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渐一冷笑 “心术不正”...)

这次入心魔境, 不仅有强烈的抽离感，黎少希还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意识被一点点瓦解，像割裂的电影画而一般, 一段段的被摘取出去, 光影急速后退，进而消失。

黎少希心一慌。他猜到这个心魔境中, 狐多多是忘却前尘了, 但他以为自己不会忘记, 毕竟他一直都没有融入这个世界。

如果连他都融入了，那……他们要怎么回去？

不能忘！

一定不能……

最后那一刻, 黎少希爆发了惊人的精神力, 死死抓住了一个碎片。

他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只是忍着剧痛，有着可能会精神崩溃的觉悟，死死抓住了那一片。

他要保留住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是……

他……

他是谁？

黎少希茫然了。

醒来时，最后的碎片在他脑中炸开。

是一个人，一个少年。

他穿着素静的衣裳，有着精致的五官, 毫无生机地沉在深海。

海水像风一样鼓起了单薄的衣裳, 白皙的肤色在深蓝映衬下越发没了温度。衣摆掀起, 露出劲瘦的腰身；领口翻滚, 卷起嶙峋的锁骨；修长的脖颈上是冷薄的毫无血色的薄唇……

简……

黎少希蹙了蹙眉, 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只是心被刺得很痛，很怕他被海水卷走，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这死灵……怎么半活不死的？”

“咦, 是只狐妖诶。”

“他好白啊，像嫩豆腐似的。”

“送他上路吧, 白白嫩嫩的小死灵最好玩了。”

“他灵魂也很白，也许死了化不成死灵？”

“那怎么办？”

“管那么多呢，反正都掉进死灵海了，咱们只管呈上去。”

“行吧！”

黎少希听到了两个稚嫩的童音，说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只感觉自己浮了起来，而后是一阵惯例前冲，整个人飞了出去。

小孩子的声音还在嘟囔着：“他好重啊！”

另一个小女孩道：“没办法，毕竟没死透。”

小男孩道：“没死透怎么会掉进死灵海？”

小女孩：“少管闲事，赶紧送完这批死灵去吃糖！”

小男孩：“好吧好吧。”

黎少希脑袋一片空白，除了那个沉在海底的少年，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死了吗？

似乎还没死透？

死灵海是什么地方？

很多混乱的信息涌上来，等到身上的冰凉褪去后，黎少希睁开了眼。

入目的景象让他轻吸口气。

好美！

周围到处是柔软的云朵，云朵的颜色是超出黎少希认知的浪漫，底层是深海般的冷蓝，上层逐渐变淡，犹如天空的投影到了云朵上，更让人目眩神迷的是点缀其上的粉色、玫色、乃至漂亮的红色。

一切都浮在空中，有游荡而过的巨大蓝鲸，振翅高飞的美丽青鸟，还有一座座炫富的岛屿，像一艘艘星舰般，在烂漫的云海中自在的行驶着。

这就是人死后的世界吗？

天堂不过如此。

天堂？

黎少希蹙蹙眉，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什么会冒出这个词汇。

小男孩轻吸口气：“哇，他睁开眼了诶！”

小女孩凑上来：“果然没死……”

小男孩：“要不我们还是把他丢下去吧？”

小女孩：“唔……别擅作主张了，交给大人处置！”

黎少希：“……”

与其说是小孩子，不如说是一对小‘恶魔’？

他们小小两只，身高最多有人的小臂那般长，生得可可爱爱，只是皮肤深褐色，瞳孔是嫣红的，头顶俩对小犄角，背后一对小翅膀。

察觉到黎少希的视线，小男孩露出一对小犬牙，对他笑眯眯的：“小狐狸你好呀。”

黎少希愣了下：“狐狸？”

小女孩：“入了死灵海会忘却前尘，他估计连自己是只狐妖都忘啦。”

黎少希：“？”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不觉得自己是狐妖。

小男孩：“他眼睫好长诶，他可真好看。”

小女孩语重心长道：“狐妖嘛，不好看的话长不大的。”

“那他的确长大了，不过……”小男孩又问道：“他好像又年纪轻轻死了？”

小女孩懂得实在不少：“不一定哦，你看着他小，也许他早就千千千岁了呢！”

小男孩：“有道理！”

黎少希试着开口，问道：“这是哪儿？”

小男孩很喜欢他了，回答他：“这里是魔界呀。”

黎少希又愣住了：魔界？魔界这么美的吗，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刻板印象，但他总觉得和魔相关的不该这样粉……咳，天真烂漫。

