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真实与虚幻,只在一念之间

随着秀泽的离开，神绮的事情似乎就这么告一段落了，可是林洛并没有觉得事情会到此为止，因为在秀泽离开前所说的话，很明显已经把神绮托付给他了，而看神绮的反应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到底是他们对于自己太过信任，还是对于那个传说中的贤者大人太过信任，林洛觉得这个问题可大可小，总之，他压力很大。

而更让他感到压力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安排神绮？

说实话，林洛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毕竟他还带着两个拖油瓶。

大概是因为刚才一同经历过生死大战的缘故，又或者是突然发现了事实的真相，让神绮心情起伏很大，所以，虽然和林洛认识才一天不到，但说话的时候却没有太多见外，道：“我会变成魔女是因为修炼了我母亲给我的秘典，加上之后她对我冷酷的做法，我一直都以为她是故意让我变成魔女，为的就是能永远保住她的王位，毕竟在我成为魔女之前，我已经得到了大部分民众的支持，登基为王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错怪了她，事实上她已经为我付出了她能够付出的一切，而我却如此臆想她……你不会认为我很不孝？”

林洛微微一愣，随后说道：“其实站在你的立场上，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不过我还是觉得，作为母亲不会去害自己的孩子。”

神绮苦笑一声，“是啊，哪有母亲会去害自己的孩子，我早就应该知道这一点的，只是一直以来我都太偏激了，而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却已是太晚……在恶魔族，我已经是死去的公主，现在还有以后，我已经永远无法再回去，我再也见不到她，也不能对她说一声对不起，说一句谢谢，甚至在不久后我会彻底忘记她这个人的存在，我到底……”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脸上满是悲苦之色。

林洛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暗自一叹，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想哭的话就哭吧，憋着总是不好。”

神绮原本还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可是这句话却把她感情的开关给彻底打开了，顿时扑倒在林洛怀里，泪水与悲伤悔恨再也抑制不住，“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想忘记，不想忘记啊……”

神绮一边哭泣一边嘶声喊着，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悲伤全部发泄出来，林洛任她哭着，不说话也不安慰，他知道，不管现在说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安慰都没有任何意义，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撑过去，其他人帮不上忙。

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嘛，哭过了，笑过了，然后日子还要继续过。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神绮的哭泣才渐渐停止下来，然后离开林洛的怀抱，擦掉眼角的泪水，向他歉意的一笑。“抱歉，刚才失态了，让你看了笑话。”

“没事，我不会笑话你的。”林洛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

神绮轻笑。

哭过一场之后，她的眼睛已经变得有些发红，不过精神看上去却是不错，而且眉宇之间也没有了那种悲伤。

神绮从林洛身边走过，望着天空伸出双手，忽然大声道：“我决定了！”

“决定了什么？”林洛下意识问道。

神绮转过身，脸上有种自信的笑，“我决定把我以前、现在甚至以后，所发生的每一件事全部都记录下来，就算我的记忆消失了，可是这些记录却不会消失，哪怕这些记录也会消失，但是我的灵魂一定会记得。只要我的灵魂没有消失，那么，即便哪一天我忘记了，我的灵魂肯定会帮我再想起来！”

林洛听了顿时一愣，如果神绮把这些全部记录下来了，就算真实庭园会把她记录下来她母亲的存在也抹去，可是自己却做不到这点，那么……自己留在这个时代的痕迹岂不是不会消失？

如果自己没有彻底消失于这个时代，还是有人记得自己，那么与未来的冲突……不对！

林洛忽然想到，事情似乎并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样，因为自己第一次进入幻想乡的时候并没有遇到神绮，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神绮是记得自己还是不记得自己……反过来说，就算她记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这样想，可林洛还是有点不安。

而这个时候，神绮却再次说道：“虽然我很感激母亲为我的付出，但我还是觉得她的做法不对，所以，如果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绝对不会像她那样，我一定会给予自己的孩子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爱护，不需要变得很强，也没必要成为大人物，只要能够幸福自由的生活那就足够了。”

“母亲让秀泽将我的双翼斩掉，我知道，她是让我脱离恶魔族的束缚，不是以恶魔的身份，也不是以魔女的身份，而是以神绮的身份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那么……与母亲截然不同的道路，就是我所选择的生活方式。”

