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我记得刚上法医学院时，带我们的老师曾经讲过，天下间没有完美的犯罪，也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有的只是，不负责任的法检人员。

我不确定之前的办案人员，有没有见过这位郭总，有没有对他进行详细的口供询问。

总之，郭昭明向我们透露了几个消息，都是当地警方所没有掌握的。

或许在当地警方看来，蒋铁梅是受害者，不具备任何作案嫌疑，因此没有对蒋铁梅的社会背景以及过往经历做详细的调查，偏偏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郭昭明告诉我们，蒋铁梅看是文弱，身体里却有很大的力量。

同时，她曾经自学过外科医术，是一名心理素质极其稳定的女人。

我当过外科医生，凡是敢做外科这一行的，从来没有胆小鬼。

外科不仅仅是人们想的，为患者切除体外病灶，还要面临许多血淋淋的外部创伤。

郭昭明讲了三点，每一点都在印证，蒋铁梅具有做大的作案嫌疑。

首先，蒋铁梅的心理素质非常稳定，杀完人之后可以从容的布置案发现场，制造外人寻仇的假象。

其次布置完这些以后，蒋铁梅顺着窗户逃跑，因为常年在山里行医，在城市里隐藏身形，或是刻意避开警方的追捕，简直是易如反掌。

别忘了，那天晚上大雨倾盆，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在暴雨当中，消失在警方的追踪视线里。

最后一点，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蒋铁梅拥有和王成刚搏斗的力量，之前警方判定蒋铁梅不是凶手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蒋铁梅身形瘦弱，身上患有疾病。

“自从孩子得了自闭症，蒋铁梅那段时间，天天以泪洗面，看得真叫人揪心。”

在我暗自沉思时，郭昭明还在讲着将铁梅儿子蒋小勇的事情。

“当时我看的于心不忍，发动公司的同事进行了一次募捐，同时我个人又拿出1万块，将这些钱交给医院，希望医院能对蒋小勇进行周到的治疗，让这个孩子尽快恢复正常，但是……”

“但是什么？”陈可辛问道。

郭昭明叹了口气，说道：“最开始的治疗还算顺利，眼见到了治疗的关键时期，孩子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大吼大叫，说什么不要杀人。”

我愣了一下，忙说道：“郭总，你能详细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其实，我也是听那位主治医生说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你们要是想知道，可以去找他。”

郭昭明从桌上拿起纸笔，写了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交给我们。

陈可辛将纸条放进兜里，问道：“郭总，如果想治好蒋小勇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蒋小勇的自闭症，是后天受到严重心理创伤产生，很可能他见过凶手行凶，以我们当地的医疗能力，顶多维持他的病情不恶化，如果想治好，需要一系列的配套治疗，心理辅导，药物治疗，加上放松的环境，这些别说是县城，就是市里都不具备。”

“医生建议蒋铁梅，带孩子去有治疗能力的大城市，远离孩子熟悉的环境，最好去国外治疗，毕竟，对于精神病疾病的治疗，国外比我们起步早了很多年。”

通过郭昭明的描述，我们大致知道，要想治好蒋小勇，起码需要几十万。

对一个每月工资只有几千块的女人来说，这不是巨款，而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挣到的钱。

离开了郭昭明的办公室，我和陈可辛坐在车里，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到了晚上七点，陈可辛的手机响了。

我抬头一瞧，是张文元打来的电话。

“陈队，你的电话响了。”

陈可辛没有去接电话，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

前方街道上车水马龙，此刻虽是晚上，但是街上的人流，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陈队，你怎么了？”

我感觉陈可辛的情绪有些不对头，以往，对于案情侦破，陈可辛比谁都要上心。

一旦发现重要的证据，陈可辛会马不停蹄的带人前去调查，确认证据的正确性。

“小时候，奶奶带我去庙里上香，上完香以后，奶奶花钱求了一注签，上面写着众生皆苦，随缘而行。”

陈可辛自言自语的说道：“天下人熙熙攘攘，为的只是一个安定的生活，但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很难实现，众生皆苦，又有几个人能够随缘而行。”

我愈发不明白陈可辛的话。

她说的这几句话，单独拿出来我都能明白，但是放在一起，我却有些看不清意思。

的确，众生皆苦，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苦楚。

但即便是这样，大家还在努力的生活，试图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我试探道：“陈队，你是不是觉得蒋铁梅可怜，不想把我们刚才调查出来的内容，汇报给张队？”

陈可辛面无表情的说道：“出来的时候，我曾经想过，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蒋铁梅的确过的很苦，人生也非常悲惨，可是……”

说到这里，陈可辛掏出警官证，盯着上面的警徽说道：“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或是与案情无关的人员，我会毫不犹豫的替蒋铁梅隐藏罪行，但是我是警察，在入警的那一天，我对警徽发誓，不论是谁，只要犯法，我都会将他绳之于法，包括我自己！”

“唉……”

我叹了口气，抬手揉揉太阳穴。

我知道陈可辛不是在吹牛，以她的性格，如果自己真的犯了法，会毫不犹豫的去警局自首。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比我刚刚从事法医工作时，看到那些死状悲惨的死者，每一次我都在发誓，一定会帮他们沉冤，令凶手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是处理的案件多了，我的心态渐渐的发生了改变。

有的时候，被害者不见得就是无辜者，凶手也不一定就是十恶不赦的凶徒，人世间的事情，又哪能分得那么清楚……

“蒋铁梅的确可怜，可是世间的可怜人，又不止她一个。”

说起蒋铁梅，我的记忆回到了几个月前。

那时，我担任专案组负责人，处理的第一件案子，就是褚艳红和叶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