥了皮的狗试试看，看你能不能对着它打飞机。

为了保险起见，许天时在与***的战斗结束后就召唤出了几名少女。磁带和骑士倒还好说，他都能对症下药找到适合的少女。就像慧音老师对阵磁带的“忘却录音”，那根本就是一面倒的胜利，连战斗都谈不上。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无比明智的。李莲和李英姐弟完全失去战斗力，冥河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磁带的能力实在太过强大，除了慧音老师外的任何生命体都逃不脱她的“忘却录音”。骑士的能力也不弱，至少耐萨里奥陛下就坦言说二十秒的时间完全不足以解决对方。元素生命的特征是很难被打死，无奈他碰到了根本打不死的家伙。

唯独对“消失”，许天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让谁上呢？红美玲？的确，红魔馆门番的“气机感应”也许能感应到消失的存在，但那不保险。女武神阁下么？她也不行。神圣天使的全属性克制中是包括了“存在感”这一项没错，但以现在的她却无法做到完全克制。

最终，他选择了沙耶，这个拥有吞噬者血脉的寡言少女。

肉块少女没让他失望。

“呃，它在吃什么东西……”影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声音发涩地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话说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

“我，我在呆一会儿……”影子这是八卦之火又开始燃烧了。

“随你。”少年逃难似地跑掉了。

进食中的沙耶不满地看向一旁的阴影，像是看食物似地看着影子。

“那个，我没恶意的……”

沙耶已经在找从什么地方下口比较好了。

影子落荒而逃。

半晌后，沙耶将消失的头盖骨嚼碎咽进肚子里，变回了人形。

至此，七号避难所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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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她们……没事儿吧？”青担心地看着傻傻地李莲，担忧地问道。

“她的记忆正在恢复，但那需要一些时间，大概十天之后她就会变回以前那个记忆健全的人了。”慧音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头也不抬地道。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正是慧音老师一天中最累的时候。她不仅要为明天备课，还要批改学生的作业。也多亏了她现在的学生只有露米娅和许天时两个，不然她会一直工作到深夜去吧。

“还好……”青舒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吐槽。

“兄弟，这就是你要给我们的惊喜？”

“啊，够惊喜了吧。”

“我这都不是惊喜，是惊悚了……你去幻想乡打劫了不成？”青看着那群幻想乡少女们，羡慕地道。

“白痴，他去幻想乡只有被劫的份儿。”妹红翻了白眼，继续在食指指骨上微雕。

“八云紫已经很少做强盗了。”批作业中的慧音老师淡淡地道。

“我是说那群月之民啊。”

“八意永琳吗？她倒是很有可能抓住他。不过她也只会在小孽龙身上试验新药，不会取他的钱财。”

“一个是要钱，另一个是要命么。”青无语了。

“兄弟，还有别人没？有就别藏着了，赶紧让我开开眼界。”

“当然，你等一下……”这时，沙耶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嗯？怎么了？”少年一愣。

“吃掉。”沙耶拿出了一块粉红色的肉……

“这个是？”

“重要的信息。”为了强调重要性，她又加了一句：“十分重要。”

许天时捻起那块肉，不得不闭着眼睛吞了下去。能让惜字如金的沙耶蹦出九个字的事情，想必绝对不会小。至于这块肉的原料是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

咦？味道还不错啊。

“这是……”少年面色大变。

“我有些事情必须要告诉你们。”骑士眉头深皱，深吸口气道。在他弃暗投明之后，许天时立刻就清除了他身上的领域桎梏。因为寻常毒药对他这种程度的人来说已经毫无作用，所以落花城主给他设下的全都是领域限制。她绝对想不到，这反而便宜了许天时。

对付领域，耐萨里奥陛下称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

许天时一挥手，止住了骑士的话头，面色凝重地道：“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不会吧，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

“消失说了。”

“消失？哦，我记得的确有这么个人，他难道也投奔你了？”

“没有，我只是知道了她的记忆。”

“喂喂，你们别打哑谜啊！”青忍无可忍地道。

许天时苦笑：“那就听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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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那是来到六号避难所的第五天。那时候的避难所名副其实，只是个建在防空洞中的小小聚居地罢了。人们不担心明天会不会死，而是担心着下一顿还有没有吃的。没有食物，还何谈生命？

前几个避难所是怎么灭亡的我不知道，但想一想就能明白了。杀戮之城的那帮变了个态根本不给其他人活路，想要活下去只有加入他们这一条路可走。不加入的话也可以，那样你就是他们晚上锅里炖的肉了。

林玉是和我一起加入这里的。那时的她还没有觉醒能力，全靠我的帮忙才能活下来。以前的事我不怎么能记得清了，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我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末世降临之后，我想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可我太弱小了。

十几个人的队伍，来到避难所时只剩下林玉一人。

那时避难所的建立者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叫什么名字已经记不清了。我只知道，他的笑容很温暖，连我这样的人渣都像是被感化了似地。他的话也很有道理，不，他的话就是真理。道理是用来说服人的，真理则是用来令人遵守的，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那段时间我们没什么吃的，经常饿肚子。外面也很不平静，我们整日提心吊胆的，一直害怕杀戮之城的那群变了个态突然冲进大门，将所有人活着扔进煮沸的锅中。这种事情我和林玉在逃亡的途中亲眼见过，对象就是我想要保护的人。

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过得很开心。

第五天时，林玉的能力突然觉醒。她和一样，天生就是LV5超能力者。但她要比我幸运的多，是在末世中觉醒的能力。我不记得在和平年代觉醒能力会发生什么，但我的心告诉我，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那一天，老爷爷把我们叫到一起，跟我们说了一件事。

