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深夜男女

有些事即便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杜本草暗自嘲笑自己的自以为是。肖梅的忍受和承受能力十分惊人，而且她的确有严重的神经阻断，所以某些特殊的巧合之下肖梅很有可能一直都是清醒的，可是她知道她不能醒，因为她醒了就破坏了家人对她的一番苦心，就不能让杜本草顺利的给她治疗了。

杜本草还认得出，今天肖梅换了一套内衣，是时合嫣帮她选的那套办情趣内衣，在床头灯昏黄的光晕下，杜本草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慕容血痕仍然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学着。她必须在场，就像在医院，一个男医生是不能单独治疗女患者是一个道理。

问题又来了，如果肖梅什么都知道，那她为什么还要换上这套性感的内衣呢？难道恰恰是为了打消杜本草的疑虑，她真的习惯穿着内衣睡觉？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气氛有些过度安静和奇怪，慕容血痕记不住低声跟杜本草聊天。

“哥，第一天工作怎么样？是不是周围都是美女？呵呵”杜本草心头一震，随即缓过神来，“女人倒是挺多，不过美女就没有。而且你哥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十分不讲道理的母老虎，差点第一天就被开除了，呵呵”“是么？怎么回事？哥，还有你搞不定的事情？”

慕容血痕很好奇，对杜本草的一切她都很好奇，尤其是关于杜本草第一天上班的事情。

杜本草笑呵呵有所选择把他跟李爽的事情一说，慕容血痕不停的抿嘴笑着，好像比她自己上班还开心。

“呵呵，哥，这可怪不得人家了，哪个女人也受不了洁癖强迫症和老处女的打击呀。你也真是，呵呵……”

慕容血痕心思剔透，杜本草想到的事情她也同时想到了，她这样做，是故意让可能没睡着的肖梅理解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也算用心良苦。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让肖梅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过多的想法，虽然不可能完全说清楚，但一种自然而然的兄妹之情还是可以适当表露的。

半个小时的治疗就在两人的低声交谈中过去，还是杜本草先行离开，慕容血痕重新帮肖梅把睡衣穿好。一切都很自然，很顺利，饶是每个人心里都存在着一个可能相同的秘密。

回到自己的房间杜本草突然睡不着，一个多小时后他不自觉的来到肖梅门前，反正睡不着，他不如观察一下肖梅这两天用针的效果如何。肖梅的病情十分特殊，所以他必须谨慎对待。

杜本草随便披了件蓝色浴袍，轻轻推开房门，坐到床边。十分小心的开始给肖梅切脉，然后又观察她的呼吸情况，很快杜本草发觉了不对，肖梅醒了。

回避已经来不及，而且他决定直接面对。

肖梅有些吃力的睁开眼睛，看到杜本草坐在身旁，右手正在给她切脉，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的淡淡一笑。杜本草也继续，然后还示意她张开嘴巴看一下舌苔。

主要是神经阻断的病人经常会虚火上升。

肖梅的情况还好，不坏，也没明显的好转，毕竟刚刚用针两天。

“呵呵，没吓着吧，梅姨。我就是睡不着过来看看。你接着睡吧……”

杜本草低声打了声招呼起身要走。肖梅却突然出声挽留，“等等，杜本草，我有话跟你说……”

杜本草站起的身子又下意识坐了回去。

“是么？梅姨有什么事？没关系，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杜本草，你不用担心什么。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正常，尤其是神经方面。我知道我就是来接受治疗的，我很信任你，从情儿把你带回家那次开始。”

“所以你不用为难，也不用害怕我会有什么特殊反应不能治疗……”

“你用针的确让我睡着了，只是可能睡得没有正常人那么长时间……所以我都知道……”

“你是医生，我是病人，没什么，要是……要是穿着内衣不方便，我……”

“我明天不穿了……”

这个话题本来很真诚，可是说到最后连肖梅自己的大红了脸，因为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有别的意思和暗示似的。幸好杜本草还控制的住，“呵呵，是我班门弄斧了，不过实话说你的情况最多算是中级神经阻断，而且恢复了这么多年，情况相对稳定，治好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六。所以……”

“穿着内衣没关系，不碍事，因为内衣下面没有我要运针的穴位。只是……只是我走了以后你还是脱下来睡吧，对身体好！”

肖梅缓缓点头，两人之间突然又是一阵巨大的尴尬，甚至安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杜本草有些进退为谷，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因为他明显的感觉到肖梅好像还有话要跟他说，可是又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他只能下了下决心进行引导。

“梅姨，既然你知道我是医生，那你有什么话或者特别症状都可以跟我说，这样更有利于我的运针和治疗……”

