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鸠占鹊巢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般流逝三天。

“我祈求女神降临神迹，让邪恶之罪融入符咒……”莫文端正姿态坐于房间书桌椅子，庄严肃穆，呢喃念叨祈祷咒语。

这三天，他除了去药材库和任务登记处领取材料、调配药品、缴纳药物，其余基本待在别墅进行水晶、护符和符咒的制造，偶尔也会独自跑到一线峡谷研究进化者，采集“活性”的“病毒”用于实验。

令他疑惑不解的有两点，一是本利恩特丢失了那么多珍贵超凡材料，居然无动于衷，没有派人挨个搜查，也没有大张旗鼓聚集市民盘问，仿佛丢失的只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二是青玉天马昨夜找到他，说了一句，“尽早收拾行李，掩盖好那些超凡材料，咱们估计得走了。”

听了这句话，他下意识认为事情暴露，青玉天马打算带他跑路，可细细琢磨，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本利知晓自己盗窃超凡材料，怎会默默无闻于现在？

辗转反侧无眠，他便熬夜制造符咒。

……书桌中间六棱形金属迅速吸收“病毒”能源，金属表壳愈发幽暗，黑线自主勾勒类似骷髅图纹，不详和死亡气息骤然蔓延。

莫文凝视符咒变化，拾起小刀划破食指，三滴血液滴落，瞬息被吞噬，黑线隐约渲染一层血红光泽，更加诡异。

“牧师”治疗能力愈合伤口，他先以精神力包裹符咒，又附加灵能隔绝力量溢出，自此，心中深深松了口气。

这是以“病毒”作为主材料制造的符咒，微许失误，会造成什么损害都难以预料，整个过程，莫文始终紧绷脑海琴弦，小心谨慎。

从四个初级进化者体内采集到七小块‘活性’的‘病毒’，浪费六块，最后一块终于成功，真是容易啊……根据我和猫咪老师几天的理论分析，这种符咒具有“腐朽”与“感染”效果，预期威力能够放倒第三阶层职业者，具体威力有待实验，总之也算保命底牌……莫文拿着符咒仔细端详，浮想联翩。

“三块普通‘抵御’水晶，两张简易‘奇迹之光’护符，两枚‘沉眠’符咒，一枚‘龙炎’符咒，这一枚就叫‘毒液’符咒吧……”

哒哒哒，这个时候，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很快靠近隔离门。

咚！咚！咚！

“大人，基地出事了！”

慌乱中带着忐忑情绪的声音传入莫文耳畔。一夜未眠，精神力与灵能消耗巨大，他此刻脑袋嗡嗡吵闹，双眸朦胧布满血丝，眼袋略显沉重，一副精神匮乏的样子。

熬夜伤身啊，尤其劳累的熬夜……打了个哈欠，莫文起身，随意拾过床铺边缘黑色有纽扣风衣穿上，调出煤油灯灯芯，熄灭火苗，伸手扭动房门把手，开门，罗修斯映入眼帘。

他审视着黑发黑眸，脸颊轮廓较深的男子，问道：

“基地出什么事了？”

“刚才，刚才……”罗修斯大口喘息几下，咽了咽唾沫，舌尖轻抿干裂嘴唇，缓和情绪道：“以恩特先生为首，基地管理者和狩猎者队伍成员，联合围堵城堡，想要逼迫白先生让位，街道一片混乱！”

他一口气简明扼要表达完，右手抹掉额头汗水，追问：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那些人会不会持枪屠杀我们？”

那匹马猜测得还挺准，白悦兮归来会引起本利叛乱，也许对方就是在忙着策划，没空追查丢失的超凡材料，它应该提前掌握了消息，所以昨晚来提醒我……莫文没太多表情变化，不答反问：

“贝琳娅呢？”

“她跟着市民在城堡外围观望。”罗修斯简洁回答。

默然十几秒，莫文郑重吩咐道：

“你赶紧收拾行李，我去城堡勘察情况，角落两个箱子千万别打开，弄好后，你牵着骆驼来找我，那些被褥和衣服，难带的就扔掉。”

