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无法挽回的悲剧

“其实我知道你真正想问却不敢问的是什么。”绿看着双目投射着痛苦和愤怒的许允，说出了他真正内心所想的事情。

“你想问的是，如果我不存在了，那么你们是否就不会再非死一个不可了。”

对许允而言，用这般轻松淡然的口吻，说出这个他心头最为痛苦的问题，反而更让他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憎恨。对他而言，这一切的主导者原本以为是许静，但现在看来，真正的源头，却是这个女人！

为什么？

那么残忍痛苦的命运，她居然这般面无表情地说出来？不要说是悲伤，连哪怕不屑这样的感情都不存在。她并非是冷酷，而是连冷酷这样的感情也不存在！

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心！对她而言，生命只是简单的一个程式罢了。对她来说，许允固然是最好的人选，但如果结果是含青活下来，对她而言也没有多少区别。即使她属意自己，也完全是因为他可以继承许竺的“墓碑”！她连哪怕一丝一毫对自己的命运的同情都不存在，连哪怕一句安慰都没有。

而现在，她更是看透了自己的心。他真正在想的事情！

对许允而言，将魔王埋葬这种事情，做不做根本就没有区别！可是为了实现这一点，为了绿这个女人的存在，含青和他注定要牺牲掉一个。

对许允而言，他一直钟情着含青，一直深爱着这个和他从小一起背负着所有绝望的人。对双方而言，彼此就是希望，就是生命。

而一切……全部都要因为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目的，而要被毁掉！说到底，她为什么会在永生墓园的墓碑刻下自己的名字，存活的几百年一直想挑选出所谓最终灵媒，许允根本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如果不存在，那么，那么这一切就……

“即使我死了，也不会改变。”然而绿的话语，犹如尖锐的刀子一般插入许允的心口，“她和你，注定要死一个。这个过程已经不可逆了。”

“是这样……吗？”

一个声音忽然凭空在这黑暗间浮现而出，接着，一道身影从眼前的一个房屋的墙壁后方走出。那是一个一身素白衣服的女人，她的脸上，同样凝结着冰冷，只是，目光不像绿那般空洞，而是噙着满满的恨意。

“我和许允必定会有一个牺牲，是因为这个？”含青已经是目眦尽裂，即便是以前在考试中面临最可怕的绝境，她也不曾露出这样的表情。

含青的目光，就这样倾注在绿的身上。憎恨犹如潮水一般涌起，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杀死这个女人，就是双S级的强者在她面前也犹如婴儿一般无力。但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憎恨到这样的地步！甚至，恨她的程度，超过了死后世界对自身生死定数的限定！超过了血字工作本身！

绿对于含青的出现，并不意外。唯有她和许允，是她也无法用那蝴蝶监控住动向的。而且她似乎也根本不介意让含青知道这一切的始末。

“你们单独谈谈吧。”

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朝着朱少雄的方向走去。朱少雄也是马上明白过来，跟随在她身旁，逐渐远去。

原地，仅仅只留下了许允和含青二人。

许允知道，对于现在的含青而言，即使不是在他的死亡日期，她也未必就没有手段可以杀死自己。她，已经是一个最接近“最终灵媒”的候补了。相比之下，许允却是差一点完全失却灵媒体质。

“四年不见了。”

许允深呼吸着，说了这句话。

二人，互相朝对方跨近了一步。此时，二人的脸庞几乎紧贴着彼此。相对的四目，从这一刻起，便是已经足够了解到对方的所有心思。

“你变漂亮了。”许允却是接着说了一句完全不合现下情形的话来，“我对你说过吧？如果打扮一下，其实你会很好看。”

此时，二人似乎回到了四年前的四水岛。一起携手，闯过蟠龙山死亡投票的死局，在考试中获取了高分，也记得，曾经两个人共同携手拿着同一根火烛，彼此的生命，都愿意为了对方而付出全部。

曾经，是那样的。

“你根本不会杀我。”许允已经从含青的目光中，完全读取出了她的所有感情，“你当时也根本不会扣动扳机。和当年一样。”

“你那么确定吗？现在的我，不是四年前的我了。这四年，我一直活在地狱中。”

“你并没有变。别忘记，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二人沉默了许久。时间很紧迫，接下来，新的剧本要开演了。

“我不可能会杀你。任何时候都是如此。”许允忽然凑近含青，吻住了她的唇。

含青闭上了双目。

是的……

其实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这四年来，一直都等待着这一日到来。如今，她终于如释重负了。

