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五本书

“起初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神灵, 他们掌控着这个世界上的各种权柄和规则，高高在上望着其他生物，在他们的眼里, 人类、妖怪、魔族和阿猫阿狗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人类种族的特殊性，他们太弱了, 总是被妖怪、魔族等残杀肆虐，所以神明们建立了一个类似于猫狗爱心中心一样的组织，取名天梯，而天梯的首领则是一支笔......”

凌望着前面大石头上, 一边用笔写字, 一边开口说着自己写的什么的人有些茫然。

这里是魔界，按理来说是只有魔族存在的，但是显然那人并不是魔。

他穿着一件长袍马褂, 手里拿着一只毛笔, 不停在手上的本子写写画画。

凌本来准备去拜见魔王殿下，走到一半被这人的自言自语吸引了注意力，也就停下来听着他瞎说。

“可惜，因为不知名原因，灵气消散, 诸神黄昏, 所有的神明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开始崩溃，天梯作为爱心慈善组织，决定想办法让各界挂靠到一个稳定的科学位面, 等待灵气复苏, 所有生物得以重新苏醒。”

对方还没有停下来, 还在继续写，继续念。

“魔界的问题最为严重，整个魔界由魔气支撑，而魔气是由邪念和怨气组成，一旦灵气消散，生物灭亡，邪念和怨气消失，魔气没有了，那么整个魔界将不复存在......”

这段已经涉及到了魔界，凌因为无聊而随便听听这人还能写出些什么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一跃到了那人跟前，冷声道：“你这段故事需要重新编撰一边。”

这是一句肯定句。

他并不觉得对方说的是实话，只觉得这人编的故事冒犯到了他，或者说冒犯到了整个魔界。

一支笔没有抬头，只是落笔的手顿了一顿，一地黑色的墨掉到了那洁白的纸上，晕染开。

凌一晃眼发现，那一滴黑色的墨仿佛变成了红色，像一滴血一般。

只是他定睛一看，却只是墨而已。

“这故事里真正的悲剧还没有开始，这位听众就已经如此激动了。”他微微抬头，望向凌，眼神里没有一丝害怕。

凌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不由退避了两步，察觉到有细小石头坠落才发现自己再退就要掉下去了。

这人好像不是个瞎写故事的。

凌皱起了眉，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担忧和烦躁。

这让他甚至有些不敢再问下去，总觉得接下来对方说出来的话，大概会让自己难以接受，这是种很悬的第六感，甚至于让凌觉得心里有些沉重也压力。

但是......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不问下去。

“故事可以改，动笔的人只要想，什么走向都能更改。”凌如此说道。

对方垂眸，没有说话。

谁也看不到他略显复杂和纠结的表情，因为一切都被藏在了因为垂头而下坠的刘海间。

“改不改变，给你个选择吧。”他突然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一支笔。”

他的笔点在了坐着的巨大石头上，一扇门突然开了。

凌才发现，原来这石头上画了一扇门，而随着他笔尖一触，那门就打开了，俩人飞速下坠，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因为耳朵的保护机制，那些风倒是被堵在了耳朵外。

凌下意识调整姿态，按理来说他能直接停在空中，但是也不知道这里是个什么地方，居然无法使用调动空气中的魔气，于是无奈之下，他只能让无数的树根随着他垂直的手朝着地下伸去，最后将他支撑着停在了空中。

而对方则坠到了地上，迸溅出无数灰尘。

等那些灰烟散去，一支笔身上纤尘不染，他站着的位置下面是一个坑，应该就是他跳下去导致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凌慢慢控制着那些树根下落到了地面。

“以后的魔界。”

他说完，凌才发现，在远处的王座上，低垂着头坐着一个人。

这里漆黑无比，唯一的光亮来源于头顶上的那扇门射进来的。

这里就好像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

凌的夜视能力不错，但是正是因为不错的夜视能力，让他此刻情绪有些激动，他往前走去，喊道：“王。”