“好的。”罗修斯用力点头，转身跑下楼收拾东西。

莫文戴好半高丝绸礼帽，左手握住长剑和手杖，右手提着装有水晶、护符、符咒的皮箱，踱步离开别墅。

上午10点20分，竹林基地气候适中，不算过度寒冷，难得太阳拨开云雾，带来丝丝暖意。

不一会，莫文抵达竹林基地内城中心处，远远瞭望到那座以黑色为主色调的城堡，此刻，城堡外围数千形销骨立的市民静默围观，约两百名狩猎者持枪对准厚重铁门前白一峰等人。

氛围格外沉凝，紧张感压抑每个人心头。

那就是白悦兮的爷爷，基地统治者，白一峰……莫文绕到附近高塔顶端，眺望斑驳铁门边缘的为首男子。

那位男子身穿泛黄毛绒白外套，满头银发，眼角皱纹醒目，脸颊消瘦到有些凹陷，形体单薄，偏黄肌肤毫无血色，仿佛风中残烛，一吹就会熄灭。

灰发白鬓，微胖的本利迈着得意洋洋的步伐从狩猎者队伍中走到最前方，直视白一峰，故作姿态询问：

“白先生，事已至此，就无需我亲自赶你走了吧？”

“恩特，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两百年来，白先生一代又一代守护着竹林基地，你……你疯了！”奥鲁克义愤填膺怒吼道。

“嘿嘿，可笑，真够荒谬可笑。”本利右边嘴角上扬，转身望向数千弱小的市民，义正言辞讲述，“竹林基地确实是白家创建，我不否认白先生对基地的无数贡献，但不代表基地永远属于白先生私人领地。时过境迁，他这些年整日郁郁寡欢，沉静在儿子逝世的悲痛中。”

“基地需要更好的发展、需要更多的食物、需要更完善的秩序，白先生做不到，一个又一个寒冷冬季，一名又一名市民死亡，他视若无睹，他根本就不关心市民们过得好不好，要不是我拼尽全力管理基地，大事小事亲力亲为，死的人只会更多，他还有什么资格当一个最高管理者？你问问市民们，他还有资格吗？”

听着对方咄咄逼人的话，奥鲁克直挺挺地杵在原地，无法反驳。

事实来讲，这些年没有本利维持基地运作，不知多少人早就饿死了，没有本利尽心尽责管理，基地早就慌乱一片，走向灭亡。

白一峰在白悦兮搀扶下双手颤抖，完全哑口无言，侧头扫视市民们投来质疑的目光，心里满是惭愧和内疚。

青玉天马往前踱了一步，横眉冷对，马眼瞪得巨大，正准备揭露本利恶行，却被白一峰抢先开口道：

“我可以离开，但请你答应我，善待大家，一个基地之所以能存在两百年，不是靠一个人或几个人撑起，而是众人的努力。”

老东西，这种时候还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教育我，兰蒂斯三百六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十几个小型基地，即便这里覆灭，我也能够带人去别处发展……本利心中半是暗骂半是嘲讽，肥硕油腻嘴脸笑嘻嘻道：

“当然了，我与市民都是一家人。”

“那位贤者说过：一山不容二虎。白先生，你们有实力杀了我，但你们没有这么做，我也不会为难你们。”本利笑容更甚地补充一句。

“我不是屠夫，我不杀自己人，你早就侵蚀完一切，杀了你又能怎样，一旦杀戮，你的人拼命，竹林基地也算彻底走向灭亡，暴力或许可以解决问题表面，却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根源。”白一峰感慨万千，自嘲一笑，仿佛看透了什么，看淡了什么，再多的言语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白悦兮全程缄默不言，对于这一结果无喜无悲。

“看着你笑，马大爷真想给你一飞蹄。”青玉天马愤愤不已道。

跗骨之蛆一旦蔓延，就会一点点吞噬，一点点占据主导，本利谋划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他深知在兰蒂斯，市民关心的不是谁成为统治者，关心的是今日有没有食物，会不会饿死，在市民们眼里，谁能满足食物需求，谁就是统治者，什么谈以往贡献，谈感情，呵呵，能当饭吃吗？能不被饿死吗？

