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狗

“哒哒哒……”

一只焦黑的“尸鬼”在破碎的水泥路上蹒跚的移动着。其实他并不是受到核辐射而变异的尸鬼，尸鬼是不会像他这样毫无生气。他不过是个从大火中奇迹般活下来的幸运儿，而他身上几乎所有的皮肤都已经被烧的焦黑变形，伤口更是触目惊心。他是人，但尸鬼却比他更像人。

“嗡嗡嗡……”

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子在他的身边不停地飞舞着，寻找机会落在他裸露的肌肉上肆意的品尝着上面的腐肉。甚至有几节惨白的指骨已经从他的手指中伸了出来。现在的他不过是具会行走的腐尸，你甚至可以从他身上问到尸体才有的臭味。也许他真的是刚被人从墓地里召唤出来的亡灵，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人间。

“呜呜呜……”

一只同样丑陋的变种狗正步步紧跟在他的身后。

变种狗全身的毛发几乎完全脱落，充满褶皱的皮肤上还有不少烂疮。已经有些白色的蛆虫在上面欢乐的蠕动着，令人作呕。变种狗的眼睛混着不堪，嘴里的牙齿也基本锈蚀殆尽。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这是一只行将就木同时又是饱经沧桑的老狗。这点从他脸上密密麻麻的伤疤也能看出来，有新的有旧的。这些伤疤像是军功章，表彰着变种狗年轻时的辉煌战绩。但现在的它只是只老弱病残的狗。只能静静地等待面前这具尸体真正地倒下去，好让它饱餐一顿。

“额……”

他回头看了一眼变种狗，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他也很久没吃东西了，应该说他都不记得上次吃东西是在什么时候。而现在的他肚子就像破掉的鼓，甚至无力去发出“咕咕”的声音。他的身体健康状况也是极其糟糕，他身上不少伤口已经感染，开始流出腥臭的脓液。也许是因为伤口的感染，也许是数天没有进食，他的精神开始恍惚，出现幻觉。

他能看到身后对他虎视眈眈的变种狗，但有时候又会出现幻觉。他总会看见一个面容清秀姣好，身材匀称的女孩冲她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听她一遍遍的轻呼一个名字。似乎是在喊他，可他听不见……

“呜呜……”

变种狗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它已经跟在这句行走的尸体后面好几天了。它的肚子不允许他再继续这样漫长的等待，它如果不早点行动，也许首先倒下的就会是它。死亡对于现在的它而言当然是种解放，毕竟像它这种因为年老体弱而被赶出队伍的狗来说，什么时候死在废土上都不足为奇。不仅如此，每在这个世界上多喘一口气对它而言都是一种痛苦，但它刻在基因中求生的本能却促使它为了多苟活一秒而努力。

“额……”

他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去却发现变种狗也停了下来。他早就注意到这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变种狗。但此时他们只是互相凝视着，好像在比拼谁的求生**更加强烈。

“呜呜……”

变种狗拼尽所有的力气嘶哑咧嘴地等着眼前的男人（尽管他已经被灼烧得看不出性别，甚至是物种），他在等待死神带走这具“死尸”的性命。它的健康状况不允许它冒险进行捕食活动，他只能吃些腐尸。因为腐尸不会突然暴起杀死它。

“……”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力气说话。他在等待，等待这只变种狗冲过来把他吃掉，好结束他这条不知有何意义的贱命。又或者这只变种狗先倒下来，变成他腹中的能量，让他继续苟活下去。但不管是那种情况他都觉得无所谓，他就像水中的浮萍，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漩涡把他带向最后的归宿。

“**，加油呀！”

又是那个声音，又是那个宛若天使的声音在呼喊着他。但他却始终听不清，她到底呼喊的是谁的名字。

“呜呜……”

变种狗显然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了。死神的镰刀不仅仅挂在眼前的猎物身上，也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嗷呜！”

变种狗用尽几乎全身所有的力气纵身一跃，向眼前的猎物扑去。而让它感到兴奋的是，眼前的猎物居然完全不反抗。像一片树叶一样被它轻易的扑倒在地。

“呜呜……”

变种狗兴奋地低吼着，恶臭伴随这它嘴角滴落的口水一起进入男人的鼻子里。它呲牙咧嘴着，像是在笑。只是笑的极为难看。

“**！”

“去地狱后悔吧！”

突然在男人的眼中，面前这只狗的脸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脸。虽然他对着张阴险恶毒的脸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不知为何，一团无明业火突然在他的胸膛燃烧起来。

“啊啊啊啊啊！”

男人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掐住变种狗的脖子。

“呜呜……”

变种狗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它本来已经张大嘴巴准备大快朵颐，可眼前这只顺从的猎物却不知为何突然暴走，死死地掐住它的脖子。

