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向上的，向下的，脉搏声

随着越登越高，尼贡极道们只觉得外界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汲取之力正在持续减弱。同时，那种诡异而强大的地面束缚感也一并淡化下来。无疑，环境的“友善化”立即让极道的情绪更是兴奋，看来向上而行确实是走“对”了方向。

只是，一路攀来，沿途经过的管道、立柱无数，却都找不到任何异常或者特别之处。而且在吃过几次亏后，他们对于那些看似空空的房间也抱起了充分的警惕，轻易不敢再随便踏入其中。所以，直到后来，五位极道反而都是一力向上、再不旁顾，只是争先着要看看顶端上到底有什么。

大约齐头并进似地又上行了有半个小时，以极道的脚程估算已攀登了数千米的高度。终于，原本并行的阶梯开始逐渐靠拢起来，整个空间也呈现出一种锥形收缩的态势。此时再抬头上望，就可见到在头顶之上，一点隐约的光亮已经遥遥在望。

“是那里！”

几乎异口同声，五位尼贡极道同时低喝一声，然后骤然一齐全力上攀。

目标已然出现，没有人愿意在最后时刻落后。而且，此时地面上的束缚力量已经减弱许多，更方便极道们的急速冲锋。

其中，渊之极光的冲刺无疑是最疾最快的。特别是当“姆拉克的银徽十字刃”再次耀目而起，卡拉夏更是化身作一道银光，一马当先。

而见此，孽龙卡宾斯基和眼魔暴君巴尼尔都是大急。再顾不得保留实力，分别以“龙翔之力”和“精神化翼”腾空而起，竟是在残余束缚力量的拖拽下生生浮空起来，追着卡拉夏飞去。

另一边，海瑟薇的实力还不足以硬抗地板束缚飞行，只得继续徒步追赶。好在其本身就是敏捷型极道，即使单靠本体实力也速度不慢，总算未被落远。

而只有克利夫兰，却真正是相对有些速度短板。

当见到其他极道纷纷启动，迷宫镇守者不由目光急闪。又望了眼头顶上的微光。弥诺陶洛斯武圣终于有所决断。只见其头顶双角上献祭之火再次炽热起来。立即，魔立方在其身旁浮现，将上下百米阶梯笼罩。不得不说，在现在的秘所内直接打开领域力量。是有相当可能触发马尔克斯的某些规则设定的。其中所冒的风险不是一点两点。只是。克利夫兰要想跟住大部队的脚步，除此就别无选择。

接着，只听到克利夫兰一声咆哮。它头顶的碧绿火焰便一下爆起，形成一片火膜，把迷宫镇守者的身形完全覆盖。

“啪！”

下一刻，圆形的火膜忽然破开，化成一片火点。但是当火膜散去，其中的克利夫兰却已不见了身影。

而就在同一时刻，在魔立方上端的边缘处，一个魁梧的身影陡然浮现出来，那赫然就是消失的迷宫镇守者。

域内无距！？

但魔立方才降临，其他的四个极道就立即察觉，直接纷纷回头后望，想看看胆大的弥诺陶洛斯武圣到底要做什么。可没有想到，他们看见的竟然是传说中十五级以上领域才可能实现的“域内无距”！

什么时候，克利夫兰的力量竟已强大到了这般地步！？明明不过十四级，却可以凭借领域力量作短距离瞬移。再考虑到魔立方强悍的控场能力，这般的迷宫镇守者已经有了近似十五级的实力。

立时，其他尼贡极道心中思绪百转，同时也对目前的竞争态势和实力分布有了全新的认识和定位。

当从“域内无距”的短时间禁锢中恢复过来，克利夫兰的面色有些变-态的潮红。其实这般的领域特技对于它而言还是负担过大，要不是魔立方本身隐含的某些空间属性，仅仅十四级的迷宫镇守者根本不可能如此拉风地在其他极道面前“表演”域内无距。这不但是过早暴露了底牌，同时也会让原先的“盟友”变得疏远甚至敌对。只是，若非如此，克利夫兰就真的要被其他竞争者甩远了，所以只得硬着头皮勉强施为。

而通过这般的瞬移，克利夫兰立刻就把原先的落后差距给抹平，甚至还反超了卡宾斯基、巴尼尔和海瑟薇。不过，向上的路还有相当的距离，以迷宫镇守者的平均速度，要想保持这样的“团队位置”，恐怕之后还少不得再来几次域内无距…

就当极道们你追我赶的同时，在“海拔落差”数公里之下的秘所下端，摩里亚蒂则继续孤独地走在通往未知之地的道路上。

周围，力量汲取的强度正在无情地不断增幅。甚至从刚才起，摩里亚蒂已觉得自身体力魔力的流逝速度甚至已成倍于自我的恢复速率。如果就这般任其发展，只怕不过一刻钟，他就会因体力耗尽，生生脱力而死。