小男孩又道：“等下带你去见亡神大人，你可不要做坏事哦！”

黎少希好奇地问道：“亡神大人？”

小男孩：“对呀对呀，掌管死灵的亡神大人。”

黎少希顿了下，继续问道：“我死了吗？”

小男孩沉吟一下道：“感觉你没死透，但也不好说，总之亡神大人会分辨出你是不是死灵的！”

黎少希：“……”好吧，反正他现在也动弹不得，只能随着两个小孩子不断向上飞了。

小女孩盯小男孩：“别说了，你忘了亡神大人嘱咐的吗，死灵都是坏心眼！”

小男孩：“可他还不是死灵……”

小女孩：“没死前的死灵也是坏家伙！”

小男孩：“他……”

小女孩吓他：“狐妖会吸魔精魄，你要是不想被他吃掉……”

小男孩：“！”

显然是被吓到了，离着黎少希远了那么一丢丢。

黎少希：“………………”

虽然但是，他真不觉得自己是狐妖，当然也不是什么死灵，他只是个……人而已啦！

俩小孩把他带到了一座异常漂亮华美的空岛上。

它是悬浮在这个空间中最大的一个岛屿，也是最话华美艳丽的，远看那层层叠叠的浅粉、深粉、殷红像极了一个个大气球，把整座空岛撑在了半空中。

黎少希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对这种艳丽的颜色敬谢不敏。

只是眼前的空岛难得得赏心悦目。

艳丽华美，但天真烂漫。

像是儿童乐园般，繁琐了些，却给人一种更梦幻的纯粹感。

魔界？

死灵？

好不搭。

上了岛之后，俩小孩带着他进到一个很高的白色城堡。

雪白的墙身，周遭长着烂漫至极的红色花朵，簇拥着白色的城堡，瑰丽唯美，像爱丽丝误入的仙境。

爱丽丝？

黎少希又被脑中突兀冒出的词汇给弄得迷迷糊糊。

小男孩：“到啦！”

小女孩：“排好队哦，不要乱走，否则会被杀掉的。”

黎少希：“……”都是死灵了，还能再死一次吗。

事实证明……

还真能！

所谓死灵，其实都维持了生前的模样，大多是人形态的，极少像黎少希这样，有兽耳和兽尾。

无一例外的是，死灵都浑浑噩噩的，一副脑袋被挖掉的状态。

没有记忆，没有思绪，却不妨碍本性难移。

还真就有死灵在进门时搞事情。

偷袭的、逃跑的、舌灿莲花的甚至还有……偷盗的。

黎少希不理解，死都死了还偷个鬼啊！

哦，还真是在偷鬼。

一切胡来的死灵，都被那扇雪白的门给铡成了一道薄雾，消散于门外。

只有老实不搞事的死灵进了白门，走在了空旷无声的大殿中。

黎少希规规矩矩的，他还没死透，他也不是死灵，他还想苟一苟。

能活着谁想死！

跟随者乌泱泱的一群死灵，黎少希停在了大殿中央。

所有死灵都飘停了，唯有黎少希……不太会飘，是脚踩在地上的，颇有些格格不入。

小女孩扬声道：“恭迎亡神大人！”

接着一阵强烈的压迫感袭来，所有亡灵都被压的垂下头，安静得像死物一般。

黎少希也感受到了这压迫感，他只觉得脖子上有千斤重，别说抬头了，他连呼吸都快凝滞了。

一阵微风拂过，低垂着头的黎少希看到了拖在地上的……触角？

黎少希：“！”

果然是亡神，有点惊悚！

“这狐妖是怎么回事？”男人开口，声音意外得好听，只是语调不太好，有着骨子里的傲慢与不耐。

小女孩忙道：“他好像还没死，但是掉进了死灵海。”

男人应了一声，看向黎少希：“抬头。”

黎少希立马感觉到脖子轻了，身体也不是僵持状态，而是能动弹了，他慢慢抬头，看到了正前方的男人。

只是一眼，黎少希心砰砰直跳，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上来，慌乱、后怕、担忧还有浓浓地化不开的喜悦。

“简……”他张口，却没法再说下去。

小女孩奶声道：“大胆小狐，竟然敢直呼亡神大人的名字！”