那人分明就是梦云。

梦云并没有因为他的呼喊而做出分毫的反应，等凌走到他的跟前才发现，他枯槁得像死去的树枝。

“他的心脏已经萎缩了，他的角已经退化了。”一支笔在后面慢慢走过来，等走到凌的身边才说，“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

凌自然是不知道的。

一支笔也不期待他回答自己。

“魔界因为魔气的消失，将不复存在，这是历史的必然，但是总是有些勇者，要与历史想对抗，企图将一切留下，那必然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一支笔指了指四周，“这里是梦云用自己的能力包裹住的魔界，你可以想成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为了支撑这个塑料袋，他的力量一直在被吸收，短时间内还好说，但是时间长了自然受不了，这样下去，他就会死。”

凌转头面对一支笔，眼睛有些发红，像一头狼一般。

这头由梦云养的野兽，在面对梦云时，是一只狗，但是面对别人，就变成了狼。

“你针对我可没什么用，毕竟诸神黄昏可不是由我搞出来的，要让魔界撑下去只有这一个办法。”

一支笔挥了挥笔，一个很长很长的梯子出现在了俩人的面前，顺着这梯子往上就能走出这里，走出那扇门。

一支笔率先走了上去，凌随即跟上，俩人出去之后，一支笔的笔尖又点了点那画出来的门，这次门变了，变成了一幅画，画里正是那个低垂着头死去的魔王。

“啊，我刚刚骗你的，这不过是我画的一幅画罢了。”一支笔突然调转话锋，“真实的情况应该是梦云能支撑到灵气复苏之时，然后因为勇者的出现，虚弱的魔王被勇者杀死了，整个魔族被勇者带来的骑士们屠杀殆尽。”

“我觉得你这个故事可以改改。”

“历史是必然的，无法更改，你会明白的，或许你可以赌一赌，就任由一些发展下去，不过如果失败了，你也能看着他离开。”一支笔如是道。

“对了，如果你想梦云活下去，或许可以试试篡位。”一支笔似乎准备走了，不打算劝告对方，只是随口提一提，做不做是对方的决定，“毕竟只有魔王可以控制整个魔界，这也算是一种权柄了。”

说完他便离开了。

凌停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朝着那座机械宫殿而去。

......

栖叶回到了一支笔的店里，心里平静下来。

天梯二的戏份就只有这么一点。

其实刚刚的一切倒算是凑巧了。

毕竟天梯二里并没有写明一支笔是什么时间段出现的。

而诸神黄昏的时间也没有明确写出来，只能知道七千八百二十一年是枫言和凤天最后一次见面，也就是枫言被封印的时间点，同时那个时间点里，诸神黄昏还没有出现，正是天梯才成立后不久。

只能按照这个时间点来推测。

也幸亏了不存在剧情的时间点是不存在的，所以栖叶只需要开门看看里面是不是漂浮的文字，就可以确定这个时间点是否有剧情存在。

而且最神奇的是，栖叶并没有写明自己要去哪个地方，但是之前都是直接到了天梯一的妖界里。

所以栖叶也不需要担心出去之后找不到具体位置的问题。

只需要找到正确的时间点。

他来来回回弄了许久，开门关门反复无数次之后，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时间点，那是在七千五百七十年前。

到了地方，栖叶只觉得疲惫不已，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休息了片刻。

之后就开始考虑这次的戏份。

这次的戏份和天梯一里又不太一样了，一支笔的戏份是从凌、花签等人交流时带出来的，并没有具体要出现的台词和剧情。

所以这就像是导演让你自我发挥一样，总归是要好好想一下的。

所以栖叶就在大石头上画了那副画，准备直接演示给凌看，但是演示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还要说出诸神黄昏之后，魔界即将消失的事情，引导凌去背叛梦云，让梦云从魔王的位置里出来，这样才能拉他加入天梯。

