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雨中行走的男子

守护之城的南边区域。

伴随着钟声敲响，整个城市进入紧急戒备状态，一辆辆私人马车汇聚围墙处，零散的职业者、赏金猎人和护卫士兵们纷纷沿着石梯冲上人满为患的城垛，他们有的身穿黑色紧身作战服，有的一袭古典长袍，有的穿着笨重金属铠甲。

“斯尔先生，情况怎么样？”红发红眸，气势沉稳的蒙森带着女儿佩丽丝直奔一位看似领队人物面前追问。

这位叫斯尔的男子独臂独眼，皮肤黝黑，面容凶狠，嗓音低沉道：

“蒙森，你来得正好，目前那些家伙还没抵达内圈，根据勘察队伍汇报，森林外，河流内，出现了约两万只左右的进化者，变异兽数量也不少，值得注意的是有一批处于孕育期的进化者。”

“你作战经验丰富，又是第二阶层猎人，我请求你带着五百名战士守住城外左墙拐角处。”

没等蒙森发话，个子矮小的佩丽丝大声骂道：

“不行！你这个混蛋，城外那么危险，你让我爸爸带队守护，你怎么不去！左墙拐角处一旦被进化者包围，逃都逃不掉！老娘……”

沉吟片刻，蒙森慎重颔首回答：

“行，左墙拐角处交给我。”

“不行啊，爸爸！太危险了！”佩丽丝一把抱住父亲，就是不放。

蒙森握住女儿肩膀，红眸坚毅，俨然道：

“听着，城市危难，必须有人站出去，不止我，城外每一个区域都会有人守护，每一次进化者大批袭击，都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以前我实力不够，现在，我要尽自己的一份力，你就呆在这里，别乱走！”

义正言辞嘱咐完，他侧头看向不远处，“老安、老罗，过来这边，我们得带着战士们出城守护，咦，这少年是谁？”

“他叫沃伦莫里，第一阶层‘旅者’，我前不久认识的年轻人。”老安拍了下少年后背介绍道。

“太年轻了，留在城内，没时间详谈，赶紧跟我带人出去布局。”蒙森审视一眼沃伦，摇头快速讲述。

他们匆忙跑下城垛，拿着斯尔领队的手令，带着五百战士从厚重铁门的侧门赶至左墙拐角处，沃伦和佩丽丝并没有待在原地，而是悄然跟随队伍末尾，由于场面极其慌乱繁忙，没谁注意两人。

城垛每个一段区域，就有一位领队指挥着战士们有序排列好，每一位战士手持枪械武器，大气不敢喘，统一瞄准远处森林方向。

城外，近五千战士严阵以待，每个人表情都庄严肃穆，静静等候。

守护之城南边，职守战士两万左右，还有从另外三个区域陆续赶来的护卫士兵，人数很快突破两万五千，其中职业者人数过百位，但基本是低阶层职业者。

这座城市第三阶层职业者只有十三位，第四阶层职业者五位，以及月寒雨的老师，加尔安朵女士一位第五阶层‘武器大师’。

倏然间，明媚蓝天被浓厚乌云遮住，阵阵雷鸣作响，非常小的雨滴飘落，拍打在战士们脸庞上，诡异氛围逐渐蔓延。

“不太对劲，这几天夜晚连着降雨，凌晨一早就停止，难不成……”五十三岁的斯尔领队见多识广，一生经历数百次进化者袭击事件，直接告诉他，或许守护之城有麻烦了。

深吸一口气，想了下，斯尔领队疾言厉色下令：

“你，赶紧去中心城找城主，请求加尔安朵女士过来！快！跑起来！”

哒哒哒，霎时，七八十人从森林内冲出，个个浑身浴血，有的甚至断了手脚，惨叫连连，拼命朝着围墙处逃跑，身后跟着密密麻麻进化者，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斯尔瞬间明白情况，狠狠一拳砸在石壁上，愤怒骂道：

“一群白痴，老子早就吩咐过不要接触进化者，赶紧回来，偏偏不听，两百人的勘察队伍，就这点人还活着！”

“各位，准备好！”斯尔凝视庞大数量的进化者，等进入射程范围时，一声怒吼，“攻击！”

砰砰砰！哒哒哒！

几乎同一刻，城垛上一万五千名的战士集体枪械射击，火力恐怖，子弹密集，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进化者击杀。

另外五千人守着城外，剩余五千人守着厚重铁门处，随时支援。

……

“真是华丽的战场。”戴维尔瞭望远处如山海般骁勇冲锋，无畏生死的进化者，感慨万千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规模的战斗，太恐怖了，太残忍了，果然，这才是战场。”