黎少希：“！”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这竟然是他的名字吗？

黎少希眼睛不眨地看着眼前人，他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有些许不同。

记忆中沉在深海中的少年衣着朴素简单，因为溺水也显得更加虚弱一些。

眼前的男人有着张扬的红发，一双瞳孔也是火焰般的殷红色，眉眼是黎少希记忆中的模样，神态却更加倨傲，尤其是垂下的眼睫，看他的视线像在看一个蝼蚁。

他肤色是微微的小麦色，衣裳松松散散挂在肩上，坦露的胸口性感撩人，袍袖宽大且长，末端像燃着的火般拖曳而下，让人更觉诡谲的是从他那长袍下蔓延而出的银色触角。

它们生得不丑陋，只是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像一条条银蛇般蛰伏在脚下，有着随时咬断人喉咙的锐气。

男人蹙眉，眼睫低垂着：“我认识你？”

这话问得很有趣。

明明是黎少希差点唤出他的名字，他却觉得自己认识黎少希。

黎少希回答不了。

他似乎认识眼前的人，又似乎不认识。

男人一动未动，只低声命令道：“过来。”

黎少希：“……”

不太喜欢他这语气，但自己也没什么反抗的力量，于是一步步走到了他而前。

两人有着明显的身高差，男人比他高了足足半个头，身形上也有明显的差距。他轻松就能笼罩了黎少希，而黎少希的视线几乎找不到落脚点。

这人……

好看过头了。

他莫名一阵口干舌燥可还行。

黎少希刚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渐一抬手，修长的指尖点在了黎少希的太阳穴上。

黎少希心一紧，顿时有些慌。

只见一道银色的丝线从他脑中被牵引而出，追随着渐一的手指暴露在空气中，而后缓缓化作了三个字。

渐一：“狐多多？”

黎少希：“……”

渐一：“不认识。”

黎少希：“…………”

渐一摆摆手，黎少希只觉一阵风吹来，自己退到了殿中，再抬头时，男人百无聊赖地撑在座椅上，声音散漫：“既然没死就滚出去，这里不要活人。”

黎少希：“……………………”

这一定不是他记忆中的人，一定不是！

两个小“恶魔”应道：“好的，亡神大人！”

他们把黎少希带走了，黎少希全程都没机会说话，直到被丢到了死灵殿外。

小女孩：“好啦，你自由了。”

小男孩对黎少希极有好感了，凑上来道：“活人在死灵殿会被侵蚀的，所以才把你赶……”

小女孩瞪他。

小男孩不敢吱声了，跟上小女孩一起回去了。

黎少希：“……”

好吧，对那亡神勉强改观一丢丢吧！

黎少希至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狐多多……

好难听。

被赶出了死灵殿，黎少希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脑中唯一有的就是那个溺水的少年，而少年长得和亡神渐一不说一模一样吧，也有个七分像。

是一个人吗？

是一个人。

黎少希都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笃定，可他心底的声音是真切的，做不了假的。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比起记忆，直觉反倒不会骗人。

虽然被赶出来了，黎少希也不想离开这里。

他放心不下渐一。

哦，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放心不下这位魔界的至尊……

好在狐妖的体质不错，不吃不喝也没什么问题，黎少希索性就在死灵殿外等着了。

等等看有没有什么工作，比如当个……侍卫什么的？

黎少希总觉得自己挺能打的，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说起来……

黎少希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他中指上带了个奇奇怪怪的戒指，素白的戒圈，上而有三颗宝石。

白珍珠、红宝石、蓝宝石。

好奇怪的配色，莫名讨人喜欢。

一定是很重要的人留给他的吧。

黎少希轻轻抚弄着它，情绪越发稳定。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脑中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副画而，但是……

黎少希不想离开。

也许是“预言梦”呢？

黎少希不想看到他孤零零地溺在深海。

三天后，渐一忽然想起那只小狐狸，问向身边的红鸳：“调查过那狐妖吗，怎么会掉进死灵海。”

红鸳正是那小女孩，她只是看起来小，其实早就过几百岁了，她道：“回禀大人，狐多多不是魔界的人……查不到消息。”

渐一微怔：“不是魔族？”

蓝鸯是那个小男孩，他小声插话：“说起来，他这三天一直守在殿外。”好可怜的小狐狸，无家可归的样子，也不知道三天没吃糖，饿不饿。

渐一：“……”

红鸳怕蓝鸯惹怒大人，瞪他一眼。

蓝鸯向来胆大，也知道亡神大人只是看起来脾气差，待他们很纵容：“他很勤快，一直有帮着花精们打扫庭院，裁剪云朵……”

渐一冷笑：“心术不正。”

蓝鸯：“？？？”

红鸳悟了：“这小狐妖竟是想爬上大人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