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挪窝

罪歌的剑刃，布满着绮丽的花纹，蜿蜒流转，像是一件艺术品，上面还有两条血槽，正反面都有一条，那血槽是极为细长的，插入了敌人的身体，那就起到了放血的作用。

这把剑的剑柄是用白橡木制作的，窝在手里，十分的舒服合手，只是在剑托补位，是一只眼睛，一只闭着的眼睛，我不知道它是活物还是死物，只是我触碰的时候，心中泛起了一丝心悸，让我有一种惊慌的感觉。

这把剑很修长，大约有四尺（1.33米），剑刃宽三寸半，重量为十斤四两，然后在剑鞘部分，是一个类似于天竺神佛的浮雕，刻的是栩栩如生，宛如天成。

我收起了剑，抬头望了一下天，已经是夜半时分，这一路，晚上我都失眠，因为我每次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我父亲死去的样子，被腰斩，肚肠内脏流了一地，最后却……没有人上去帮他一把……

悄悄的捏起了拳头，我感到了身边一阵香风飘至，原来是玉如意，此时我坐在悬崖上，马车就停在后面，我双脚悬空，玉如意也坐了下来，双脚也悬空了，来回荡悠着。

“我没考上武状元，让你失望了吧……”我惨笑道。

玉如意微笑，她的俏脸朝着星空的月亮：“那都不重要，我突然感觉这几天，你长大了很多，也变成熟了，琴棋书画说，以前你绝对不会主动要求骑马的。”

“我已非齐家少爷，有资格坐马车么？”我自嘲道。

玉如意将面庞朝向了我：“如果你父亲看到你现在这副萎靡的模样，会不会难过呢？还记得你和其他三兄弟的约定了么，他日重聚之时，必将掀起尘世间的一阵风浪！”

我不语，玉如意又和我聊了几句，慢慢的，我被她引导，话也多了起来，从聊天中，我了解到原来蜀山不仅仅是剑宗。

的确蜀山剑法天下无双，但是其中却包含着几个分支。

御剑宗，剑器宗，炼气宗，然后每个剑宗都有一个堪称剑圣的绝世高手，让我想不到的是，剑器宗的剑圣竟然是玉如意，如意说，她是从小在五台山上，吃了一颗仙桃，然后实力增加了一百年！

御剑宗便是控制手中的剑，随着自己的心意杀敌，攻守，可以说剑！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剑器宗则是用剑方面的高手，正所谓剑不离身，握不离手，在剑招方面，剑器宗是绝对的高手！

而炼气宗便是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他们杀人，是靠手中的剑气，以内力为准。

我又询问了在修为方面的分别，如意扑哧一笑，她说，对于人而言，境界就分上中下三种，这下便是说的俗世高手，他们会些内力，但不会利用天地灵气，就如同常树宝，也只能算是俗世高手中的一个。

在中间的，便是修仙人，也就像是武当山，蜀山，还有少林峨眉的高手，他们擅长利用身边的天地灵气，作为自己施展手段的工具，然后修为是分几年，几十年，或者几百年，而玉如意则是一百年的高手，李小环是二十年的高手，当然像我这样，也只能说是凡夫俗子了。

那上是什么？我问道，玉如意很坦然的说到，这上就是已经半人半仙的存在，在蜀山，那就只有一个，便是蜀山的掌门，李正道俗称“星尘道长”，不过他潜心修炼，经常闭关，没人知道他已经活了多少岁。

星尘道长有时候会突然出现，化身成为一个扫地人，或者转眼之间变成了一个很平凡的道长，几乎无处不在，可是他的真面目，在蜀山也只有寥寥无几的人知道，在尘世间，有如此逆天修为的人还有很多，只是大部分不贪图名利，选择了避世隐修，他们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有朝一日能修炼成仙，与天地长存。

我笑了笑：“相比之下我只能算是一个蝼蚁了，想不到这大宋王朝还有如此多的高手，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帮助大宋抵挡外族人的入侵？”

