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光明

“积蓄能量，发射！”

微弱的电光瞬间闪现在了漆黑的空间中。

电流从小细胞体内产生之后，立刻以对准目标细胞的方向散开，整个小范围水域都包围在了电流散布的范围之内，而可怜的试验品此时已经完全僵直在了那儿。不仅如此，还没进化出电极组件的小细胞同伴们同样受到了波及，呈现出轻微电击麻痹的状态。

但此时的小细胞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还剩一口气的可怜试验品，以及动作仍有些生涩的同伴，此时的小细胞仿佛同样被电击麻痹了一般。

几只单细胞组成的空间在这短暂的电击后，竟然出现了短暂的静止，这一刻，时间如同被暂停。

小细胞并不会被自己的电击所麻痹，停下动作甚至无视周围的原因很简单，只是小细胞在电击的那一瞬间发现，之前被认为浪费了的眼点，对通过电流产生的微弱光线产生了反应，在那一瞬间，眼点看见了微弱的亮光。

排除眼睛的不适应感，一个长时间呆在黑暗空间的正常人类，突然之间看见闪光，哪怕多么的微弱，但此时他将是什么反应？

而自从穿越之后，空幻就成为了意识体，没有身体的意识体。没有身体就代表着没有视觉、听觉、触觉等等所有需要身体提供的感知能力。

虽然因为意识体的精神感应、空幻随性淡漠的性格、再加上系统的调节（当然主要是第三项），才没有如完全失去感观的正常人类那般崩溃，但此时只有感光作用的眼点，在那一瞬间感受的电光，却让待在小细胞体内的这部分空幻的意识想起了穿越以来长久的潜藏心底的孤寂。

族群越来越大，同类越来越多，但它们无论如何，都只是普通的单细胞生物而已，没有智慧，无法交流。

而生物编辑空间中的8051，只有在提问时才会稍稍回答。是不是亲密度不够了？有时空幻会想，但这又不是GALGAME。

黑暗幽深的生物世界更无法给小细胞的空幻一丝温暖，它带给空幻的大概只有不断增加的残酷竞争压力。

突然压在空幻身上的种族压力让它感到一阵阵窒息，自己的穿越看起来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但这些都是无法逃避的。不断的利用转移视线以及遗忘的方法，空幻才一直坚持着，至少空幻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但这道意外产生的光，却让空幻突然有种直面当前现实的感觉。

光。

很微弱的光。

很强烈的光。

“好累。”

空间早已重归黑暗，渺小的小细胞轻轻的晃动着纤毛。

此时它似乎回想起了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感觉。

黑暗，恐惧，孤独。

这是当时的感觉吧。但何尝不是现在这个世界给空幻的感觉呢。

光明，交流，朋友。

人类是社会生物，没有人能在脱离群体，失去交流后孤独的正常存活。

就算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空幻，却仍旧在心底顽固的坚持着人类的意志，不断抗拒着人类记忆随着时间的流失。

因为它害怕完全抛掉这些之后，自己将会不再是自己。

那会是什么呢？

自己又是什么呢？

在生物编辑空间的空幻有时会这样自问。那时的空幻如同被限制思维的小细胞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真正的种族主意识么？

这是空幻想出的一种结果，或许那边是系统所期待的吧，或许那样对种族真的更好。

但是。

不想抛掉。

空幻苦涩的想着。

同伴，智慧，文明。

不想再沉默下去，突然冒出的声音似乎给正迷惘沉沦中的空幻指出了一条道路，适合现在的道路。

“是的。进化。”

“发展出智慧。”

“产生文明。”

小细胞好像清醒了一些，虽然小细胞自己并不懂。但主意识似乎了解到了某些东西。

晃动了几下纤毛，搅动出一阵乱流。仍有些疑惑小细胞感觉到之前用作试验的单细胞已经被早已清醒的同伴消灭，就连其留下的碎屑也已经被分食，两只小细胞已经开始了进化分裂，不久将出现四只电击细胞。

“多多吃饭，快快长大。”