“沙沙沙！”

变种狗用自己身上仅剩的武器——爪子，不停地抓挠着男人的双手。

黑色的血慢慢地从男人手上的伤口里缓缓流出，但男人的双手却没有因此有任何的放松。非但如此，他的双手反而越来越用力。因为他看见那个“男人”不仅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神色，反而是满脸的嘲讽。好像是在说：“怎么？就这么点力气？”

“呜呜！”

变种狗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慢慢地被自己的猎物从自己的身体里抽出，猎人与猎物就这样在瞬息只见转换了。但在这危急的时候，它丰富的战斗经验却让它瞬间冷静下来。它知道此刻的慌乱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呜……”

它突然冷静下里，双脚在地上划拉着。他在寻找最好的用力姿势，准备蓄力反击。

“你以为你是谁啊？”

男人突然一愣，双手也慢慢地松了下来。

“是啊……我……是谁啊？”

“嗷呜！”

变种狗抓住了男人愣神的瞬间，瞬间把身体沉下去，然后绷紧双腿的肌肉，纵身一跃。变种狗张开血盆大口，如一只离弦的弓箭直指男人的喉咙。

“！！！”

男人突然从失神的状态中醒悟过来。虽然已经决定了跟着命运随波逐流，但深植内心的求生欲却让他本能地伸出手抓住变种狗的大嘴。

“吼吼！”

变种狗的虽已锈蚀但仍旧致命的尖牙停在了男人脖子前1厘米处。

“就这样吧……”

男人突然松了手，好像放弃了抵抗。本来他的反抗也不过是中本能，此时清醒的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负隅顽抗？就这样被吃掉难道不好吗？这样他也不用忍受身上的恶臭，不用忍受伤口带来的剧痛。

“嗷！”

变种狗抓住了机会，挣脱了男人的束缚，伸出血盆大口朝男人的脖子咬去。但它的牙齿只是嵌入了男人的脖子里，却没能让他立即人头落地。

“！！！”

这时疼痛又让他本能地想要抗拒，他伸出双手抓住变种狗。而变种狗愈发焦急地闭合着自己的大嘴。但男人的双手却像一双钳子，死死地钳着它的嘴巴，咬不上去也拔不出来。

“哗哗！”

情急之下，变种狗焦急的用爪子不停地在男人的胸膛上划拉着。本来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此刻更是被划成了破布片。黑色的血就像一条条细小的虫子一样从他的身体里爬出来，想要逃离这具死尸，去寻找下一个宿主。

“啊啊啊啊啊！”

变种狗的爪子像沾满盐水，长满倒刺的鞭子一样鞭打在男人的胸膛上。那份疼痛让他突然想起了一条幽深的隧道，让他想起了那场痛彻心扉的谋杀，以及那场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身处地狱的烈火。

“去地狱后悔吧！”

这份回忆也突然点燃了他心中求生的火焰，他用力膝盖顶住变种狗的腹部。然后疯了似的向变种狗的脖子撕咬着，一股充满铁锈味的献血流入他的嘴中。而他却感觉这血液甘甜无比，尽管其中还混合着他的牙龈破裂而流出的鲜血。

“嗷呜嗷呜！”

变种狗感到自己的脖子上有大块的肉被眼前的男人咬去，那种前所未有的疼痛让它发出痛苦的哀嚎。但最它感到痛苦与绝望的并不是身上的伤痛，而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慢慢流逝的无力。

“嗷……”

变种狗的爪子不再反抗，并不是它选择了顺从。而是它的生命已经被在旁边等待许久的死神带走了。这场生命的博弈，最后的赢家却是自己的猎物。这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呼呼呼……”

男人感觉到变种狗不在抵抗，也慢慢地冷静下来。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只狗，一个名字却突然在他的心中回想起来——武国刚，同时还有那张面目可憎的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每当想起这个名字都会让他倍感恼火与焦躁。

那个名字慢慢变成让他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问清楚这一切。只有找到那个人，他才能解开心中疑惑——自己到底是谁？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亲手杀掉那个人，否则这种不安与愤怒会不停折磨着他的神经。

有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之后，男人的求生欲也愈发强烈。而活下去的首要条件就是填饱肚子。

男人贪婪的撕咬着变异狗身上有些腐烂发臭的肉，但此时他却闻不见细菌感染而发出的臭味。他能闻见的只有生存的香味。

他就这样没有加任何调料，没有做任何处理，甚至没有把肉从尸体上割下来。而是就这样像只野兽一样，享受完了自己新生后的第一顿美味佳肴。

他那瘪瘪的胃袋幸福的装满食物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意朝他袭来。而他也顺应着身体的本能，完全没有去想，也许这一躺，几个小时后他就进了别的什么生物的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