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接骨说禅

“折断？”吴志远顿时愕然，不明白无尘大师为何会让他折断那花猫的腿骨。

“方丈师祖，为什么要折断它的腿骨？它腿上的伤还没有好呢。”善聪惊恐的看着无尘大师，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大的眼睛里晶莹闪烁，擎满了泪水。他本性善良，不忍看到大花猫收到任何无谓的伤害。

无尘没有解释善聪的疑问，而是转向吴志远，似乎觉察到了吴志远的犹豫，催促道：“吴施主，为何还不动手？”

“无尘大师，这……”吴志远想要询问原因，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询问，迟疑片刻，吴志远只好依言而行，因为他内心明白，无尘大师为当世高僧，绝不会残忍到假借他人之手来无故伤害一只花猫。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花猫的腿骨被吴志远折断，事实上他根本没有使用元气，只是用平时的力气将其折断。

花猫发出一声“吱哇”惨叫，身体忍不住在地上上下窜动了几下，三条腿站立起来，走了没几步便倒在了地上，疼得不敢再动弹。

善聪十分疼惜那花猫，见状连忙走上前去，轻抚那花猫的后背，轻声安慰。

“善聪，把花猫抱给我。”无尘再次命令道。

话音一落，善聪抬起头来惊恐的看着无尘，脸上隐隐还有一丝气愤的神色，他以为无尘要继续折磨花猫，所以连忙将花猫搂在怀里，不肯撒手。

“乖，师祖答应你，不再伤害它，还把它的腿伤治好，你今天下午就可以送它下山了。”无尘突然语气变得和蔼，更像是在哄孩子。

善聪将信将疑的看着无尘，轻轻抚摸着花猫的头，低头耳语了几句，亦步亦趋的走到无尘面前，蹲下身来，将花猫送到了无尘的怀里。

无尘双目无瞳，他抱起花猫，摸索着找到那条受伤的腿，一手抓住猫腿的根部，一手抓住已经耷拉下来的断腿，猛然用力向上一顶，只听“咔”的一声，那条断腿竟又完好无损的接了上去。

无尘将那只花猫放在地上，道了声“去吧”，那花猫“喵”的叫了一声，似是对无尘的回应，它脚步轻盈的走了几步，就地一跃，跳到了善聪的怀里。

善聪高兴地跳了起来，孩童性起，欢呼雀跃，抱着那花猫亲了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将那花猫放在地上，端正姿势原地站正。

此时，吴志远才明白无尘要他将花猫的腿骨折断的原因，因为它的腿骨已经错位，用寻常的正骨之法无法扶正，只有将其断开，才能重新正好。

“大师慈悲，将花猫的腿骨治好，晚辈心折。”吴志远拱手作揖道。

无尘一摆手，摇了摇头，似是意味深长的说道：“凡物坏，及行师败其军，夺其地，皆曰‘破’；破者裂也。凡事破必有一立。道家便有‘破立’之说，老衲虽然修的是禅宗，但佛道亦有相通之处，是以对‘破立’之说也略知一二。吴施主是否愿意听老衲唠叨几句？”

吴志远连忙答应道：“大师过谦了，有机会聆听大师讲解禅机，实为晚辈修来的机缘。”

“嗯。”无尘缓缓点头道，“其实，老衲可以讲的东西有限，刚才都已经说完了。只是有一点补充，请吴施主听好。所谓破立，乃先有破而后有立，无论是修行还是做事，如果方法正确，却遇到无法揣摩的阻碍，停步不前，就应取‘破’，而后才会有‘立’的可能。吴施主你可明白？”

不知为何，吴志远听到无尘这几句话时，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五龙潭底秦府门前那个神秘人，他当时曾告诉过吴志远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让他去武陵县桃花源，找一老者，那老者会助他修道途中一臂之力。后来吴志远为了给月影抚仙寻找解除噬心蛊的三宝之一——桃花甘露，果然阴差阳错的到了桃花源内，见到了那位老者，并在喝下了那老者给的桃花甘露，元气修为得以恢复；那神秘人告诉吴志远的第二件事是三年之后中秋月圆之夜，要吴志远再上丛麻禅院，到时候一定会有收获。现在看来，吴志远并未在三年后来到这里，却是在三个月后。

难道那神秘人所说的收获，就是指无尘大师的禅机点拨？

吴志远细心冥想无尘大师的这几句话，突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问道：“大师，您说的先破后立，难道是指我的元气修为？”

“正是。”无尘缓缓点头道，“吴施主既是茅山派弟子，老衲作为外人，本不应多嘴指点，但老衲素来敬佩谷施主的为人，所以甘冒天下之大不韪，冒昧为吴施主提醒一二。”

“多谢无尘大师！”吴志远连忙致谢道。

无尘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其实，当初你的师公谷神施主废去你的元气修为，本是一番好意。”

“什么？”吴志远闻言吃了一惊，当初他修炼到第四层瓶颈时，谷神便废去了他的元气修为，害得他在此后的多次劫难中险些丧命，也曾在心底抱怨过师公多次。废去他的元气修为怎么会是一番好意呢？

无尘见吴志远惊愕不语，继续解释道：“谷施主极为道门宗师，自然懂得破立之道，他当初废去你的元气修为，就是要你先破，而后立，可惜你没有悟到这一点，所以修为一直停步不前。”

听到无尘这番话，吴志远恍然大悟，旋即问道：“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恳请无尘大师指点。”

无尘静思片刻，只说了一个字：“忘！”

“忘？”吴志远一愕。

“忘记你所学的前三层修炼法门，是为破；从第四层重新开始，是为立！”无尘决然道。

“既然要忘了前三层的修炼法门，才能突破第四层的瓶颈，那为何当初要设置前三层的修炼法门？”吴志远疑惑不解的问。

“老衲未曾接触道家修炼法门，但所有的元气修炼法门皆是同宗同源，万变不离其宗，依老纳来看，前三层应是为打通体内奇经八脉而设置，只是一个铺垫。奇经八脉打通之后，就需忘却前三层的套路，从第四层重新开始，或许吴施主正是没有做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在瓶颈处卡住。”无尘耐心详尽的解释道。

此刻，吴志远才明白过来，当初他修炼元气之时，全是自学，没有任何人指点，只有张择方曾教过他采日精月华功的功法，但那并非元气修炼的法门，倒更像是强身健体的吐纳之法。正因为从来无人正面指点，他才会在第四层的瓶颈处停步不前。

“可是，我该怎么忘？”吴志远轻声自言自语道，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刻意的去忘记自己已经修炼过的法门，这简直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