慢慢的，族群其它细胞也靠了上来，将小细胞它们围在了内部，习惯性的如同忠实的护卫般开始游动巡逻。

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情况，渐渐平静下来的小细胞发现，在没有攻击对象时，电极组件应该也能使用，不过看之前的情况，电击是不分敌我的扩散攻击，至少在自己能更好的控制电击之前就是那样的。

此时，两只小细胞已经分裂完成，环顾四周，族群中拥有电极组件的细胞加上自己已经有五只，虽然不多，但对于小细胞族群而言却是很大的一股战力了。

“光，还想看看。”

控制着其它没进化的同伴稍稍远离一些，以免被波及。小细胞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和另外四只电极化的同伴开始轮流放电。

电流在水中产生的光芒再次划破漆黑的水域空间，为其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明。

“光，真好看。”

虽然眼点只能感到有光或无光，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轮廓。但此时产生的光除了让小细胞感到喜爱外，没有再带来其它不良反应。

小细胞知道，不久之后这片空间会恢复黑暗。但至少此时的小细胞坚信，只要不断前进，以后一定会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

那会是多久呢？

“不知道。”

“几亿年都过来了，还怕再来个几亿年么。”

进化，不会停止。

贪婪的享受着短暂的光明，虽然眼点只能感受到光的有无，但对现在的小细胞而言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进化的世界也是残酷的，外围同伴的躁动让小细胞一惊，也为小细胞上了一课，不要放松警惕。

立刻控制小细胞们停止放电，感受了一下通过同伴增幅的精神感应世界，小细胞却再次产生了一丝恐惧。

又是一只多细胞生物。

“我运气也太好了吧。”

“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细胞本能的向后一转。

此时的族群已经开始混乱，只见那只多细胞生物突然间，由向小细胞的位置冲刺转而停下，然后一口吞下几只临近的小细胞。

“不能逃。”

关键时刻，小细胞似乎回想起了从前那片令自己感到空旷而压抑的空间。

“让其它小细胞吸引敌人注意力，这样自己就能安全的逃脱了。”

“我不要。”

“同伴没有了在分裂就是了，只要自己逃掉就行了。”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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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再逃一次么？”

“不！”

“我是族群的主意识。”

“我要带着他们继续进化。”

“我要让它们成为我真正的同伴。”

停下正要晃动纤毛向后逃离的身体，小细胞快速的利用精神感应控制周围的所有小细胞，将它们分成三份，数量最多，距离敌人最远的一群向一个方向高速游去，中间一组紧随其后，另一组在小细胞的控制下分散游动，同独眼玩游击，利用速度优势逃离。虽然想试试能否消灭对方，但在小细胞用尖刺攻击对方却连表皮都无法伤到之后，所有的小细胞在主意识控制下都果断的选择了快速撤离。

……

感应着身旁重新聚集起来的小细胞族群，小细胞庆幸着所有小细胞都拥了三根纤毛，主要的电极化细胞虽然最初是独眼的目标，但由于离得较远，所有都没有伤亡，而其它小细胞也只是遭遇多细胞攻击时有几只反应不及被对方吃掉。而且多亏外围细胞的反应为小细胞提了醒，靠着体型小，行动灵活，游动速度也比多细胞高出许多，小细胞们还是较为顺利的逃脱。

“应该是光吸引了多细胞。”

回想最初发现独眼时，对方的目标似乎是内层正在放电的电极化细胞，小细胞得出结论。

“不该放松。”

这样总结着之前的遭遇，感应了一下独眼应该没有追上了，事实上只有不在用光吸引对方，在这种距离上独眼发现小细胞的可能性很低。

整合着族群，小细胞带领大家再次向黑暗中游去。

它们，将进化为自己以后的同伴。

※※※

漆黑的水域之中，一个庞大的单细胞集群正在缓慢游动着。它们的数量或许有一两百只吧，不过在现在的空间中也只能算中小型的集群了。其中的单细胞们虽然一片混乱的晃动着身后的一根纤毛，身前的一根尖刺也胡乱瞄准着，但整个集群大体上还是目标一致的向着同一方向游动着。

而在它们外围不远处，几只小细胞的身影时隐时现。

“应该能消灭。”

“这是这段时间遇上的最小集群了。”