“那是天数，一个王朝就像是一个人一样，寿命无论长短，终有改朝换代的时候，我们帮了他们，就相当于和天作对，何况现在的大宋王朝已经是垂暮时期，官员*，民不聊生，若是帮了他们，岂不是将百姓们推入水火之中？”玉如意撩了下鬓角的秀发，小心的绕道了耳后，那笑容，甚是迷人，让我一下子痴了。

到了第二日，中午，我们终于来到了四川蜀地，而蜀山剑派，便是建在四川周边的山峦之中，蜀山剑派则在山峦之中最高的几个山峰。

山峰之间，有着铁索连成的吊桥相连，四处的建筑，已经颇有些年月，不少墙壁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那一座座威严的宫殿，比起皇宫多了几分庄严，少了几分浮夸，同时也萦绕着几许雾气，云里雾里，就好像是天上仙宫一样。

“玉师叔，李师姐。”把守山门的几个弟子见了如意，纷纷行礼。

玉如意和李小环本来是师姐妹，共同是第三代弟子，可是因为玉如意修为突然破了百年，便被掌门亲自提升，跨了两级，升为一代弟子，和其他两位剑圣同辈，尽管当时很多人都反对，但玉如意凭借着精湛的修为，让所有人的心服口服。

只是现在，我感觉我和玉如意的距离却拉远了很多，在她面前，我似乎像是一个卑微的蛤蟆一样，说起来，我外貌也算是普通，而功夫，却都是三脚猫的，哪怕是蜀山任何一个弟子，都能轻易的将我打败，乃至击杀。

蜀山的门生足足有五千之数，这让我很惊奇，我想着，如同大数量的门生，他们吃什么，用什么，可是后来才知道，第三代弟子的责任，便是去田间劳作，这也是基本功之一。

鉴于玉如意回来，掌门召见了她，我有幸第一次来，就看到了掌门，那是一个老的不像话的老人，他的眼睛闭着，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犹豫苍老，他的鼻子已经塌陷了下来，眼袋也塌了不少，他的嘴唇，就像是布满了裂纹的枣核一样。

阶梯式的座位，掌门坐在最上方，而下来是三个座位，最左边的那个位置是空的，也许就是如意的吧，还有两位，应该是三个剑圣之一。

左边的剑圣，是一个中年人，满头黑发，却在他额头前的美人角部分，多出了一缕白发，增加了几分感性，可是他的眼睛很冷，看我就好像是在看一个乞丐一样。

中间的那位剑圣年纪大约在六七十岁，他头顶是秃的，但上面却有一道非常大的伤痕，从头顶一直延续到他的右眼，我隐约看到了他右眼的无神，应该是瞎了吧。

周围则是一些穿着青色道袍的叔伯辈，有男有女，年纪也参差不齐，男女老少都有，不过一个个的脸色都严肃的紧，他们都以虔诚的眼神，看着星尘道长。

“师尊，我任务没能完成！”玉如意单膝下跪。

星尘道长张开了眼睛，他没有看玉如意，而是看向了我，我分明感到了一把利剑，霎时间刺穿了我的心脏！顿时，我后背，被汗水浸湿！道长轻声道：“细细说来。”

“京城齐家一心为国，可是却造常公远，秦桧这等奸佞污蔑，灭了全家，师尊曾经说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我便保住了用纯阳丹，将齐家最后的血脉，给保存了下来。”玉如意没有隐瞒，可能是在这个星尘道长的面前，也隐瞒不了什么吧。

星尘道长盯着我：“齐公子，你背上所谓何物？”他看着我的罪歌剑，但我已经用不起眼的粗布包裹了它，怎么会被发现。

我不敢隐瞒，便道：“这是我们齐家的传家宝，也不过是一口精美的破剑罢了。”我心头猛跳，如果被他们知道我的剑是一把很邪异的妖剑，他们会干什么？杀了我，然后抢走这把剑么？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星尘道长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追问，他又道：“那这五个人，你打算怎么安排呢？”他看着玉如意。