不得以，摩里亚蒂开始每隔五分钟就饮下一套“冒险者药剂套装”，来缓解体内能量的急速消耗。而这般“土豪”的“磕-药”作派，实际对于其身体也会额外产生极大的负担。毕竟，补药吃多了也会死人，更何况是把补药当饭吃。

不过，摩里亚蒂却已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脚下的阶梯依旧延展无限，根本看不到尽头，但同时其空间口袋中的补给却正以冰消雪融的速度飞快消逝。哪怕是以这位天才炼金术士的储备，也就只能再支撑一个小时左右。届时，如果还是无法到达猜想中“消化”的所在、或者从其他途径破局，摩里亚蒂就必死无疑。

是退回去？还是继续向下？

哪怕是心中的意愿再强烈，此时此刻，在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条件下，这个问题便本能似地开始在摩里亚蒂的脑中持续回荡。

这不是胆小、也并非怯懦。而是任何正常生命体在面对绝境时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否则，真若是那般毫无感情地视死如归，那么这就不再是拥有自主控制力的智慧生物，而是某种思想的傀儡了。

而且，对于摩里亚蒂来讲，无论是上是下，都必须马上决定。因为哪怕是站在原地不动，汲取之力也在时时“吸-食”着他的生机。如果再有拖延，哪怕他到时候再想回头，也再没有足够的补给可以撑回去。

到底该怎么走？

面对着身体向头脑发出的一声声“拷问”。摩里亚蒂也在挣扎。

向下是未知。向上亦是未知…向下有很快殒命的危险，向上则看似风险减小…向下是理智给出的答案，向上却是身体呐喊出的本-能…

自从来到这片剑与魔法的世界，摩里亚蒂似乎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残酷的考验。

因为不同于以往的生死战斗。这一回。不仅是对外的存亡危机。更是摩里亚蒂赤-罗罗地直面自身的恐惧和动摇。

因为这一刻，选择的权利实在是握在他自己的手里！

当没有选择时，生死不过是单调的结果；但当有选择时。生死就成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甚至，这个过程将会超过结果性质的生死，反而成为一种更大的负担、艰难、以至痛苦万分的折磨。

而现在，摩里亚蒂就是要与这种折磨作战。

是啊…作战…

低着头，摩里亚蒂轻轻喏动着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无声自语。

可以上，也可以下，却绝不可以停止不动！

终于，在片刻的停步后，摩里亚蒂再次朝前迈进。

方向，依旧向下不变！

是的，还是向下。并非是头脑战胜了本-能，也不是自信占到了上峰，摩里亚蒂之所以终作出如此选择，秉持的只是一点：

向上向下其实都是生死未知、概率高低不同而已。但是如果向下，那便是作战的胜利。

当命运的选择权落在了自己手中，摩里亚蒂便要保证能够紧紧握住它，而不是恐惧地将之丢弃。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哪怕他取得了马尔克斯的遗产，却终究不过是一个内心薄弱的虚壳，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放下了对于最终生死结果的羁绊后，摩里亚蒂更为牢固地握紧了手里的选择权，让自己走在了强者之心的道路上。而对此，摩里亚蒂在心念越发澄澈中，再无忧毁，哪怕最后的结局是在秘所的阶梯上被吸食殆尽。

就这样，向下…向下…向下…

当一刻钟过去，空间中笼罩的汲取之力已达到摩里亚蒂自身恢复速率的三倍，摩里亚蒂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体液乃至血液向空中挥发…

当半小时过去，因短时间内过量服用炼金药剂，摩里亚蒂的胃部已经被严重烧灼乃至穿孔，甚至任何液体入口都再无法通过咽喉，反而第一时间被身体强制呕吐出来。对此，他只得把药剂连着试管一起吞入喉内，然后在食道内将玻璃管壁挤碎…

当一小时过去，异次元口袋中的补给品全部耗尽，摩里亚蒂身体受损严重，体力、精力、魔力乃至生命力的消耗都逼近了警戒线，但是面前依旧是向下的无尽阶梯…

再不知过了多久，摩里亚蒂的双目几乎已经完全暗下、耳边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身躯更是模糊如旁人的一般…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走在向下的阶梯上，走得很慢，却没有停止…

终于，当无边的黑暗完全降临，恍惚中，摩里亚蒂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的身躯已然干瘪，而他的灵魂也即将脱离垂死的肉-体，继而被秘所的“饥饿”彻底吞噬掉…

而就在这时，“通通通…”，在其心脏几乎停摆的时刻，又一种陌生但强劲异常的脉搏声开始在摩里亚蒂的灵魂深处响起。随即，一股幽冷寂暗却让人遍体炽热的能量开始如新生的血液般于那枯涸的骨肉中奔腾激荡…

不知何时，摩里亚蒂睁开了双眼，眸中尽是深深的黑暗和酷烈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