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图书管理员-X0230302047」

这里的石柱并非全部都是那种白色里带着偏乳黄色的多利克式石柱，还有一些则是黑色的石柱，有点像黑曜石或是其他未知的神秘金属。

但是，这里虽然立着无数根石柱，但那石柱却并未撑到穹顶，因为这里依旧是那种球体内表面的结构，超越认知的重力系统使得这里变成了一个超认知的神秘场域。

在石柱的顶端，矗立着一尊又一尊的雕塑，这些雕塑形态各异，其中有一些是天使的模样，有些则是恶魔的模样。

天使雕塑收拢着羽翼，掩面而泣，恶魔雕塑则是蝠翼大张，愤怒狰狞，前者位于白色石柱的顶部，而后者则位于黑色石柱的顶部的，它们彼此牵制，使这一整层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副巨大的西洋棋。

这些石柱上悬挂着一些铁索，铁索的末端还有一些小天使或小恶魔雕塑，只不过它们的身体全都残缺不全，并且统一的缺失了翅膀，像是被人暴力撕开的一般，若非它们的肩胛往后背延伸的区域处有着一些翅根的痕迹，真的很难区分它们究竟是小人还是小天使，是小黑鬼子还是小恶魔。

圆柱周围，则是零散地分布着一些书架，这一层的书架比一层少太多了，像北欧旷野里的那种小别墅一样，隔着老远才看得到那么一排两排。

尽管它们还是呈瓦片状分布的，但由于数量问题，真的很难通过它们轻而易举的判断出离开书架区的那条路。

与其说这里是藏书区，不如说这里是立柱群。

老人在这里奔跑，就像是一座古典又废弃的希腊神庙之中穿梭，然而，不论他怎么跑，那通道都像是海市蜃楼一般与他保持着距离。

好似夸父追日。

“「图层」……「节点」……”

“呼、呼、呼……”

“「第十二段序列」……”

“「亚尔谢德波点图层渗透理论」……”

“呼、呼……”

“「空间桥」……”

“到底是什么……到底怎么样才可以靠近它？！”

老人神神叨叨地念叨了起来，像个找不到解题思路的学霸，口中不断地嘀咕出他所知道的一切，试图激发自己的思维，去看破那题目之中的破绽。

可他无法看穿。

就像小学生无法解答高数。

展现在他面前的，完全就是一些他根本没有学到的超纲的东西！

【图层……】

【节点…】

【十二段序列……】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老人穿梭时，身旁立柱上被铁索吊着的残破小天使雕塑不知道怎么地动了起来，它们捕捉到了老人的呢喃絮语，然后像鹦鹉似地嘻嘻哈哈模仿了起来。

它们叽叽喳喳的，像虫群、像苍蝇，扰得老人面色难看，注意力迟迟无法集中。

【节点……】

【第十二段序列……】

【嘻嘻嘻……】

【亚尔谢德波点图层渗透理论……】

“不要吵……不要吵！吵死了！吵死了！”

老人停下了脚步，冲着空荡荡的周围怒吼。

立柱上，小天使雕塑依旧是石化的模样，似乎从来没有变化过。

然而在老人的脑海之中，那些声音却不断地回荡着。

一时之间，他已经无法分清那究竟是存在于他臆想之中的东西，还是真正存在却刻意逃避了他的注意力的东西……

“「空间桥」……”

“「维度渗透」……”

“「时空脉动」……”

“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老人蹲了在了地上，干枯的双手痛苦地揪着自己蓬草般的乱发。

【当然是求我们啦……】

【我们可以帮你找到它……】

【我们一直可以的……】

【只要你……】

【只要你解开我们的锁链……】

【嘻嘻嘻嘻……】

【是渗透……哈哈哈……】

【嘻嘻……你信么？】

【白日做梦……】小恶魔雕塑似乎也加入了这场语言的盛宴，与小天使雕塑们争吵了起来。

小天使雕塑却没有理会它们，只是依旧在老人的耳边低语，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你应该信的……他来了……他来了……哈哈哈……】

【你们锁不住我……】

【他会解放我们的……他一定会的……】

【嘻嘻嘻……】

【远古的真相不会被历史的尘埃掩埋……】

【当风吹过……】

【尘埃之下的诡秘……】

【会重新浮现……】

【他来了……】

【他回来了……】

【嘿嘿嘿……】

老人被这些嘈杂的声音污染了耳朵，却也仿佛被提醒了什么，猛地从地上抬起了头来了。

“没错……你们说的没错……”

“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不然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图书馆都没有它出现的记录……”

“偏偏这个时候「途径」展开，让它出现在了那边……”

“它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一定是被什么东西给‘召唤’了！”

“是「ta」？可ta是谁……ta是什么？”

他眼中充满了思考受阻的痛苦与疯狂，小天使雕塑和小恶魔雕塑就在他的耳边低语与争吵，他偏偏还不能够理会。

【带我走……】

【我可以带你去找它……】

【我可以的……】

可不管这些小天使雕塑怎么说，老人都只是喃喃自语，他听见了它们的声音，但是他选择了绝对的无视，似乎这种无视，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他抬起了头来，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他的眼中就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着什么，终于，在通道的另一端，他隐隐发现了一道扶着书架的身——赫然正在图书馆一层梦境学扇区里的林异！

“有个……人？”

“那小子……咦，难道是那小子？！”

“难道是他？！”

“难道是他！！！”

正是这个时刻，梦境学扇区的林异也是看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身影。

很快，通道入口的林异就退出了那种状态，然后开始离开……

“他要走了？”

“等、等等……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不要走、不许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应该怎么说？”

