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风中残烛的霍尔

圣宁街距离圣德教堂也就几步路，虽然明朗市并不存在教会区域划分，但是潜移默化来讲，圣宁街就属于命运女神教会地盘，整条街几乎是信仰女神的虔诚信徒，“收集者”和“守命者”成员更是居住在这条街的各个位置……

我没猜错的话，你想要租给我的房屋，正对面，亦是楼房的某一间里，必然居住着教会成员，是打算近距离监视我……

这不对啊，我是守命者的成员时，同样见闻过教会处理经历了超自然案件的普通人情况，也就派神职人员跟踪几天，等到确认完全无异样后，监视频率便会减少，最终，每隔两周或一个月，邀请被监视者去教会做一次调查即可……

难不成，我身份暴露了？还是我属于VIP被监视者……

念头纷呈，莫文一下想了很多，尤其身份暴露这个问题，他觉得不太可能，首先，“魔神”事件复活后，他样貌就彻底改变，其次，“兰蒂斯”回来后，他再次对外貌和整体穿着进行过调整，如今的形象，教会绝对认不出他是夏维尔因特海蓝。

再说了，假设身份暴露，他可是SSS级通缉人物，危险系数最高的罪犯，伊丽雅这类普通教会成员，不敢接触他才对。

“拜安先生……拜安先生……”

伊丽雅平淡的呼喊声传入耳畔，莫文忽地缓过神，暗自大意了，每当深入思考问题，他总会潜意识陷入一个忘记周边事物的状态。

他在脑海快速组织语言回答：

“抱歉，我刚才在想，是否应该接受索菲女士的好意，如此好的租房，如此好的地段，月租1金票，这简直就是白入住行为，而我，属于不喜欢‘占便宜’的人。”

“所以……”莫文话语急转，一本正经道，“我接受你的好意。”

月租1金票，还带有单独盥洗室和阳台，在明朗，上哪儿去找？不住白不住，想监视就监视呗，我一个“三好”市民，不虚……莫文腹诽一笑。

伊丽雅左边嘴角抽了一下，真是没想到眼前的男人，呃……不太正经，刚还说不喜欢“占便宜”，下一秒就选择接受。

她深吸一口气道：

“那好，吃完早餐，我就带你去看房，坦白讲，我租房给你，不是想赚钱，只是单纯觉得房屋空着的时间太久，找个租户增添点气息。”

我很怀疑你这话是在炫耀，好歹我也是职业者，接受别人委托赚钱的话，十年后也买得起两套房，一套自己住，一套空着……莫文指缝相扣于桌面，感激笑道：

“索菲女士，谢谢你，帮我拒绝了租房的问题。”

伊丽雅轻轻颔首，倒也坦然地接受对方的感谢。

很快，服务员端着两份水果沙拉走来，他们保持食而不言的状态，安静中吃完了早餐，旋即前往圣宁街。

……

“拜安先生，你看一看合同，如何没有问题，签了名字、按了手印，这间租房的使用权就属于你了。”伊丽雅微笑着递出租房合同。

莫文接过合同，仔细阅览：

月租1金票，一月一付，押金0，位置：圣宁街一百三十七栋联排楼房202号。

其余都是注意事项和禁止事项等条款。他本来就只打算在明朗待一个月，所以只付了一个月房租，美名其曰——暂时没钱。

爱笑的男孩果然运气不会太差，租房自己送上门，估计最近厄运之神爸爸外出旅游了。

确认无误，莫文拿起暗红外壳钢笔，在两份合同对应的位置签署自己全名：路莱克拜安。

紧接着在合同期限位置顶格填写一个月，按了手印。

伊丽雅收回两份合同，熟稔盖章。

自此，租房合同正式签署完毕，她递还一份合同，意味深长笑道：

“忘了告诉你，我就住在201号房屋，我们今后就是邻居，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来找我。”

我靠！你住我对面……莫文略微惊诧，他以前去过伊丽雅家，并不在这里，也许圣宁街新建后，对方搬过家。

他付了钱，总共1金票，拿到房屋钥匙，送别伊丽雅。

哐当，关闭铁门，莫文踱步宽敞客厅，环顾空荡荡室内。

这间房屋属于新装修，还没人租过，格局很好，南北通风，光线充沛，夏天也很清爽，还配置了壁炉、橱柜、沙发、桌椅。

“别睡了，醒醒。”莫文伸手指戳了下白狐脑袋。

“呜呜……”白狐不爽地叫唤两声，肉乎乎爪子推开莫文的脸。

屋外，伊丽雅稍微凝视了几眼铁门，转身，拿出钥匙打开201号房门，进入，关门。

这间房干净整洁，还弥漫着淡淡花香，客厅处，海蓝秀发垂背，眼眸清澈，身穿白裙的雪莱端坐单人沙发，品尝红茶。

“回来了，感觉如何？”一道低沉而沙哑的男性嗓音传来。

除了沙发处的雪莱，还有一人在客厅窗户前。

这是一位看起来八十多岁的老者，稀少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白光泽，黑色风衣做工精细，暖风从半掩的窗户外吹入，卷起了他左臂衣袖，以及鬓角发丝。

