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我和小卖部老板有个约定

他看到了黑色的天空之下，黑色的浪潮之中，孤独的艺术楼像是世界上最后的一个哨所，那指向苍穹的利刃最终也没能逃离崩碎的结局……

他看到了钟楼崩坏成了无数的碎片，量子巨钟「圣堂」被「天使」沉入了海洋的深处，意识迷失在了卧室之中的守夜人憋屈的被「天使」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他看到了悬崖前的守夜人高举着青灯古盏抵抗着恐怖的风浪，但依旧被「天使」所压制，然后无穷无尽的超级夜行种大军与「蛇巢」等异形雕塑混合着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最终青灯古盏无力地跌落到了满是青苔的地面上，陷入了永恒的孤寂之中……

他看到了艺术老师们不顾一切地冲入了夜行种大军之中，一边被蚕食身体，一边冲向青灯古盏，他看到了无数人前仆后继地牺牲掉，才将青灯古盏运送回了艺术楼，可艺术楼就在他们的眼前被倾覆掉……

他看到了瞭望台上的艺术老师们狂笑着燃尽了最后的超凡物质，然后被夜行种淹没吞噬，无数的艺术生从艺术楼中涌入瞭望台，接续着光芒的绽放，但最终光芒依旧熄灭……

他看到了坍塌的艺术楼中，无数的艺术生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画板，漫天飞舞的土灰之中，巨石一块接一块地砸落下来，艺术生们睁着眼睛死去，废墟之中到处露出的手上也紧紧地攥着画笔……

他看到了艺术楼图层的崩坏，无尽的灰雾卷动着黑色的潮水渗透了一个又一个的图层，涌入了校区的图层之中……

他看到了潮水冲击到城墙上，天堑巨城最终不堪重负，依旧破碎了下去……

他看到「天使」降临，世界因为无法承载其形体而分崩离析……

他的世界闪烁得越来越快，他仿佛透过某种蝴蝶效应，看到了世界的终结……

最终，整个世界一片白光，而他眼前的视界又退回到了面前的「圣堂」上。

「咕嘟……」

他深深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骷髅头抹了一层光，像是渗出了冷汗似的。

“不是……这骗人的吧？”

“就因为我跑了……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有没有搞错？”

林异从还没有感觉自己的分量到了可以决定一个世界的存亡，但那些画面一个个串联在一起，仿佛在向他陈述着某种不可违逆的轮回与既定的宿命……

在那一瞬间的幻视之中，他预见了两个守夜人惨死在了灰雾之下，预见了整个艺术系的陨落，就连艺术楼都不复存在……

他想跑，但这个念头，如今只敢停留在“想想”的层面上。

他的目光从「圣堂」上挪到了守夜人的身上。

他预感到了本能的消退，似乎也在告诉他这样就差不多了。

他重新掌握了他的身体控制权，但这一次，他死死地咬着牙，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仿佛是经历了某种世纪般漫长的决断之后，他猛地一把虚抓起了周围的空气！

而这一次不一样了，原本他所无法裹挟的那些超凡力量，如今却尽数被他纳入了掌中！

「呼——」

仿佛一把抓入了泥浆之中，搅动起了那种粘稠的物质。

这一刻，三种颜色的气息在林异指缝之间流淌不息，恐怖的超凡力量被他裹挟起来，然后狠狠地撞向了钟体！

“「0——2——」！！”

林异咆哮道：

“老子要拿命给你加钟了！”

“这一次，你得给我加钱！！！”

「Duang——！！」

钟鸣三响，气浪滔天！

恐怖的气浪涌出，林异都被掀飞了出去，触目惊心的裂纹更是在他的手臂上快速蔓延，仿佛是被暴力折断的甘蔗！

林异重重地砸落到了边上，艰难地撑起了身子，但手臂折断，又让他脸贴地砸了一下。

“咳……咳咳！！”