被九十多只同伴围着的小细胞，再次感应了一下多半已经进化为电极化细胞的族群。最近整个空间的单细胞多数都形成了少则近百，多则完全不是现在的小细胞能够感应的清楚的大型集群。虽然小细胞根本就不会数数。

而遭遇多细胞生物的频率也开始加大，不过基本上小细胞们都靠着灵活敏捷快速的身手逃离。

如果这些算是坏消息的话，好消息当然也有。

那就是小细胞在无意间发现，在自己的感知范围通过扩大的族群进一步扩散时，自己对族群细胞的掌控也进一步加深。而其中拥有电极组件的小细胞数量的增多，小细胞的思维能力似乎也有所增加。

不过相邻同伴之间还是不能离得太远，否则精神感应就会断开。

模糊的了解了这些信息的大概之后，小细胞就利用扩大族群电极化细胞的数量的方法，使得自己思维能力进一步增强，而感知范围也同步扩大，这令族群的预警能力增强了很多，无论猎食还是逃跑成功率都有了较大的增长。

不过族群扩大的一个坏处就是，食物的需求量也随之增大。

而且小细胞还注意到，电极组件对营养值的消耗也非常大。

看样子，无论当前的生物世界还是从前的文明社会，很多东西都是买的起，但用不用的起却是一个极大滴问题啊。

如今偶尔遇见的少量漂浮有机质和细胞已经无法满足小细胞族群的需求，而大型的无机质团由于在整个空间中其分布稀疏，对于渺小的小细胞来说发现的概率极小。其它的单细胞集群也许会选择减小行动甚至休眠来应对，但小细胞可不会这样做。

“这是浪费时间。”

这就是小细胞的想法。

所以现在的小细胞，也只能想到以主动狩猎其它弱小的细胞集群为主业，进而获取大量食物这个方法了。而不远处的这个非攻击性的细胞集群，则是这段时间小细胞族群遇见的最小的细胞集群。

理所当然的也就成了小细胞们当前的猎物。

确认了族群、前方猎物以及周边的情况之后，小细胞带领着族群开始向猎物们靠近，事实上双方的距离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最近的小细胞和猎物只间隔了一个小细胞身体大小的距离，不过只要不接触或扰动水流异常，对方也没法发现小细胞，这就是小细胞的一大优势，甚至是胜利的关键。

到达一定范围并整理好大概的队形之后，小细胞立刻控制着全部由电极化小细胞组成的一队向猎物中部冲击，分割对方的集群；而另一队混编的小细胞则移动到前方阻拦，并和前一队汇合包围被分割出来的这一群猎物；最后小细胞带着剩下的一队伙同所有小细胞开始消灭被包围的猎物们。

在电击的作用之下，没被包围的单细胞们会在略微反抗一下之后，便在本能的驱动下四散逃逸，就像曾经面对裂嘴多细胞的小细胞们一样。

而被包围的单细胞则将会在无论攻击力还是数量都占优势的小细胞们攻击之下，被一步步的被蚕食。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嘛，现实也的确这样发展滴。

控制族群将这一半猎物消灭，小细胞们快速分食了碎屑。不过小细胞并没有让它们现在就分裂，无视四散逃逸的单细胞，小细胞带领着族群迅速离开了这里，因为它并不知道刚刚的大量电击是否会像上次一样倒霉的引来多细胞生物。

消灭对方？

这或许可以，多细胞生物虽然体型较大，防御也高。但拥有电极组件的小细胞也是有可能消灭对方的，但这是在花大量的时间，以及在大量同伴被对方吃掉的前提之下。这不是小细胞，或者说空幻能够接受的。

“我可不能拿族群冒险。”

感受了一下身旁的同族，虽然占有优势，但仍然有十几只同伴被对方的尖刺消灭。幸好消灭对方一半的数量也让小细胞族群获得了大量的营养值。

让所有小细胞的营养值都存储起来，包括十几只还没有进化的小细胞也一样。找了一个感觉上安全的地方，小细胞准备再次返回生物编辑空间。

它需要好好考虑考虑应对单细胞大量集群，和进化成多细胞生物的问题。

这些，都是小细胞的思维是无法进行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