林洛再次怔住，神绮现在所说的，不就是以后对待爱丽丝的方式吗？那么假设，神绮现在的记忆没有了，那么，与爱丽丝的未来就有可能产生冲突？

一瞬间，林洛混乱了。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看到林洛一副愣愣的表情，神绮不由问道。

林洛连忙摇头，“不，没有不对，只是我自己想到一些其他事而已，所以才出神的。”

“你自己的事？啊，对了！”一听到这句话，神绮猛的想了起来，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林洛的姓名，顿时说道，“你救了我，还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呢，可以告诉我吗？”

“也对，一直都没有自我介绍过。”林洛点了点头，随后就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当然，不包括自己是未来人这个身份。

接着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问道：“这个地方看来也不能呆下去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对于这座无悔之海，神绮是很喜欢的，因为这里很清静，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除了上一次那只好色狼人之外，十几年她都在这里住得很安稳，久而久之也产生了感情，所以，当她看着周围一片狼籍的环境时，眼神多少有些哀伤。

不过这种心情很快就从她脸上消失，毕竟比这更悲伤的事情她都已经经历过了，听着林洛的话，她微微犹豫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来，定定的望着他，“我暂时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可以让我跟着你吗？”

林洛汗颜，果然是打算赖着自己了啊，你也多少矜持一下嘛。

虽然林洛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是真听到神绮那毫不犹豫的语气，他还是有些囧。当然，这也是他不了解恶魔族女子性格的原因，与人类女孩的矜持不同，恶魔族女孩一向都是敢爱敢恨的，而且一旦爱上了那就是至死不渝的感情。

而且神绮的经历也与普通恶魔族女孩不同，她先是身处高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或许在她还是公主的时候，稍微有点任性，有点娇蛮。但是自从经逢魔女之变，被贬出恶魔族，独自流落到人间，在这偏僻的无悔之海一住就是十几年，其寂寞与孤独可想而知。

再加上之前的生死大战，还有母亲的真相，这些事情虽然发生了不是很长时间，可是对于神绮的冲击却是无比之大……在她被所有人憎恨抛弃围杀的时候，林洛却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一边，不管到底有什么原因，这份恩情都已经不是恩情了，更多的是一种依靠，是一种认同。

正因为这份认同，她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而且母亲的事也让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到时候后悔的只是自己，所以神绮不想错过。

虽然对于林洛，她还没有上升到爱情那种高度，可是她知道，这是自己绝对可以去相信，绝对可以去依靠的人，或许还是这个世上唯一认同她的人，所以她不想错过，不管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发展，她都不会为此后悔。

至少，在这个人身边她能够安心，那就足够了。

至于矜持什么的，这玩意根本可有可无。

“我跟着你，会让你困扰吗？”看林洛好像有些犹豫的样子，神绮顿时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洛讪讪一笑，说道：“倒是没有什么困扰，只不过我住在东方，两边的风土人情稍微有点不一样，我怕你会水土不服什么的。”

神绮也不知道林洛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有这份担心，顿时说道：“我从恶魔族来到这个世上，都没有经历水土不服，东方和西方也没什么区别啊。”

“你说得也有道理。”林洛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都已经做出决定了，而且你们家那贤者大人也说我是你的贵人，我要是不送佛送到西，那就显得有点不厚道。”

“真的？那太感谢你了！”听到林洛已经答应，神绮立刻兴奋了起来。

不过林洛却适时的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说道：“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跟着我也未必能够享福，至少接下来我们必须全速赶往东方……毕竟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徒弟，虽说她们很机敏，可是这世上什么意外都会有，我离开这一天多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事情，必须立刻回去看看才能放心。”

既然已经答应带着神绮，自然也不用隐瞒小紫和幼香的存在，林洛索性大方的说了出来。

可是他说出小紫和幼香的存在不要紧，但神绮听了却是微微一愣，忙问道：“你说你是从东方过来的？”

“嗯，这块大陆最东方比较靠近边境的地方吧。”林洛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如实回答。