“探长。”伊丽雅望着坐在轮椅上的老者背影，心情沉重。

没错，他就是霍尔布雷恩，明朗守命者第三小队队长，养老侦探事务所探长，真实年龄只有47岁，可是……如今却也风中残烛的模样。

这是来自“柜中海琳的圣钉”的诅咒，一种永远无法逆转的组织，一种活着就是痛苦的诅咒，它无时无刻在侵蚀霍尔的身体和灵魂。

默然十几秒，伊丽雅语气俨然讲述：

“根据事先计划，我很顺利的邀请他吃早餐，然后试探，再引导他租住圣宁街的房屋，缩小我们对他的监视范围。”

毕竟昨天调查过，教会知晓路莱克拜安暂时没有住房。

她顿了一秒，眉宇微皱，悠悠续道：

“怎么说呢，拜安这人很正常，根本就不像是我们怀疑的SSS级通缉人物，夏维尔因特海蓝，不过，他的正常，却引起了我的质疑。”

“质疑？正常不对吗？”雪莱轻放手中茶杯，不解追问。

伊丽雅表情一正，笃定开口：

“他绝对有问题！就是因为太正常，所以才反常，你想想，以往经历过超自然案件，跟教会签署契约的幸存者，都是什么态度？”

“初略可分为三类，一是恐惧、慌张、坍塌，担心事后，自身安全是否能够得到保障，二是愤怒、谩骂、冲动，这类人不想被教会监视，甚至会做出一些极端行为，三是好奇，这类人对于超自然力量怀有无与伦比的向往情感，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迫切想要追寻超自然力量，一般是选择加入教会的人。”

“但拜安……不恐惧，不愤怒，不好奇，就像是……习以为常一样。”

“更重要的是，他在沙拉店表现出微许排斥教会监视的情绪，起初我以为挺正常，可签了租房合同后，我刻意提及住在对面……他不傻，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不过，他却表现得无所谓，似乎并不在乎教会监视。”

安静倾听，雪莱也是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张嘴道：

“不久前，我收到了一个情报，昨晚派去监视拜安的神职人员，并非正常晕倒，在他体内，发现残留少许精神类毒素。”

“你说，拜安到底是不是夏维尔？他和通缉令的相片起码有五分相似，如果让他换一套相同衣服，处理一下发型……”

昨天，圣堂传来通缉令，她们处理完幸存者的事情，就去找了安德神父，将自己的看法和猜测告知。

安德神父格外看重这件事，当即就通过电报联系了科尔加斯的“圣科斯”教堂的主教，得到的回复：

安德，这些只是你们毫无证据的猜测，教会最近人员紧张，你必须给我了一个准确点的证据，圣堂那边才会派大主教降临，况且，你觉得SSS级通缉人物会去明朗？会面试成为一个图书馆职员？你也八十多岁了，别犯糊涂！

没办法，安德神父只能先让伊丽雅和雪莱去接触一下那个叫路莱克的人，其实，他自己也不怎么相信路莱克就是夏维尔，以防万一，还是要做一些调查。

这事涉及颇深，伊丽雅就去找了霍尔，征求意见和看法，就有了今早的计划。

“霍尔先生，你怎么看？”雪莱说完观念，轻声询问一句。

吱，轮椅在灵能控制下缓慢挪动，霍尔早就没了当年的英俊帅气，整张脸不满皱纹，灰色眼眸浑浊，嗓音低而不沉道：

“不好说，我没接触过拜安，无法判断，从客观角度讲，他是夏维尔的概率几乎为零，这个世界，总会有长得相似的人，养只白狐，代表不了什么。”

“我建议你们谨慎观察，别太接近，也别太松懈……一个人可以伪装自己，但不可能永远伪装自己，时间会揭开面具。”

“咳咳咳……”霍尔连续咳嗽了十几声，口腔中充满血腥味。

伊丽雅赶忙从茶几柜子里翻找出药品，倒了杯温热水，递给霍尔服药。

“我没事。”霍尔吃了药，缓了一会，笑道，“看来，我时日不多了，最近连行动的力气都没有，伊丽雅，我死后，瑞琪就交给你了，你完全有能力成为新一任探长。”

“探长，我……”伊丽雅张嘴，欲言又止，心中只有黯然。

霍尔似乎早就看开了，要不是放不下养老侦探事务所的人，他真的很想解脱自己，别人根本无法想象，他每天要承受多少痛苦，每晚，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休克冰冷的脸，看见老安迪哭着求他救命，看见莫文惨死在图尔瓦斯手里，尸骨无存！

他伸手拍了拍伊丽雅肩膀，语气温和道：

“别难过，从走上职业者道路那一刻起，我们就要做好随时可能牺牲的准备。”

“还有，我听安德神父讲，教会这段时间派了很多收集者成员去了禁海边缘的城市，我有一种不安的直觉，希望你们能够警觉些，做任何事情前，三思后行。”

禁海？

情绪低沉中的伊丽雅愣了一下，侧头望向雪莱，后者轻微摇头，表示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