“走吧。”白一峰嗓音是那么低沉，那是沙哑，那么无奈。

白悦兮扶着爷爷，单手提着巨大枪械，步履沉稳地走下阶梯，人潮自然而然分开让路。

没有谁挽留，没有谁拦路，没有谁哪怕表达一句感激。

7567人，至少有五千人在场，可鸦雀无声。

本利成功鸠占鹊巢！

“冬雪风寒，人间冷暖，自古人心不可测，为了生存，没有多错，只是为了生存，这些人离不开竹林基地，但离得开一个白先生。”莫文孤立高塔嘀咕自语，轻轻摇头。

人在式微时，最好的选择就是默默离开，用尽心血韬光养晦，有机会一定锋芒毕露！

可惜……岁月无情，人老心淡，唯有沉沦。

莫文精神力凝聚双目环顾人群，好半天才找到衣裳褴褛的贝琳娅。

他踱步跑到少女身侧，无多解释，拉着就走，与收拾好行李的罗修斯汇合后，他带着兄妹俩避开人群，通过青玉天马挖掘的暗道离开内城，紧接着冲向外城低矮围墙。

“寄生。”莫文单手按在墙壁表面低声两字。

突然，植物藤蔓从墙体疯狂生长，搅碎石块，形成两米宽道路。

“大人，我们为何要这么着急离开？”贝琳娅背着大包，大口喘息两下，忍不住追问。

莫文牵着骆驼迈出外墙，左顾右盼，轻描淡写说道：

“本利恩特煞费苦心成为基地最高管理者，必然要重订规则，不出预料，他是想奴仆所有人，打造属于自己的奴隶制帝国，留下来，要么成为他的奴隶，要么成为他发泄的工具。”

“奴隶制？”贝琳娅单纯茫然地望向哥哥。

罗修斯想了下，坦然告诉她，“奴隶就是比外界贵族的仆人更没有生存权力的人，最近我就发现，基地市民长期被压制，早就失去反抗或另谋生路的念头，食物、活着、忍受，就这三点支撑着他们。”

“那不是很可怜。”贝琳娅情绪微许低落。

莫文轻敲她脑袋，摇头道：

“别轻易去怜悯别人，我们该谋划自己的生路，管不了那么多。”

这几天，他们相处得挺不错，偶尔夜晚还会坐在客厅一起喝茶聊天，关系微妙，似主仆，似兄妹，似朋友。

“我擦！你小子动作这么麻利！”

青玉天马从远处奔驰接近，刘海一甩，急刹车，含笑道：

“你有没有看见马大爷的表演？为了劝服老家伙离开，我和白丫头商讨过，借助本利对权势的欲望，昨晚安排人刻意刺激他，果然，今早就迫不及待展开行动。”

表演？昨晚？安排人？

“刚才一幕都是你们的计划？”莫文愕然一秒反问。

“没错，白丫头这一年学坏了不少，加上马大爷配合，搞定本利轻轻松松，不过，这事你们可不能告诉老家伙，基地市民的反应说明了一切，继续留下来，他只会被怨恨，只会沦为公敌。”青玉天马提前嘱咐一声，转而一笑，“白丫头的学姐今早8点整就赶到一线峡谷位置，与我们对接，那飞行艇，贼帅！”

一时间，莫文不由得感叹自己那是有些天真，表面看，本利是最大赢家，如愿以偿成为基地最高管理者，实则，都是套路，青玉天马和白悦兮提前安排好了陷阱，就等猎物自己上钩。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深人心啊……莫文暗自一句。

旋即，三人一马朝着一线峡谷赶去。

由于骆驼承受了它本不应该承受的压力，速度很慢，两小时才抵达峡谷，莫文几乎瞬间就被远方庞然大物吸引，轻言询问：

“这就是飞行艇？”

青玉天马边走边介绍道：

“今早马大爷已经了解过，这艘飞行艇属于守护之城仅有的七艘飞行艇之一，叫做‘极行号’，全长五十二米，宽二十三米，看起来比较椭圆，前后两侧羽翼状金属是加速装置，左右两侧搭建重型炮和改装枪械，威力特别夸张，中心有着燃料平台，一般用高级石油维持运作，战斗状态时，采用一种叫什么‘源石’的东西提高机动性，黑金外壳刻画有大型防御仪式，能够抵挡狂风，抵挡第四阶层职业者全力攻击！”

“白丫头的师姐还得瑟地说：平时飞行艇不对外使用，也就加尔安朵女士有权私下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