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看到了吗，亚瑟王，你的国家已经毁灭，无论得胜的是你还是我，如你所见——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化为废墟！”

包含着仇恨与兴奋的嘶吼声中，莫德雷德挥舞着手中长剑狠狠向前劈去，面对着王，面对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她没有任何留手，心中的念头就只有将剑插入对方的身体。

铛！

剑与剑的交击声中，阿尔托莉雅被震得倒退出去，银牙紧咬，一丝血水从她嘴角流出，握剑的手虽然还是那么坚强有力，却已经在轻微的颤抖。

圆桌骑士中没有一个弱者，亚瑟王的军队中也没有弱者，即便阿尔托莉雅现在的实力远超“一年前”，但在先前的战斗之中，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身上的铠甲已经不再银亮，到处都是剑痕，其上的鲜血有敌人的，也有她自己的。她现在还能够战斗只是一股意志力在支撑，但面对并不逊色于原来自己的莫德雷德，她想要战胜却是无比艰难。

只是，虽然想要守护的东西已经改变，但坚强倔强的性格却不曾有任何变化，即便处于绝对的下风，她也未曾想过放弃。

“你的国家因我而毁灭，恨着我吗？没错，我也是同样……不，更甚于你的恨着你！”莫德雷德仿佛发泄一般的吼着，再次全力砍出三剑。

轰！

阿尔托莉雅当即被轰飞出去，摔下剑丘，从尸堆上滚过，感觉到后方劲气袭来，不及转身，挥剑向前一挡。

铛！

双剑相击，阿尔托莉雅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持剑，架住了莫德雷德全力攻过来的一击，剑锋与剑锋的接触，迸射出激烈的火花。

莫德雷德居高临下，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施压的同时也是笑道，“呵，如果只是普通的剑，此刻怕是已经被你削断了吧，不过真可惜，我手上的这把剑和你的圣剑是一样的。”

说湖中女神是批发圣剑的还真没说错，不仅亚瑟王和兰斯洛特有圣剑，就连圆桌骑士中排名最前的十位都有圣剑，而莫德雷德手中的就是转轮胜利之剑，其威力比之没有剑鞘的誓约胜利之剑并不逊色。

有着这把本不属于她的圣剑，再加上莫德雷德本身具有的武力，阿尔托莉雅自己也知道这场战斗九死一生，但是！

鸣！

银牙一咬，阿尔托莉雅猛的向旁纵去，剑锋顺势擦过，发出刺耳的铮鸣声，莫德雷德条件反射的皱起了眉，就连力道也为之一松，阿尔托莉雅趁此机会在她背后踢了一脚，将之踢飞出去。

莫德雷德从地上站起，吐出一口血水，却是不屑的说道，“切，明明有那么好重创我的机会，虽然未必能够成功，竟然不用剑砍过来，难道到了现在你还在手下留情吗？亦或是天真的以我们还能够和解？”

“那是……不可能的！”

夹带着一声充满恨意的怒吼，莫德雷德再次攻了上来，而阿尔托莉雅错失良机，只能咬牙苦苦支撑。

的确，如果是以前的她，刚才那么好的机会绝对不会错过，就算不能一剑砍下莫德雷德的脑袋，也能将之重创，但现在的她却做不到，不是因为天真，更不是因为想着和解，而是……此刻与她战斗的人是她的孩子！

不管莫德雷德的出身是多么的禁忌不堪，不管她的出身是多么的情非得已非己所愿，她终究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这一点谁也无法否认……以前阿尔托莉雅不会承认这个孩子，身为王她接受不了，身为一个类她更接受不了，但是，自从她亲自生了一个孩子以后，她才终于了解到，身为母亲到底是如何一种存在。

在世界夹缝最后的那几天，是她身为女人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也是她身为母亲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在给予自己的孩子无微不至的呵护的同时，也让她想起了莫德雷德，对于这个女儿，她有着太多的亏欠。

莫德雷德不曾得到过自己的关爱，不曾得到过自己的认可，甚至，自己连正眼去看她一眼都办不到，她会如此痛恨自己并不是没有理由，或者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她可以狠下心肠对跟随自己多年的圆桌骑士砍下杀戮之剑，那是为了结束战争，但是……面对自己的孩子，又如何下得了手？