“太恶心了！”欧阳小雅躲在路兰克身后，青色眼眸颤抖地看向血腥一幕，仅仅一分钟，进化者尸体就堆积地面，被同伴践踏着。

这就是战争……莫文握紧镶金手杖，心灵震撼，久久没有缓过神，视觉冲击太强烈，刺激脑海，血液仿佛都灼热起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身亲历数万人和数万进化者的战场，他看见铺天盖地的子弹，看见泥土被血液和雨水染成红色，看见来不及逃跑的勘察队伍成员被扑倒在地，撕咬，啃食，吞咽。

一道紫色闪电划破天际，震耳欲聋的雷鸣回响在每一个人耳边，杀戮声，咆哮声，叫吼声，奔跑声，繁多声音交织成一部战斗乐章。

沃伦走后，莫文还是不放心，依旧安排丹尼看守零之侦探事务所，其余人随同他一起拦截了一辆马车，赶来南边围墙处，并趁着所有战士集中对敌时，偷偷混到城垛左侧角落观战。

沉稳的路兰克抱着双手，眉宇微皱，带动左眼伤疤皱起，凝重道：

“这些进化者似乎都不强，都是很普通的进化者，按理说，这种规模的入侵，初级和中级进化者不会少才对。”

淋着毛毛雨，伊莎利亚双手揣入兜里，随口一句：

“可能，拥有智商的进化者想让普通进化者开路，避免自己的牺牲。”

“问题是，变异兽也没有出现，这种牺牲毫无意义，如果我是进化者头领，肯定会派强大的进化者攻破防线，好让数量庞大的普通进化者肆意破坏。”奥斯顿发表古怪看法。

莫文伸手将淋湿的前额黑发梳到后面，整个人变得洒脱和帅气几分。

他边环顾城外人群边无奈说道：

“别议论进化者和变异兽了，我们又不上战场，赶紧找找沃伦。”

“就是，就是。”欧阳小雅频频点头，对于不上战场战斗特别赞同。

很快，伊莎利亚在人群中看见熟悉身影，指着方向道：

“探长，沃伦就在我们正下方角落，有一个火红长发女子站在他身边，比较明显。”

众人随着她指着的位置看去，隐蔽角落处，身穿黑色带兜帽长袍的沃伦，正在和一位矮小少女交谈什么。

是她，赏金猎人佩丽丝，这一队为首的是她父亲，蒙森！莫文表情愈发沉凝，本以为沃伦会在城垛上持枪远程攻击进化者，没想到胆子挺大，跑到城外去了，还离铁门挺远，遇到危险根本逃不掉。

戴维尔单手揣兜，右手指缝扫过湿润金发，摇头道：

“这少年平时挺稳重，少言寡语，这种时候却不太理智。”

“你懂什么，他这叫无私奉献，不怂，就是干！”欧阳小雅反驳道。

“假设只是这种程度进化者，他不一定会有危险。”奥斯顿没什么表情变化轻语。

莫文轻轻颔首，忽地注意到一群肚子膨胀的进化者冲到围墙约三百米处，密集子弹贯穿它们脑袋，倒地刹那，血肉爆裂，一只只婴儿状的进化者四肢爬地，速度远远超越普通进化者，五秒冲刺了两百米！

这就是进化者的孕育？初级进化者？速度确实达到“骑士”爆发阶层……是想通过孕育期的进化者，来释放初级进化者，出其不意的袭击？数量太多，城外战士不一定能够应付……莫文半是疑惑半是判断。

婴儿进化者接近了围墙，城垛持枪的战士并未理会，他们职责是歼灭远处进化者，操着近处的开枪，容易误伤自己人，各司其职。

蒙森抽出长剑，剑指前方，颇有一夫当关之势，吼道：

“都给我听好了，不能放任何一只进化者爬上城墙，誓死守护！”

“准备，杀！”

话语一落，他带头迎击漏网之鱼，“猎人”追踪定位开启，一瞬斩杀三只初级进化者，并灵活游走于战场中，协助同伴。

“杀啊！守护城市！守护家人！”，“跟这些怪物拼了！大家一起冲！”，“啊！我的手，放开我老家伙，我没救了，死之前又要多杀几只！”

一时间，城外战乱纷纷，惨叫响彻天际，被进化者咬伤的战士嘱咐身边战友帮忙照护家人，便毅然决然跑入进化者的海洋里，高举炸弹，解开安全锁，回头一笑，伴随爆炸的轰鸣粉身碎骨。

莫文望着这样的场景一幕一幕上演，一颗心难以平静。

曾经，阿尔诺森讽刺霍尔，说过：我挺不喜欢你们这些教会的职业者，永远躲在安全城市处理那些微不足道的案件，你见过战场吗？见过残忍杀戮吗？见过饥饿疾病吗？见过尸体堆积成山的场面吗？