她其实一直期待着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

有许允陪伴着的话，那就足够了。

死去又如何呢？

就算成为永远不得安息的亡魂，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足够了。只要和他在一起……就算是死亡也会变成甜美的梦乡。

良久，许允抬起了头来。

“一定还有办法的。”他始终不愿意在此刻放弃希望，“无论是用什么办法都好，我一定要让她说出真相。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的！我不想成为什么最终灵媒，我只希望可以和你在一起，无论结局是生是死，我都愿意承受。”

“好。”含青点下了头，“我，也一样。我会和你一起携手走到最后。死，也并非我想象的那般可怕。”

“好了，你先回去吧，和凌汐一起对一下剧本，也许剧本还会有新的调整之处，趁这个时候再对一下戏。”

“嗯。好，那……你也先走吧。”

二人，就这样分开了。含青此时，忽然感觉到这四年来，从没有如同这一刻那般幸福。她终于遵从了自己的本心。从小到大的夙愿，不惜出卖良心所犯下的一切罪孽，一切都只为了活下去，但这一刻，对她来说，终于意识到，没有了许允的人生，是那般的空虚和无望。即使是短暂的生命，她也感觉比没有希望的几十年要有意义得多。

回到地主家门口，将门打开后，发现人都已经走光了。奇罗罗的尸体，也已经不见了。含青顿时喊道：“凌汐？你在吗？在的话叫我一声！”

忽然，她猛然感觉到头部被什么东西狠狠敲击，顿时昏迷了过去！

过去许久后，她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嘴上贴上了一张胶带。眼前，却是一个封闭的石屋，头顶则是一盏摇曳的灯泡。

她的眼前，站着两个人。

许信，和叶冰兮！

“没事吧？”叶冰兮不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万一被人找到这？”

“不要紧。”许信摇摇头说：“这个地下室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好在大家都回去对台词了，没有人在外面走动。这个女人要杀允儿，我怎么可能还留她的性命！哼，就算不到死亡日期我们不能杀她，可是只要到时候她不来拍戏，就算是旷工，哼，那样照样会死！冰兮，绳子绑得够紧吧？”

“嗯，没太大关系。也正好我们运气好，凌汐正好要去找李隐商量一些事情，否则我们还真没这个机会！现在她的嘴巴也被封住了，呼救也做不到，为防万一我把她身上的手机也关机收在身上了。我们也快走吧，再过不到五分钟大家就要开始新一幕戏了。快走！”

苏含青此时双目瞪得滚圆，她知道……这夫妻二人说得都是真的！一旦触发场景后她不来演戏，而是被捆缚在这，就算是旷工，后果自然就是死路一条！这绳子绑得相当紧，打了好几个死结，而嘴上被封住的胶带也贴得相当牢固！再加上这里是个只有许信夫妻二人才知道的地下室……

“嗯，对对对！”注意看了下手表，许信说道：“我们快走，不过允儿不找到她肯定会不安心演戏，这样……我们马上过去触发场景开演。那样就算他发现也没用了。何况我们是为了他的生命着想，这个女人是个‘新种’灵媒，日后要杀允儿，实在太危险了！我就算豁出去得罪静小姐，也要保全允儿的性命！”

接着，二人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含青想要告诉他们，她已经放弃杀许允了，她已经想通了！然而，那块该死的胶带将她满腔的话语都变成了嗯嗯啊啊！

她陷入了极大的恐惧，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她真的会死在这里的！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她发现，当死亡真的来临，她依旧是这般恐惧。她死后，真的能够变成鬼，能够有意识吗？旷工而死亡，她会不会连安息的资格都没有，她会不会连死后都要继续受到折磨？比如坠入地狱？

这恐惧感瞬间压倒了她的理智，此刻她只想着不能够让这夫妻二人去触发新一幕戏的开拍，于是，她的双眼，在这一瞬，化为了尖利的竖瞳！

然而，这一刻，眼前的许信和叶冰兮，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冷意袭来，下一刻……

许允忽然间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恐怖袭来。

他……感应不到父母的灵魂火烛了。

含青的双目，愕然地睁大着，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而随即，她开始明白过来。她使用了“新种”灵媒的能力。她，在这一瞬间，让许信夫妇，双双变成了两具已经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她将那二人的灵魂，彻底地拘走，真正地成为了这死后世界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