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纸人店

惊夔的话让我微微一愣，望着他的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他盯着我半晌，随后轻微一笑，那笑将他眼中的那一点深沉都给淹没了，“没事，快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惊夔一直望着我的背影，眼中波动的光泽最终消失在眼角，黑暗仍旧侵占了所有。

我上午上课，中午就去医院和赵怡然碰面，途中接到了袁野的电话，他只是问我，苏落在哪。

苏落虽然住在我家，但那几天我住回家他都没有出现，我以为他走了，可昨天又看到他和妈妈一起去买菜，所以和他说了在我家。

袁野没说找苏落什么事，我想想还是打了个电话回去问问，万一那厮又跑出去了呢？

电话里嘟嘟嘟的几声后，苏落懒懒的声音就在对面响起。

“苏落，你在家？”

“是你呀，打扰本大爷睡觉是几个意思。”

他打着哈欠，似乎完全没睡醒的模样，我撇撇嘴，说，“惊夔问我你在哪里，方便的话你和他联系一下？”

苏落半天没有回答，然后我就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对他说，“估计是他来了，你快去开门，我去吃饭了，就这样。”

我话音才落，苏落就“啪”的一下挂了电话，声音很大，把我给吓了一跳，“有必要这么用力嘛！真是的。”

“在和谁打电话？”赵怡然笑眯眯的从更衣室里出来，顺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又是袁野？”

“不是，是苏落啦！”

“苏落？”赵怡然微微眯起眼睛，“他怎么了？”

“起床气呗，不理他。”我挽住她的手臂，“去哪里吃饭？你叫我出来买东西，是要买什么？”

“我要送一份永不相见的大礼。”

赵怡然拉着我往电梯走去，我赫然一惊，道，“他回来了？”

赵怡然的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所以我才烦，想给他送一份终身不见的大礼物！让他永远也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说的这个人是她的青梅竹马，叫做李沐梓。

“哎呀，别人是喜欢你才一直缠着你。”

“我才不要。”赵怡然垂着眼，用力咬了下嘴唇，说，“我和他，不配，所以注定没有未来。”

她的这句话说得非常决定，但我清楚，以前的赵怡然是很喜欢李沐梓的，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赵怡然就开始疏远他，然后一直在躲避。

我曾以为问题出在男方身上，可之后才知道是赵怡然自身的原因，但这个因是何，却除了她谁也不清楚。

“哎呀，不说这个了。”我搂紧她的手臂，转移话题，“我肚子快饿死了，你要请我吃大餐。”

“行。”

因为是中午时分，所以等电梯上下的人很多，我们好不容易挤了进去，到了一楼，我被后面的推了一把，冷不防的朝前摔倒，一头栽倒了他人的怀中。

“抱歉，谢谢你。”

我立刻站直身体道谢，赵怡然大吼的声音紧接着就响起，估计推我的人也不好意思就走了，她嘀嘀咕咕的上前挽住我的手，关心的问，“莫逢，你没事——啊，厉主任。”

我嘶了一声，这声音画风变得不太对劲啊？怎么一下子就变得这么娇涩的声音了？

我好奇的顺着她的视线朝我面前望去，刚才只顾着道谢也没去看来人的模样，不过这一看，却也明白了赵怡然画风骤变的原因了。

站在我面前的男子，大概三十不到，一身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简直穿出了西装的味道，俊逸的脸上棱角分明，冷峻的气场被收敛在那双暗沉的眼眸中，要不是隔着一副眼镜，我都有种不敢与他对视的恐慌。

这样强大的气场，总让我觉得他有那么些的熟悉感。

“你是新来实习的小丫头？”

“恩，我叫莫逢。”

“嗓门挺大的，上班也要这样加油哦！”他笑笑，越过我们进了电梯，酷劲十足，赵怡然那双眼睛挨在他的身上都快拉不下来了。

“你用得着这样花痴吗？要是沐梓看到会哭的。”

我一提到李沐梓，她的脸色就变了，收回视线，摆摆手有些不耐的说，“别跟我提他，走吃饭去。”

“好呀。”我挽着她的胳膊边走边问，“那个男人是谁啊？你似乎很喜欢他——的颜值。”