神绮眼睛转了转，“你出来的时间只有一天多？”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林洛觉得神绮的智商有点不怎么好……大概，毕竟他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只不过神绮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目瞪口呆，只听她说道：“东方边境离这个地方有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以一般高手的脚程加上必要的休息，至少也要十天时间，哪怕是我开了恶魔翼，也得花上一天，而你却是在一天时间内从东方边境来到这里，难道……你早就知道我会被人围攻？所以特意来救我？”

“……”林洛囧然无语，原来不是神绮智商有问题，而是他自己脑子进水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不过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身为准天阶高手，早就无视了距离的存在，就像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佬，除了几个稍微有良心的，又有谁会去关心底下屁民们的生活到底是小康，是土豪，亦或是难民？

林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其实我来西方是找点东西，所以才急急的赶来，然后我要找的东西正好就在无悔之海，当我找到想要的东西之后，正好发现你被人围攻，于是我正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么说，你相信吗？”

神绮摇头，如果林洛不问最后一句，她也许会信，可是林洛这一问，她果然就不信了……这明显是编的，她又不是傻子。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说。”林洛无话可说，别说神绮不信，连他自己都不信。

神绮没有意见，反正事实到底如何她并不在意，不管林洛是刻意来救她还是偶然才救了她，结果都是一样的。

片刻之后，林洛就和神绮一起赶往东方……当然，在离开之前，他没有忘记那把将西狼王秒杀的长剑，也许以后还要跟狼人碰撞，这东西拿着总不会是件坏事。

就在林洛带着神绮离开的时候，在一处未知的地方，神秘的星空下，有着一个星形的闪亮阵图，而在那个阵图之上，站着一个水色长发的少女。

少女抬头望着星空，脸上流露出一股睿智的气息，那水色的长发无风飞扬，阵图的光芒与天上的星光相互辉映，让人隐隐感觉到她的神秘。

少女仿佛石化了一样，站在阵图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的表情忽然一变，然后整个阵图炸裂……轰的一声，在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少女被彻底淹没在白雾里。

不过，即便是如此剧烈的爆炸，少女依然毫发无伤，仿佛爆炸的波动没有在她身上造成一丝一毫的冲击，只是她的身影却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一闪一闪，时而透明，实而完整，仿佛介于虚幻于真实之间。

“我是真实！我是真实！我不是虚幻的，我是真实！”忽然，少女仰天大叫，她那美丽的脸庞变得有些癫狂。

她抱着双手，开始剧烈的挣扎，介于真实与虚幻的纹路清晰的自她自体内一圈一圈往外延伸，仿佛要将她彻底分离一样。

“我不要虚幻！我不要不存在！我是真实！”少女紧紧的抱着自己的身体，声唭力竭的吼着，可是那波纹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多，而她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淡，好似随时都要消失掉。

少女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必然会消失，可是她不甘心！

原本已经消逝的生命在这个时代再度复活，让她充满了意外之喜，但是残酷的命运却让她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不可见人。为了维持自身的存在，她隐忍了无数年，她躲藏了无数年……人间，神族，魔族，甚至是地狱，小世界，大世界……每一个地方都有着她的足迹，她为之付出了无数的努力，可是到头来，竟然还是要面对彻底消失的结局，她不甘心！

“不会的，不会就这样结束的！”

忽然，少女抬头，再次望向那遥遥无边的天际，癫狂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绝望的眼眸再一次恢复了冷静，“既然我重新活了过来，肯定有我存在的意义，我并不是为了再一次消失而存在的，既然给了我真实之名，我就不会败给虚幻……对，我还要躲！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不管是小妖也好，红绫也罢，就算是七七，还有我那亲爱的弟弟……你们谁也找不到我！”

说到这里，少女猛的伸出右手向前一挥。

“真实之镜！万劫不灭！带我走！”

话音落下之际，一面平平无奇的镜子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前，然后这面镜子射出一道淡淡的微光，在这光芒的照射下，少女身上的波纹渐渐开始平静下来，紧接着，虚空裂开，少女直接抓起那面镜子跳了进去。

几乎就在那面镜子出现的同一时间，坐镇于天空之城的妖妖忽然猛的站起，脸色剧变，“不可能！难道是她？！”

同时，在另一个世界的林小可，眼中也是闪过一道惊讶的神色。

然后，在一个充满着杀气的世界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她的心中也是蓦然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