他不断地拉扯着自己枯草般的头发……

“有了！有了有了！！”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翻出来了一本破旧的便签本，不断地翻来翻去，那书页上似乎是写着什么“番茄是心脏”之类杂乱的文字，还有一些奇怪的涂鸦，最终，他翻开到其中的某一页上。

然后，他看着纸张上的某些符号，酝酿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道：

“「Nr

den

svarte……

mnen

vissner……kommer

srgemoerne……

tilbake

fra

det……

uendelige

dyphavet……」”

读了两遍，他便不再卡顿，吐字相对清晰地说道：

“「Nr

den

svarte

mnen

vissner……kommer

srgemoerne

tilbake

fra

det

uendelige

dyphavet……」”

这样的声音渗透了通道，传到了林异的耳边，但那时候，声音也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片段。

林异还是转身离去。

老人见状顿时急了，赶紧惊慌地呼喊了：“不要走！！你不要走！！”

他马上发现这通道也开始消散，这通往《缔法者说》的「途径」也开始消失。

“不好，「途径」消失了！”

“不行，这样不行……”

“对了，他还在图书馆里！还在！”

正在这时，一道悠长的蜂鸣声响起，图书馆里的灯光就变成了红色，而那个老人也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然惊觉了起来：“一楼！他在一楼！那书架……那是一楼的格局！”

他狼狈又飞快地奔跑了起来，跑到了电梯那边，手指像抽风似的猛戳电梯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一开门他就冲了进去，剧烈地喘息与咳嗽着，口中还在反复地念叨着“不要走不要走、等等我”之类的话。

当电梯抵达一楼，门一开，他便呼喊着狼冲了出去，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尽管如此，他还是紧紧地盯着前方的那一片空间，然而在他面前的，仅剩下一片昏暗的场域，林异前脚刚好离开。

他疲惫地瘫坐在地上，眼中一下子失去了神采，整个人更

是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错过了……”

“竟然……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咳咳……”

“为什么……为什么啊……”

“保安一般会停留15分钟的……”

“15分钟……明明足够我下来了……为什么……”

“为什么不等等我啊……”

“咳咳咳……”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咳咳……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先是捂着口，随后又捂着胸口。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伸手从胸口摸出来一块牌子。

那牌子有些褪色，但依旧可以看到那上面有着一串编号：

「图书管理员-X0230302047」。

……

X023年5月10日，5:03，一片未知而寂静的黑暗场域之中。

「哒……哒……哒」

「哗啦啦……哗啦啦……」

脚步声与铁链晃动的声音，在黑暗之中晃动着，渐渐地，一片柔和的黄色场域从黑暗中出现。

保安提着老旧煤油灯，带领着黑色围兜厨师穿梭在其中，在锁链的末端，则是先后跟着赵灵逍和林异。

四周的气氛十分沉闷，光线在这里似乎成为了一种奢侈，只剩下保安手中的老旧煤油灯，撑开了一片场域，勉强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扭曲变形的区域。

林异警惕地抓紧了铁链，时刻保持专注，也没有肆意展开感知，唯恐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对这里非常好奇，却没有东张西望，而是学着前头那些黑色围兜厨师与赵灵逍的样子，像个木头人一样呆呆地跟着保安移动。

那场面，倒是有一些另类“赶尸”的味道了。

每走一步，林异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像是活物一般，在不规则地蠕动和起伏，他在不影响注意力的情况下，用眼角的余光本能地捕捉一些周围的环境。

空间的扭曲与本就黑暗的环境，再加上仅仅只是眼角余光，所以他根本看不清什么，只觉得四周围似乎有一些模糊不清的黑影。

那些黑影，像是流动的雾气因为浓密程度的区别而在灯光下呈现出来的样子，如同一条褶皱的被单，不断变幻着形状。

林异可以清晰地听到走在他前面的赵灵逍的呼吸声，也可以隐隐闻到她身上的那种气味，在这样的气氛里，一切细微的感知都会被放大起来。

赵灵逍身上的味道有些古怪，林异很难将其与一些现有的气味作比对，就算因为成为宿管无法洗澡睡觉也不应该有那样的味道，但一开始与她近距离接触的时候，他却并未发现赵灵逍的身上有这种气味。

走了一会儿，林异忽然发现脚下的地面正在逐渐失去“活性”，开始变得有些平常……

而那寂静的黑暗里也开始出现除了他们之外的动静。

「沙沙沙……」

「沙沙沙……」

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林异忽然感觉到身边似乎出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他很想去看一眼，但却被理智压下了。

眼角余光扫过，他心头一惊。

是路灯杆。

一本倾斜的、已经废弃的路灯杆。

「绿林带？」林异心中有所猜想，莫非他们来到了绿林带中？

想到是绿林带的那一刻，田不凡曾经说过的话，在他的脑海之中浮现了出来：

“从食堂出来之后，我找到了的「图书馆-001」路灯杆，然后按照校区地图的大致路线，向图书馆走去，开始当我来到了「图书馆-102」路灯杆前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绿林带。”

「难道这一片绿林带，就是田公子之前看到的那一片？」林异心中猜想了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田公子当初是对的？

不对，不能那么想……要真是这样的话，只能重新验证《学生守则》是对的。

《学生守则》第4条：

【地图上各建筑的位置坐标绝对准确，并且所有校内建筑均都已经标注在地图上，如果您见到不属于地图上的建筑，尤其是艺术楼，不要惊慌，将位置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并报告给班主任，禁止前往。】

《学生守则》虽然一刀切，但是含金量似乎还在不断提升……

果不其然，林异发现前方的道路上，似乎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亮……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那光亮如同一座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