阿尔托莉雅不舍出手，但是莫德雷德不会罢手，她的攻击有如狂风暴雨，转轮胜利之剑在她的挥舞下狠狠的劈下，连同着她那不甘而愤怒的怨念，“我明白的，从一开始你就讨厌我、憎恶我，因为我的不洁玷污了你的神圣，所以即便我如何的努力、如何的优秀，在你眼中始终如同垃圾一般！”

“莫德雷德……”阿尔托莉雅想要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事到如今，她再说什么又有何意义？因为自己的冷漠之刀而在莫德雷德身上造成的伤痕无法愈合，自己亏欠她的也永远不可能弥补。

所以，面对莫德雷德的质问她无从反驳，只能咬紧牙关，一次一次的挡住那狂猛致命的攻击。

“我比谁都要勇敢，战场之上，我冲在所有人的前面，每一次战斗我都最后一个后退。我比谁都要强大，就算是兰斯洛特，我也能和他正面交锋，但是，这样的我为什么只能排在圆桌骑士的末席？因为，我是你所嫌恶之人！”

轰！

这一次，莫德雷德的攻击终于奏效，胜利誓约之剑在重击之下被她轰飞出去，狂猛的力量将阿尔托莉雅撞飞数米之外，转轮胜利之剑发出嗜血的轰鸣，它牵引着莫德雷德向前刺去。

这就结束了吗……此刻，阿尔托莉雅手脚发软，能够站着已是勉强，面对这致命的一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心中说了一句抱歉，哀叹着闭上眼睛。

然后……哧啦一声，某样兵器穿透铠甲刺入了肉体。

感觉到脑袋上的刺痛，阿尔托莉雅本能的睁开眼睛，发现莫德雷德正站在自己身前，转轮胜利之剑的剑尖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但是攻击并未彻底落下，因为她胸口上的铠甲已经破碎，一杆长枪直接刺穿了她的心脏，而在长枪的另一端则是……自己的双手！

“这是？！”阿尔托莉雅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

“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或许一开始就已经想到……”莫德雷德口吐鲜血，铛的一声，转轮胜利之剑掉在地上，而她的身体也慢慢向地上滑落。

“莫德雷德！”阿尔托莉雅条件反射的将之抱住，跪坐在地上，眼中落下痛苦的泪水。

她终于明白刚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虽然她已经放弃了抵抗，但是当莫德雷德的剑刃砍到自己的时候，生命的求生本能让她的身体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以超越她本身所拥有的速度，将旁边竖立着的一杆长枪刺入莫德雷德的体内。

“呵呵，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哭泣的王，这是为什么呢？”莫德雷德看着阿尔托莉雅眼中的泪水，却是痴痴的笑了起来。

她不是正常人，虽然看似十七八岁，但实际上她真正生存的岁月不超过十二年，只是摩根用特殊的手段让她的心智和身体都变得成熟而已，但这样的方法无疑是拔苗助长，拥有着极大隐患，心脏被刺穿的一刹那，她所有的机能就已经停止了，甚至连神智都变得极度模糊。

而现在，她依然还能保持一定的意识，却是因为……

“父亲？还是母亲？我到底该如何称呼你呢？”

莫德雷德的眼中射出一丝认真而又向往的神色，记得第一次见到亚瑟王的时候，她如纯真的孩子一般充满着崇拜，只觉得能够跟在这样的王身边是此生最幸运的事，不管天崖海角都要誓死追随，而对于摩根的计划却是不屑一顾。

当得知自己是亚瑟王的孩子时，因为不堪的出身产生的那种自卑顿时消失了，既然是那位凌驾于人类之上的王，自己身为她的孩子，“不是人类”这件事更可以说是一种荣耀，自己身为王的继承人，身心皆符。

莫德雷德当时是如此的狂喜，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得到神一般的“父亲”的赞赏，她日以继夜的努力，只为能够尽快成为一名符合“王的孩子”这个身份的骑士，然后堂堂正正的站在王的面前，将那份发自肺腑的真心崇敬展现出来……但是！

“对不起，莫德雷德……”阿尔托莉雅不知道莫德雷德的想法，但听了刚才的话，她已经知道对方到底是抱着何种感情，而自己却生生将那份感情给践踏了，后悔与悲哀形成泪水洒落。

泪水滴落到脸上，莫德雷德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分，见到王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伸手摸向阿尔托莉雅的脸，“为什么……为什么不更早一点……我是那么的……”

那只手还未触碰到王的脸便已落下，连同着她再也无法说完的话。

莫德雷德的生命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