林异剧烈地咳嗽了几下，却咳不出什么。

他的体内已经没有血液了。

他死死地盯着守夜人，喃喃道：“你他妈的……再不回来……我可敲不动了啊……”

然而，第三道钟声熄灭，守夜人依旧不为所动。

“吗的……完了……”

林异心凉了，他知道自己或许还可以再敲响第四道钟声，但那个代价就是自己大概率会牺牲掉。

但在这种时候，比牺牲更可怕的，是他敲响了第四道钟声之后，守夜人依旧没有回来。

白死，还不如苟活。

就在他犹豫之际，整个钟楼都开始产生一种震感。

林异一开始以为是守夜人归来带来的气场，但他很快发现守夜人没有变化，而这种震感，来自于……钟楼之外！

「是‘天使’？！」

他仰望钟楼穹顶，透过墙体的裂隙，看到了那一片弥漫着灰雾的混沌虚空。

混沌虚空之中，黑色浪潮遮蔽了天空和大地，像一颗球体一样包裹住了整个艺术楼……

浪潮之中，「天使」的虚影若隐若现，仿佛无数条大蛇在深水中游动，发出那种令人感到心神恐惧的声音。

它的轮廓仿佛是从最漆黑的深渊与噩梦中爬出来的邪恶石像，它从黑暗的尽头而来，不知道向往何方，它身躯细长蜿蜒、分叉众多，充满了违背常理的扭曲感，让人感到一种源自于灵魂深处的颤栗与恐怖。

透过漆黑的潮水，仿佛可以隐隐看到它那浮动着幽暗光泽的诡异鳞片，像鳞片，又像羽毛，又像是眨着眼睛的肉球亦或者是浮动着虚幻秘纹的某种图腾……

虚空在颤抖，世界在颤栗，艺术楼摇摇欲坠！

此时此刻，悬崖之前黑潮涌动，瞭望台天之将倾！

“不妙了……大事不妙了！”瞭望台上，艺术老师「大金毛」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苦涩，望着即将崩溃的钟楼，他从衣兜里摸出来了那只烟斗，然后叼在了嘴边。

暴风雨熄灭了烟斗里的烟丝，但他依然奋力地吸了最后一口。

似乎这一口之后，就是死亡。

钟楼顶层，林异身躯颤抖，此时此刻，「天使」之影，已近在咫尺！

它即将冲破图层的桎梏，渗透到这个世界中来！

“呃啊——”

林异发出不甘地怒吼，他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却无法靠近量子巨钟「圣堂」。

他以为他还有力量敲响第四下钟，可事实就是，当「天使」开始渗透，一切的绝望都不足以描述此刻的无奈。

“难道这就结束了吗？”

林异被图层里渗透下来的威压与「圣堂」的气浪压得喘不过气来。

“还……没完……别放……弃！”老默虚弱地吼道。

他扫了一眼即将被他从镜像世界里救出来的牧大贤，然后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这一步，改为将另一只手伸手探入了自己的胸腔。

「嘭……」

胸骨破碎，他一把抓住了自己那流淌着斑斓色彩的心脏，然后将它拽了出来，猛地抛向了林异。

“把心脏装到包里……拉上拉链，再重新拉开！快！快！！快！！！”

林异愣了一下，但老默的三连喝让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然后他拖着身子抓住了老默的心脏，将它塞到了那个装着番茄的背包里。

尽管他不明白老默的说法有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做了。

他拉上了拉链，确保背包完全被拉上了，然后才重新把它拉开。

整个过程，似乎没有任何异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在重新拉开的时候，似乎有什么冰冷的气息从背包之中一闪而逝，只不过在这样的时刻，这样一缕细微的气息，实在是难以分辨。

“哈哈……好……干得好……”老默看着林异完成了这一步，丑帅丑帅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释然之色。

一股苍白如骨的颜色，很快从他的残躯之中涌现出来，开始将他石化。

“没事了……小子……别慌……不会有事了……”

“这是……我和……老板的约定……”