玉如意咬了咬牙：“我想让他们进入我剑器宗，我宗的女弟子居多，所以对于这四个姑娘来说，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但他是男人，你有当如何？就不怕，他在情急之下，做出有违伦理的事情？”星尘道长步步紧逼，我都有些感觉透不过气了。

玉如意坚定的看着星尘道长：“他虽然贵族出生，但本性不坏，我相信，他不会那么做的！”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便依了吧，齐慕云是吧……你们五个，去领些物品，就往缥缈峰去罢，一上蜀山便好好修炼，尘世间的一切，已经于我们隔绝，我们只需要一心向仙便可以了。”星尘道长甩了甩手，消失在原地，原来星尘道长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残影！

这一份修为，需要达到多少年的高度啊！我咬着牙，看着消失的地方……

一把普通的剑，一床被褥，碗筷盆瓢还有两身换洗的衣服，这便是我领的全部衣服了，因为男女有别，我就和琴棋书画分开住了，我理所当然的住进了男宿舍，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种汗湿味，让我一阵阵不习惯。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齐家少爷了，我暗暗对自己说，深吸了两口气，我按照门牌进了“丙字六零三”房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朴实无华，只是一张床板，还有一张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油灯，除此之外，还有一双木屐，穿在脚上很舒服，只是走路的时候，咯噔咯噔的响个不停。

将一切东西准备好之后，我穿上了那一身蓝色的道服，将头发扎成了一个发髻，盘在脑后，曾经的我，头发总是披在肩上，当时我觉得那样很潇洒，犹如一个浪子一样。

当我准备来到宿舍外面，准备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发现，一大群人都围住了我。

一个身材高挑，带着几分潇洒的年轻人挡在了我的面前，看他的眼睛，有些桀骜不驯，他上下掂量了一下我，笑道：“真牛·逼啊，还背着两把剑。”

我背上一把是蜀山铁剑，还有一把则是被包裹起来的罪歌，因为罪歌代表着我父亲，所以我时刻都带在身上。

这话语充满这挑衅的意思，可是我不想和他争吵，便道：“请让一下，谢谢。”

“还让我让？菜鸟，你知道剑器宗的规矩么？”青年盯着我说到，身后几个人也嘲笑起我了。

我平静道：“什么规矩，是交保护费之类的么？”

“算你识相，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条便是给我们兄弟十两银子，让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吃喝一顿，万一我们高兴了，就将你收入我们的队伍中，以后谁敢欺负你，就报上我狄小龙的名号！”狄小龙贪婪的看着我身后的罪歌，“还有一条，如果你没钱，那就将你那把破剑孝敬给我，怎么样？”

“说好了么？说完了我就走了。”我上前走了一步，却被狄小龙推了一把，这家伙力气很大，差点将我推倒。

“兄弟们，将他的剑给我拿来！！”说罢，狄小龙一甩手，几个弟子七七八八的围住了我，然而正当他们要动手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叱喝。

“狄小龙，你想干嘛？！”原来是李小环，此时的李小环穿着一身紧身的道服，长长的秀发，披在肩膀上，此时丫鬟的感觉荡然无存，倒是有了几分活泼的味道。

狄小龙面色一沉，低头道：“李师姐。”

“齐慕云，跟我来。”李小环对我使了一个眼神，还瞪了狄小龙他们一眼，我看到了他们眼睛出闪出了一丝嫉妒之色，当然我也没有忌讳他们，我倒是觉得有些好笑，这便是他们蜀山弟子装狠装瘪三的样子？跟我们四大豺狼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随着李小环，我来到了缥缈峰的一个凉亭上，玉如意坐在亭子上，等着我，见了我，她便露出笑容：“还习惯么？”

我笑着点了点头：“嗯，周围的环境都还不错。”