所以他画了本书，开始写起了剧本。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栖叶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难免有些自言自语的习惯被带出来了，之前说起过他是个有轻微的社恐，因为接触人少了，说话也少了，也就多了个没人的时候会自言自语的习惯。

结果他在那里自己写剧本，凌经过听到了一切。

栖叶因为太过认真，没有注意到有人来，要不是凌自己上来了，或许他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发现对方。

凌突然出现让栖叶改一下情节。

栖叶犹豫思考了一下，决定将计就计，正巧对方已经听到了前请提示，那直接演示说服力很强。

搞完了，栖叶就赶紧回来了。

剧情又走了一趴。

现在就剩下天梯三和天梯四的剧情了。

时间节点应该不会相差太远。

栖叶又开始尝试起来。

很快确定了天梯三的时间点。

七千五百六十八年前，只过了两年。

只是开门之后，眼前的场景总觉得有些相似。

这一幕和之前天梯四时作为舞进入秘境后遇到的那片尸骸地有些相似，只是显然这里的尸体要新鲜很多，还带着些温热，甚至连血都没有凝固。

而地点也略微发生了变化，这里是某个空地，周围围着六个国家的人，一直以来不和谐的六国人民在此刻仿佛一家人一般。

他们都在等，等眼前的人被斩首。

因为他们知道是他带领着士兵侵略了他们的国家。

此刻周围有不少穿着统一服装的人前来劫法场，但是显然没那么简单，按照眼前这些官兵数量，恐怕上头也是早有准备了。

虎头铡面前，跪着一个栖叶还算熟悉的人，毕竟他也当过许久的店长，不过他现在还是木朝将军方启明。

他此刻多少有些不太淡定，眼里有对周围劫法场的人的担忧，在一开始他就喊了，让他们退走。

但是一直以来都非常听他话的部下们，此刻却仿佛叛逆期到了一般，根本不搭理他的话，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救他了。

“走吧。”方启明又喊了一次。

“现在退，那狗皇帝也不会放过我们，最后也不过是和将军一样，被送给这些孬种。”护在他身边的部下如此说着，然后斩断了囚禁他的镣铐。

镣铐解开，方启明接过长剑，“先逃吧，我会护住你们的。”