“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新来的主任呀！叫厉怀瑾。帅不帅，是不是甩袁野几条大街了？”

“应该说是冷酷。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他的眼神很犀利，有种不敢让人对视的感觉？一点都和他说话的温柔不一样。”

“这叫风范，你不懂了吧，反正也没指望你懂。”

“赵怡然，你找抽。”

“哈哈，你来呀！”

我们一路打闹的寻了一家小店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去买东西了，赵怡然所到之处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没有分手的礼物？”

店家一个个都懵了，逛了半天，她最终买了一双鞋。

我看着那双价格不菲的鞋，戳了戳她，“你当真要买这个？”

“当然。”赵怡然叫店家包好鞋子，站起来拍了拍手，说，“送鞋代表分开，越贵就越代表我的决心，总之我和他不可能。”

看她这么坚决的模样，我倒是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走着走着，她就接到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貌似周末要去祭拜谁，叫她去定些东西。

反正时间还早，我就陪她一起去了，找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殡葬用品店。

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娘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赵怡然一进去，她就乐呵呵的站了起来，殷勤的很，“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我盯着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明明是人，可身上的阴气很重，这家店我看不到鬼怪，但那种气息却很明显，或许这样的店都会有些这种感觉？

赵怡然直接拿出手机，指着她妈妈发来的清单说，“我要买这些，周六要，什么时候可以拿货？”

老板娘很小心的接过了赵怡然的手机，仔仔细细的看了眼，说，“大概周五可以交货。”

“那行，周五我下午过来拿。”赵怡然点点头，忽然又说，“我还不知道你这里的东西怎么样？能够拿给我看看吗？”

“你和我到里面去看看。”

我摇摇头说，“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行。”

我百般无聊的靠在柜台上，到处张望，这种店基本上一般人是不会来的，毕竟是做死人生意的，有人会有禁忌，所以会觉得晦气。

但我总觉得，人会死，活着鄙视的东西就是鄙视死后的自己，所以并没有什么好忌讳的。

正无聊着，我突然眼角瞄到一个移动的白色，转头一看，是一个白衣长发的女孩，手里捧着一碗米饭，米饭上还有香灰落在上面，看上去很脏，可她毫不在意，抱着碗，蹲在一边，低头吃起来。

“小妹妹，这个饭脏了不能吃。”

她抬头望了我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我怕她吃了拉肚子，所以想去拿，谁知道手才靠近，就被她一手打开，顿时一股很冷的气息冲我迎面扑来。

我微微一顿，这是阴气，而且很浓重。

“不准抢我的饭，吃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似乎害怕我抢她的食物，大口快速的吃完了，然后一抹嘴，走到角落里的两个金童玉女的纸人面前，拿起笔开始化脸。

我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心想她肯定一直在做这份工作，可是一个好好的女孩，为什么要吃那么脏的饭？难道是那个老板娘虐待她了？

我没有说话，走到她背后，望着她提笔划画，总觉得她笔下有神功一样，轻描淡写的几笔就把那些纸人的脸画的栩栩如生，比起一般的店里画的真实许多。

她画完整体之后，就差一个眼珠子时，就停了下来，然后去边上画下面一个，第二个画完，依旧没有画眼珠子。

我不禁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不画他们的眼珠子？没有的话就不像了。”

“现在还不能画。”

她画完两个纸人就坐在蜷缩在椅子上发呆。

“为什么不能画？”

“姑姑不允许，要等客人拿时才能画。”

“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继续问，她却只是摇摇头，不说话了，蹲在椅子上，娇小的身子看上去格外的瘦弱，给人一种怜悯的感觉。

今天的天其实有些冷，可她还是穿着一件薄薄的裙子，看上去更加的淡薄了，正想和她继续聊两句的时候，老板娘就和赵怡然一起从里面出来了。

“那么就这么定了，周五我来取。”

“好的。一定让你满意。”

“莫逢，走吧！”

“哦，好。”

我和她一起出去，就听到老板娘对那个小女孩说，“你把这对金童玉女拿到那边去，等下客人就要来取了。”

她的话音才落，我就看到有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顿时眼神一滞，“是她？”

“是谁？”

赵怡然正问着，里面的老板娘就迎了上来，“太太，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金童玉女在这里，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