肖梅再次缓缓点头，咬了咬牙，终于小声的开口，只是开口之前把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杜本草。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巨大的惊恐之中，我白天努力的掩饰着一切，可是晚上却怎么也赶不走那种深深的恐惧。甚至每天晚上就想到自杀。”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真相，一直对那个人百依百顺，哪怕是怀孕期间他的要求都……”

“那段日子虽然同样十分痛苦难熬，但却是我嫁到欧阳家最好的一段了。后来……后来我逐渐发现了那个人的异常，终于他给我看了那恐怖的录像……”

“我……我想跟他同归于尽，一直……”

“所以，自从情儿在2岁多的时候被她外婆接走以后，那个人就……就没上过我的床。哼，他原来也怕死，怕我在他睡着的时候动手杀了他……”

“所以我每天晚上都是一个人，而那个魔鬼就睡在另一个地方，我永远也进不去的地方……”

“我……一直想就这么活到死，活到情儿找到一个可以托付值得信赖的男人。可是……你告诉我，这一切真的全部解决了吗？那个人？那个人死了吗？”

杜本草伸出双手，轻轻拉过肖梅那因为紧张，矛盾，痛苦而变得冰冷的双手，同时让她转过身子看着他。

“梅姨，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一切真的都解决了，也许是老天有眼，我的手下抓到那个人的时候，刚好他把他所有的资料都带到首城别墅的地下室，准备孤注一掷。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就被我的人解决了，所以万无一失。”

“其实，这就是善恶有报，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梅姨，在我心里，你是个很伟大的母亲，很值得敬佩的女人。你对于不幸和痛苦的忍耐和无声的抗争让我从心里觉得敬佩。而且在我心里你依然年轻，也依然那么漂亮。”

“呵呵，我这么说可能没大没小，不过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有精力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女人，有磨难的女人才是最美的女人！我很喜欢这句话，很多东西我们都只能自己默默承受和解决，我们必须自己相信自己！”

“做一个特工，呵呵，每天晚上也会做恶梦，因为杀的人太多。其实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不管你杀的人有多罪大恶极，但是他都会出现在你的梦里，都会回来找你算账。”

“也许严格上来说，人的生命都是平等的，谁也没有杀死谁的权利。所以我也总是做噩梦，总是睡不踏实。所以在黑鹰监狱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出来首先要做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我要尽我所能的去帮助人去救人，而不是只去杀人！”

“这样我的内心才会得到一些平衡吧。”

“今天我亲手参与接生了一个三胞胎，一个男孩两个女孩。知道吗？那两个女孩在母亲子宫里是相互拥抱的姿态，美极了，神圣极了，我亲手把三个鲜活的生命迎接到这个世界上……”

“所以，梅姨，那个人犯下的罪行和错误已经折磨了你20几年，该是结束的时候了。你的生命你的身体是属于你自己的，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了！”

“其实说是我治疗你，不算妥当，我也是在治疗自己，一个医生在帮助别人的时候自己也会在一个人的夜晚变得踏实而安详，直到再也不做那些可怕的噩梦……”

肖梅冰冷的双手被杜本草的大手逐渐捂热，逐渐变得温暖起来，她侧着身子，安静的听着杜本草的讲述。杜本草现在就是她未来的女婿也不是她的主治医生，而变成了一个愿意与她共享秘密的朋友，好朋友。因为如果单纯她向杜本草说出了自己的秘密，而杜本草只是一副知道了不会泄密的样子，她还是会担心会不安。那几乎纯粹是一个无助病人对医生的选择性或者被迫性信任。至于她的这个秘密能不能被保密，能不能被医生当回事，那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人们通常不是自己的事都不会那么重视和保密，可是现在不同了，杜本草不但接受了理解了她的秘密，而且还告诉她他的秘密，他的挣扎他的噩梦。所以她真的放心了，杜本草知道她的秘密，她也知道杜本草的秘密。而这两个秘密都需要高度的信任和真诚，绝不能外泄，所以杜本草现在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朋友。

“梅姨，你现在知道，从你住进这个家的那一刻起，我跟你说的事情都是真的，我厌倦了一个人照顾自己照顾一切小心一切的生活。我喜欢外面的阳光，喜欢堂堂正正去上班，喜欢每天下班回家就有你做好的可口的饭菜。每天早晨起来就有你选好的衬衣和领带！”

“这不是治疗，也不是演戏，而是我们现在踏踏实实的生活……”

肖梅禁不住两眼热泪，她这一生从未遇到这么好的一个朋友，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