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引路人

画面扭曲，少年凄惨无比的叫声渐渐远去，整个世界一片黑暗，尤蒙感觉自己似乎踏在虚空中一般。

少年房间的景象消失了，随后便是黑暗，无尽的黑暗，正如刽子手所言，这或许就是他的世界。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人咳嗽了一声，颜色和光影再次出现，不一会儿，这里的环境变成了一片阴雨蒙蒙的街道上。

畸形的少年犹如乞丐般坐在潮湿阴暗的角落，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不过他并不是孤单一人，此时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因为身处于男人背后的关系，尤蒙看不清楚这男人的外貌，只是觉得身材有些眼熟。

男人不高，没有尤蒙高，但身体还是略显壮硕。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圆顶帽，身上穿着棕色大衣，左手拄着手杖，右手则捏着两颗功夫球。

尤蒙觉得这男人很奇怪，想靠前走两步，可是却走不过去，好似有股吸力把他固定在了原地一般。

“不要白费力气了，连我都记不得这男人的样子，你即便走过去，通过少年时的我的眼睛看到的，也会是空无一片。”

刽子手的身影在尤蒙身侧出现。

“他是谁？”尤蒙忍不住问。

可没等刽子手回答，那个背对着尤蒙的男人便向少年说话了。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部分，包括死亡……”

“你想死，那么就得付出自己的生命，不过我在这里可以给你另外一个选择，你愿意吗？”

男人看起来与少年刽子手素昧平生，尤蒙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为什么见到少年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好似很了解他一样。

少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任凭雨水泼洒在他的身体上，看起来像是感冒了，又冷又饿。

虽然他没有回应，可男人还是继续说着：“我可以让你过不一样的生活，你不必继续承受这份痛苦，你甚至可以将痛苦带给别人，只是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少年又抽搐了一下，缓缓的抬起了头来。

见他抬头，尤蒙转身看向旁边的刽子手，后者摇了摇头。

“没用的，关于这个家伙面容的记忆，我根本就没有，我想……当时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人很可能就是将刽子手变成黑暗怪物的罪魁祸首，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刽子手却没有关于他的记忆，这让尤蒙有些无奈。

“我……我想……”少年一边咳嗽，一边对面前的男人说道。

圆帽子男人也没有打伞，他的身上湿透了，可却毫不在意。

“你想吗？即便是投身黑暗，永远舍弃自己人类的身份，你也想吗？即便变得更加丑陋，以杀戮为生，你也想吗？即便是化身恐惧，自己也永远被恐惧所缠绕，你也想吗？即便是要杀死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你也想吗？”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少年身体不停的颤抖。

眼前男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面前狼、僵尸、鬼怪时的那种害怕，而是一种未知……对未来的恐惧。

少年身心俱疲，疾病缠身，虽然他也觉得眼前男人所说的根本就不现实，自己也不认识他。可他知道，即便是虚幻的愿望，发泄也要发泄一下自己心中的积怨……

反正……这么继续下去，他只有死路一条。

人生来一世，只是被他人所折磨……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想！”

少年迎着大雨，喊了出来。

男人沉吟了，许久后，他取下自己的帽子，微微垂首，说道：“那么……你必须付出你的一切……这样，你的愿望就可以达成了……”

“一切……”少年不是很明白男人的意思，因为他一无所有，生来至此，他没有钱，没有房子，现在连吃的都没有，身上的衣服都是从垃圾堆里捡的附近穷人家不要的烂布，真要说所有的一切，那么他就只有一个妓女母亲而已。

难道说……

少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眼神从迷茫和绝望变幻成了无比的愤怒……

“是啊……既然我要死了……那些折磨我的人，凭什么要活着……”

这话是尤蒙身旁的刽子手说的，说的正是当初他心里的想法。

于是，少年艰难的爬了起来，他没有理会男人了，独自扶着墙壁朝前走着。

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想过男人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因为他心里积累已久的怨念在与男人交谈后被激活了。

画面瞬间变幻，尤蒙又回到了少年的家里。

灯光昏暗，破旧的沙发，脏兮兮的地毯，乱扔的生活垃圾，还有脱漆的墙面，无不显示这间屋子的住客是多么的贫穷，也是多么的懒惰。

女人靠在墙上，抽着烟杆，吞云吐雾。

这时屋子的门打开了，少年浑身的回到了“家”里。

女人非常惊讶，也略微显得有些愤怒，她拿下烟杆，开始质问少年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家了，为什么没有拉到客人就敢回来。她丝毫没有在意，少年感冒的咳嗽声，也仿佛没有听见外边瓢泼大雨的声音，在她的眼里，眼前的少年只是她赚钱的工具，与她忍受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毫不相干。

不……或许女人觉得，自己生育的痛苦，以及自己贫穷的生活，都是拜这个少年所赐……

所以她愤怒，所以她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所以她还会嫉妒少年“抢走了”她的那位变态的客人……

于是，少年便将一切都还给了她……

当少年手里的玻璃碎片捅进女人的腹部时，少年一声都没有吭……

女人也没有躲，因为她不明白，这么一个被自己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的工具儿子为什么敢捅自己……

鲜红的血液从女人的肚子和她的嘴里喷了出来，少年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好似这一击之后，他就会力竭死去一般。

他太饿了，他根本就没有多少的力气，可是即便如此，他也要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在最后时刻宣泄而出。

不知挣扎了多久，女人不动了，地上的血染红了整张地毯，少年趴在女人的身上，沐浴在她血液弥漫的胸膛，感受着母亲死去后才能带给他的温暖……

“啊……好暖和……”

窗外风雨肆虐，少年安静的躺着，尤蒙忽然觉得，这一刻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这就是他的一切……现在的少年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承诺的改变在十分钟之后开始发生了，尤蒙看着少年的身体渐渐的向下沉没，甚至可以说的崩塌，向下铺散开来，成了一滩漆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