“小熊，小林，我必须要走了。”

“爷爷，发生什么事了？您，您不能走！避难所不能没有你，我们也不能离开你啊！”林玉紧张地叫着。

我也很紧张，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必须要回去了。”

“任务？什么任务？还有人比我们更重要么！”

“有的。比如说，毁灭世界。”

“那种东西怎样都好，您想毁灭世界我们就陪你一起啊！”

我没有对毁灭世界什么的产生惊讶。我的心告诉我，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事可留恋，毁灭就毁灭吧。

“不，小林，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我的任务是寻找有资质的人培养成我们的同伴，现在我已经找到了，那就是你们，你和小熊。你们两个的能力很强大，培养成恶魔后一定会是我们中的佼佼者。我也不想离开你们，但我不能长时间停留在一处。杀戮之城才是我们的归宿，也是我们的家。”

“杀戮之城？那个，不是敌人吗……”林玉有些迟疑。

“林玉，爷爷的话就是真理，你忘了吗？”我不满地提醒她。

“对啊，爷爷说什么就是什么。那，那把我们也带走吧，我们跟您一起回家！”

“你们还不行。你们的血脉没有觉醒，现在还不是我们的同伴。小林，小熊，等你们完成恶魔觉醒之后就能来找我了。现在你们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寻找有资质的人类，并将他们培养成恶魔。放心，我不会离开你们的。只要你们在心中想一想我，我就会出现在你们身边。”

“我们该怎么做？”林玉咬了咬牙。

我也不想离开爷爷，但爷爷的话必须听从。

“想想我吧，我是怎么做的？”

“建造……避难所？”

“没错，建造一个避难所，然后让更多的人知道这里。外面的人已经是你们建造避难所最大的依仗，你们可以随意驱使。但是你们一定要记住一件事，对其他人绝对不能透露我的存在，明白吗？”

“嗯，我们明白了。”

“乖孩子。”

爷爷走了，在第二天的早上。我和林玉遵循着爷爷的意愿，在原丽江市的基础上建立了新的避难所。

这就是七号避难所的诞生。

有很多很多人来投靠我们，其中有几个具备爷爷所说的资质。在爷爷的意愿下，我们组成了一个叫七武海的团体。大家共同努力着，为了让爷爷的愿望变成现实而奋斗。当然，世事无绝对。有些人似乎对我们很不满意，发动了一场叛乱。

我的两个同伴就是死在这次叛乱之中。

那时的我们还很弱小，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不过托那些叛乱分子的福，我和剩下的人全都在愤怒的驱使下血脉觉醒了。爷爷说，我们只有经常动用血脉才会变成他所希望的恶魔。因此，我们的血脉觉醒度提升速度很快，转眼间就进入了深度觉醒。

林玉是我们之中第一个完成恶魔觉醒的人，爷爷很满意地夸奖了她。我本以为自己也会和她一样，没想到我却变成了天选者，一生都无法跨过血脉觉醒度99.9963%的障碍。那之后，爷爷不再跟我说话，让我很伤心。

同伴们渐渐忘记了我。

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有时连前几天发生的事都想不起来。

我感觉到痛苦和彷徨，然而无人在意。

我，有些想死了。

……

明天就是征讨幻想之乡的日子，我跟了过去。

没人在意我。

没人知道我。

我，能死在那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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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至此戛然而止，许天时的诉说也告一段落。

“你是说……七号避难所是培养恶魔的地方？一切都是杀戮之城的阴谋？”青难以置信地说道，浑身一阵阵地发寒。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人类梦想中的希望之地竟然是这样一个地方。城主是恶魔，所有掌权者也都以变成恶魔为目标，甚至连背后都是由恶魔在操纵着！

“啊，如你所说。”许天时苦笑。

“并不完全是这样。磁带和***对那个老家伙的话有很强的抵抗力，当然我也一样。可惜，他们不想成为恶魔却跨过了那道坎，我这个想成为恶魔的人却……喂喂，别这么看我啊，那是以前好不好！”骑士在一旁感叹，突然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我知道，找到柯翊后我会让你明白当初发生的事的。再说了，你现在可是天选者，想变成恶魔也没条件了不是。”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似地道。他很羡慕骑士，因为他的血脉现在也是深度觉醒，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恶魔。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老头用了精神魅惑之类的东西？”冥河眯起眼睛，冷冷地道。

“嗯，我敢肯定。”骑士点了点头。

冥河不再说话，身上却散发出冰寒的杀气。

“怪不得避难所的那群家伙一直热衷于围剿幸存者势力，原来是为了培养恶魔而扫除障碍啊。现在怎么办？七号避难所剩下的那群人可全都跑回去了。”青苦着张脸道。避难所最强的几个人在幻想之乡全部覆灭，杀戮之城的那群幕后黑手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骑士，你知道杀戮之城里到底有多少恶魔吗？”许天时突然问道。

“不太清楚，那个老家伙对我这样的天选者很冷淡。你想干什么？不会是想去和那群变了个态干架吧。”

“如你所说，正是如此。”许天时深吸口气，点头应道。

所有人都惊在原地。

“别这么看我，我的目标就是杀死一个恶魔。据我所知，这世上有个很强很强的恶魔，完全可以成为所有恶魔的头领。如果连那些不如他的家伙都害怕，我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少年叹了口气道。

未来的我啊，你还真会给人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