“嗯，那便好，现在可能一时半会，你赶不上那些师兄师姐的修为，毕竟你才刚起步，这样，这里有一本蜀山剑法，你先拿去，至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玉如意笑道，那眼睛，犹如一条美丽的弧线，叫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我拿起了剑法，心情有些激动，想说谢谢，却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口了，缓了一会，我才想到，若是说了谢谢，那就承认了她是宗主，而我和她，再也没有可能，尽管我知道，现在我的，和她也是没有半分可能，因为他是拥有百年修为的剑圣，是剑器宗的宗主，可是我只是一个身无所长的穷光蛋而已……

“希望你能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既然来到了这里，一切就重新开始吧……”她看着我。

“嗯，我会的。”我拿着剑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我越跑越快，知道我来到了一片竹林之中。

我扶着腿，大口的喘气，拿出了蜀山剑法，凝视了很久，我心里再骂自己：齐慕云，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跑？你在逃避什么？！

我躺在一片落叶之中，看着周围的竹子，感觉心情空荡荡的，打开了剑法，我按照这上头的招数开始发了疯一样的修炼，铁剑在我手里，发出了嗤嗤的响声，渐渐的，我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只剩下手中的剑，还有这里充沛的清新空气。

我手里这本剑法，显然是玉如意修改过的，上面很多招式都加了注解，比如一招平白无奇的白蛇出洞，玉如意用朱砂笔，将上头的剑招从刺，变成了挑，如此一来，敌人一招纯攻击的招数，就变成了攻防兼备，而且力量还是一样。

还有白鹤亮翅，这本来是一首持着真气，另外一手持剑，可是被玉如意一来，就将真气的那只手，掷剑，如此一来，攻击力成倍增加！

一套剑法下来，当我回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也变成了赤红色，只是在我离去的时候，竹林深处却走来了一个人。

“看来玉如意对你小子，可是相当照顾啊，竟然将她的心得，都传给你了，这可是每一个高手不轻易传出去的秘籍啊，真是好运！”那坨黑影逐渐走来。

我将剑直指黑影，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咦？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闯入蜀山的剑冢了？”黑影原来是一个扫墓的老人，虽然身上也穿着一身道服，但佝偻的背，已经表明了他的岁数已经不小了。

我环顾四周，果然没有一个人，而且在竹林深处还有一个个剑碑，这些剑碑上，都刻着字，我将手中的剑不自觉的捏了紧了一些：“这里是蜀山前辈们的墓地？”

“是的，哎呀，你胸前的吊坠也是玉如意给你的吧，啧啧啧啧，这个丫头，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了你，你究竟是她的什么人？得到了玉如意亲自修改的剑谱，还有这个吊坠，难不成是她的情郎？”老人抚摸着自己的胡须，靠近我，盯着我的项链上的吊坠看个不停。

“慢着！”老人在我身边转了一圈，“你似乎食用了纯阳丹？”

我点了点头一语不发，看着他，老人喃喃道：“纯阳丹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奇药啊，你竟然有这么大的福缘，难怪你明明剑术生疏，但是身体内已经充满了天地灵气了！”

我一愣：“那有什么关系？”

“傻小子，你不知道，你就像是一个酒壶，那灵气就是酒液，现在你身上的灵气已经快溢出来了，你若是不抓紧时间笑话它，恐怕这些灵气溢出来，那纯阳丹你是白白服用了！”老人顿了顿，“今后你便来剑冢修炼吧，我提点提点你！”

我大喜：“谢谢老先生，还不知道老先生如何称呼？”

“我？唔，你就叫我鬼爷爷吧！不过你别谢我，我只是不想让这绝世罕有的灵药如此浪费而已。”鬼爷爷笑道，随即，他的身体消失在了林子里。

一阵寒风吹来，我使劲挤了挤眼睛，却发现，周围只有一个个空荡荡的剑碑，却没有了鬼爷爷的身影，一阵寒意，顿时涌上了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