“什么？”林异不解，但老默在失去了心脏之后，残躯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了下去。

“有机会的话……帮我转告他……给我把牧大贤救……出……来……”

气浪涌动，没有心脏又石化的老默，「嘭」地一声被湮灭成了无数的粉末，飘散在了空气之中。

而下一刻，背包之中忽然像是干冰汽化似的喷涌出了大量的金灰色纠缠在一起的雾气，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恐怖气势，犹如通天神峰一般拔地而起！

「嗡——」

整个世界都嗡鸣了起来，涌动的灰金色雾气仿佛成为了某种光幕，而那不断涌动的光幕之中，似乎出现了某种画面……

那画面之中的景象，林异竟然并不陌生！

「那是……？！」

那是一条弧形的通道，像是某种防空洞，一排排货架陈列在那边，整个空间里闪烁着红色的灯光。

小卖部。

光幕之中，是小卖部的画面！

《我和小卖部老板有个约定》

这尼玛……该不会献祭了心脏之后，小卖部老板要被召唤出来了吧？！

林异的心中冒出来了这个离奇的念头，但比离奇更加荒诞的是，这个念头似乎……？

一道虚幻而瘦削的身影，在这光雾之中缓缓浮现，下一刻，一只穿着人字拖、腿毛像胡须般拉碴的脚，从光雾之中迈了出来……

“呦……还真是狼狈呢……”

一道慵懒的而带着一些磁性的声音响起，还没见到人，就让人感觉说出这种话的人一定是个中年失意又一无所成的颓废男。

下一刻，露出来的是一条夏威夷度假才会穿的花花公子大裤衩，紧接着是完美的马甲线与敞胸睡衣……

然后是一个带来着帽子的脑袋，这个家伙的脸颊和腿差不多，一副胡子拉碴的样子，但是他的脸似乎有些逆光，完全看不清，看起来有点像浦原喜助，但从整体上的气质来看，更像是正在洗澡的魏亮穿着睡衣和人字拖就来了……

林异甩了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丢掉了。

尽管这个家伙看起来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但事实就是，随着他的出现，原本摇晃个不停的钟楼，一下子稳固了下来……

那种天之将倾的末日既视感，也似乎消失了。

“小卖部……老板……？”林异失声道，他似乎看到了这家伙的胸牌，那胸牌非常草率地别在了胸口，从褶皱上来看似乎是「……-003」……

睡衣颓废男一听，赶紧非常不靠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松了一口气，似乎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身份似的。

现身之后，他似乎一点也不急，就这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嘀咕了起来：

“欠了这么多债，现在又要加一笔咯……”

“让我算算……骨灰都被扬了……再给你救回来又费时费力……”

“咱俩这么熟……就只收你个人工费了……”

他扫来扫去，又对钟楼的装潢发出了吐槽：“这设计、这装潢……真是枯燥乏味呢……这么多年了一年都没变……”

他又看到了静止不动的守夜人。

“「02」，果然是出幺蛾子了啊……”

他往前挪步，然后不小心被倒在了地上的林异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地朝前头撞了过去，一不小心里脑袋撞到了「圣堂」上……

「Duang——！！」

「圣堂」钟响，而这一次，却仿佛开了盛世太平一样，直接抚平了一切躁动……

原本已经无限接近了钟楼的「天使」，也是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一点……

与之完全相反的，则是小卖部老板的嚎叫声。

“痛痛痛痛……”他双手抱头，痛得跳脚，嘴里骂骂咧咧，“谁乱丢的衣架啊——我去是个人啊……”

他蹲下来凑近看了看林异，然后忽然眉开眼笑：“呦，这不是带着个小姑娘进来的小伙子么……”

尽管林异如今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又被老默掩饰过了身份，但在小卖部老板的面前，似乎没有一丁点的秘密。

而诡异的是，明明小卖部老板已经凑到了林异的面前，林异却依旧无法看清小卖部老板的脸。

只是他身上的那一股气息，却愈发让林异感到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