方启明好像终于决定和他们一起走了。

但是栖叶知道他不会成功，因为方启明的结局，就是被送给六国赔罪，最后失去生命，连尸体都要被挂在墙头三十余日。

只是之前不知道他的部下为何会一一失去生命，现在看来跟劫法场有一定的关系，当然了，主要是他们对方启明太忠心了，把方启明送出去的君主必然不会放心他们。

栖叶只是等着，他不能改变现在的情况。

他要做的，只是在方启明死去之后，带他走，然后给他一个可以转世投胎以及让部下们转世投胎的机会。

因为杀了太多的人，他们所有人身上都有强烈的血煞之气，死去得又不算光彩，在鬼界之中，根本不可能有投胎的可能。

给方启明店长的位置，才算是给他走后门了。

栖叶转身离开，一路走到了一家院子里，在这院子的地下室里，有五个女孩子，他们被人贩子抓了。

而那人贩子就是D。

也就是说书人的侄儿。

“哭什么哭。”那看起来颇为瘦弱的年轻人踹了一脚哭泣的女孩，手里数着银票。

女孩知道，那是靠卖人赚来的。

最开始他们这里有十余个人，但是现在，只有他们五个了。

这种人为什么不遭报应呢！天上的神明大人！

刚这样想着，地下室的门就被开了。

青年警惕了一些，朝着那边望去，放下银票，拿了根木棍，躲着等人下来，他就一棍子敲晕对方，敲死了也无所谓。

女孩们被堵住了嘴，努力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企图给来人警惕。

但是显然没有成功。

她们看着那棍子落下了，但是最后当场倒地死亡的，却是那个青年。

来人正是栖叶，栖叶揪出青年的灵魂，正准备搞死对方，却突然想起不能破坏剧情，强行压抑自己，松开了手。

“你们自由了。”他说着走近，给他们松绑。

等女孩们都离开了，栖叶找了一棵树，画下了通往沙漠的门。

到了之后沙漠里很是混乱。

显然是因为说书人给自己侄儿开后门的缘故了，剧情里一支笔发现了说书人以权谋私的事情，驱逐了对方，这段戏份栖叶刚刚走完了。

客栈的风铃响起，店长正准备转身，却听到了让他浑身僵硬的声音。

“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店长愣了一下，回道：“阁下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你很快就听懂了。”

栖叶指了指门后，店长看着熟悉的小院子明白了什么，栖叶画门的大树面对着他侄儿的院子，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你没有资格做店长了。”栖叶如此说道。

在深处沙漠掌舵的那个船长立马感知到了周围对自己的排斥力，整个沙海仿佛在海上遇上了暴风一样，东倒西歪。

他努力扣着地上的木板，不愿意被甩出去，最后扣着钉子和木板一起被甩了出去，落到了人间。

而店长羞愧无比。

出去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侄儿都干了什么。

“是我一时想差了。”店长问。

他知道自己做错到这般地步，必然只有魂飞魄散一种结果。

“你可以留在这里，面临些痛苦折磨，这些都是作用于灵魂，比□□更加疼痛。”一支笔道，“你可以去找新的店长，看他愿意收你当个店员否。”

马上就要诸神黄昏了，栖叶倒是不怕他先找到方启明。

等解决了这边的事情，栖叶再次出去，方启明和那些来救他的部下已经逃走安定下来了。

六国找不到方启明担心他卷土重来，甚至自立为王，逼迫木朝皇帝给了交代。

皇帝居然抓了方启明军队一万人来威胁他。

若是他不回来，他就要将这一万人坑杀。

来救方启明的是他的心腹，大家也不想牵连到太多兄弟，所以那会儿只来了一千多人。

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疯，直接用自己的一万士兵来威胁方启明。

“我得回去。”方启明知道了消息，对手下说。

“我如果死了，你们能卸甲归田的都卸甲归田吧，然后让兄弟们分散到各个将军手下去，不要太多人聚集一起，等到皇帝不忌惮你们，过一段时间，大家就安全了。”

“将军！”手下自然是不愿意他回去的，他回去必死无疑。

“不用多劝了。”方启明摆手，“以我一人换一万兄弟，不亏。”

“将军，这实在是太离谱了，那狗皇帝一定只是威胁你回去，他不可能真的坑杀他们，这可都是他手下的士兵啊。”

虽然劝说方启明时是这样说的，但是其实他们心里自己也不确定，毕竟是在方启明即将攻下六国的当头，皇帝将方启明召回的。

这傻子真那么做也不少不可能。

“不能去试。”方启明道，“那是一万兄弟的性命。”

几人没有在说话。

他们也了解方启明，正是因为他是个这样的人，他们才会死心塌地追随他。

于是最后方启明回去了。

他死了，被挂在墙头上。

一支笔到了他魂灵的身边，“你的苦心要辜负了。”

方启明只觉得这人奇怪。

“你的兄弟们，还是会慢慢的被皇帝全部害死，而因为他们跟着你一起侵略其他国家，杀死过太多人，没有投胎的机会，只能经受无尽的折磨和痛苦，甚至最后连魂灵也无法存在。”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方启明总算开口了。

“我的沙漠茶馆缺一个店长。”一支笔道，“那是衔接冥界和人间的中间站，店长可以送无辜之人投胎，枉死之人复生，以及惩罚戴罪之人。”

方启明望着他，静静听他说。

“你每送一人往生，你的部下就有一人可以投胎，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你就可以离开了。”一支笔说出最后的条件。

没想到一点都不费事，对方直接说：“我答应你。”

“你做了个明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