当时他和老安迪在厨房调查，听见这段话，他没什么想法，因为战场离他太过遥远，此刻，亲眼亲身目睹这一切，心灵深深被触及到。

雨水，血液，战士们疯狂了，进化者们更加嗜血。

大地突地颤抖，高耸古树倒塌，巨大变异兽加入了战斗，有的似蝎子，浑身碧绿色，蝎尾倒钩一击贯穿多位战士，毒液腐蚀血肉溶解分化；有的似恶狼，表层银白毛发坚硬如铁，子弹也无法贯穿，锋利爪牙轻松撕裂人类身体；有的马身，虎头，蛇尾，牛足，长着一对刀片翅膀，穿梭人潮，一挥翅膀就能收割生命。

还有很多种类的变异兽，莫文甚至看见体型偏小的沙鱼。

战局瞬息扭转，初级进化者和庞大变异兽压制守护之城，肆意奔驰在城外宽阔空地，造成大面积人员伤亡，唯有职业者能与变异兽对抗。

沃伦和佩丽丝相互辅助攻击着一只速度类恶狼，长刀划过狼牙，铮铮作响，闪现火花，一枚银白子弹趁机贯穿狼的脑袋，血液飞溅。

两人初次配合，却挺有默契，倒不至于陷入危机。

戴维尔饶有兴致盯着少年和少女，笑笑道：

“不愧是我们零之侦探事务所最强护卫，厉害啊。”

“我觉得你更厉害，要不下去试试？”路兰克嘴角微勾道。

“大哥，我一个普通人，又没学过战斗，武器也没有，下去就是给变异兽加餐。”戴维尔平淡语气说着最怂的话。

乌云遮日，雨滴越下越大，所有人淋了个湿透，莫文精神力凝聚眼眸，视线变得清晰，极目张望，他看见森林里走出一个古怪男子。

男子不是人类，左侧额头有着蓝色犄角，脸颊皮肤和手臂布满魔纹，身穿非常干净的遮膝古典花纹长袍，手里拿着一把不知材质的蓝色雨伞，五官精致，长相俊美，给人一种柔和似水的感觉。

奇怪的是，进化者和变异兽绕开男子身侧前行，好像不敢冲撞一样。

莫文和雨中行走的男子隔空对视了一眼，这一眼令他瞳孔缩小，令他察觉到极度危险，令他差点转身就逃。

奥斯顿等人同样发现了男子，惬意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就是这次袭击守护之城的幕后黑手？”戴维尔压低嗓音凑到路兰克耳边道。

“很危险，直觉告诉我，他能杀了我们所有人。”路兰克轻声回复。

雷鸣加暴雨，两人低声交谈着，也就欧阳小雅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奥斯顿前踱了一步，站到莫文身旁，暗红礼帽滴着水，漫不经心道：

“蓝色犄角，掌控水元素，随时带着一把雨伞，他是起源之城的七王之一，雨王。”

起源之城的七王之一，雨王！莫文怔了一下，半侧身，褐色眼眸沾染雨水追问：

“第几阶层？”

奥斯顿摇头笑道：

“不清楚，应该比高级进化者还要强很多，听闻七王很少离开起源之城，探长，有雨水的地方，就是他攻击范围，所以，我们现在很危险，守护之城那些强大职业再不出手，可就……”

他话语未完，一道身影猛地冲上城垛，一跃高空，轰隆一声巨响，那人影从二十多米高空落下，震碎地面。

莫文定睛细看，只见月寒雨手持一把与自身不相符合的巨剑，一袭幽蓝紧身作战服凸显完美身姿，黑发半湿润，左脚踩着一只恶狼，整个人英姿飒爽。

“探长，那是你女性朋友，想不到平时对我们高冷，对你温柔的冷霜小姐，还有如此霸气一面。”戴维尔深感意外道。

他说“女性朋友”的时候咬字偏重，充满调侃韵味。

没有理会他，莫文盯着那把巨剑，暗自咂舌：那位加尔安朵女士教导出来的学生都喜欢使用大型武器吗？太夸张了吧！

斯尔领队愕然两秒，松了口气嘀咕道：

“月寒雨冷霜，加尔安朵女士的首位学生，她来了，那位女士肯定就在附近……没想到雨王会来袭击守护之城，雨中行走的男子。”

月寒雨侧头瞭望藏匿城垛角落的莫文，嘴角勾勒一抹浅笑，紧接着，她一脚踢飞恶狼，单手提起了巨剑，呢喃念叨：

“创造于器，撕裂乌云，圣纹炼金——红月解放。”

喀嚓，喀嚓，巨剑两侧如机械般改变，冷白剑刃附上一层“血霞”之色，三十二条圣纹布满剑身。

月寒雨高举巨剑，一击斩下，赤红光芒爆发，直线范围，所有进化者和变异兽被清除得一干二净，留下一条火红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