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黎明之时

辛西娅说了很多，但是路远却感觉自己听不懂辛西娅的意思。

此时的辛西娅，好像有无数想要告诉自己的事情，但是却有些笨拙地表达。

看着路远有些局促的表情，辛西娅自己反而噗嗤笑了出来。

“您是那样的聪慧，我相信您能够找出来这个迷宫的出口的。”

“您只需要记住。”

“陨星之核是这个迷宫的钥匙。”

“而现在，您已经知道了陨星之核究竟在哪里。”

“当您苏醒之后，马上掰开我的右手，陨星之核就在那里。”

“然后，您和路瑶小姐可以利用陨星之核，回到一切还没有发生的那个时刻。”

“然后将陨星之核送到它应该在的地方，这个无限轮回的迷宫就会终止。”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辛西娅看着路远的眼睛：“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路远慢慢明白了辛西娅的意思。

“一切开始的地方指的是面包店的门口？”

“是的。”

“现在陨星之核就在您尸体的右手汇总？”

“是的。”

“那么陨星之核应该在的地方又在哪里？”

“这个是一个很好猜的谜语。”

“我想是您轻易就该猜到的答案。”

“这是这个迷宫最终的终点。”辛西娅小姐笑着说道。

“您都清楚了吗？”

路远刚想开口，就感觉周围的一切瞬间又模糊起来。

他感觉身体越来越重，那一瞬间，就从这个绿草如茵的世界中被抛了出去。

……

……

路远睁开了眼睛。

柯遥小姐在自己面前哭泣。

苏眉也靠着自己的肩膀轻声啜泣。

辛西娅的尸体在自己的怀中。

血液在她的身下慢慢漾开。

路远相信这一切并不是错觉。

以及相信之前所看到的那一切，并不是单纯自己的妄想。

不能让辛西娅的牺牲白费。

路远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不动声色的顺着辛西娅的手臂，摸到了少女的右手。

此时的辛西娅的身体尚且柔软，她的右手依旧紧紧握着。

而在路远触碰到辛西娅右手的那一瞬间，她的右手突然张开。

路远触碰到了她手中坚硬冰冷的球体。

那一瞬间，路远以及路远肩膀上的苏眉，同时感觉到以那个球体为中心，无与伦比的庞大吸力从中传来。

两个人就好像掉入漩涡中的两片叶子，在一瞬间就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一切都变得黑暗，沉重，粘稠，以及虚幻。

路远重新进入了那个没有上与下，空间与时间概念的地方。

然后，一切开始有了声音和色彩。

首先入口的是刺鼻而辛辣的味道，带着硫磺和煤炭的呛鼻气味。

随后是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叫卖声，吵架声，哭泣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杂糅在一起，让自己感觉那些声音忽远忽近。

路远睁开了眼睛。

他站在人群之中，左手拉着苏眉的手。

而右手，则握着一颗冰凉坚硬的球体。

抬起头，路远看到了那家熙熙攘攘的面包店。

侧头，身边是穿着黑色小裙子的苏眉。

这一次——他们没有经过死亡，就回溯到了最初的地方。

而路远对于这一切，也有了更多的理解。

“苏眉。”路远轻声呼唤着苏眉的明天。

苏眉抬起头来，看着路远，苏眉的表情更多是不可思议。

“发生了什么？”苏眉开口说道。

苏眉知道这是回溯，但是这一次他们并没有死亡。

如果说要再次将这一切重来一遍，这是苏眉完全无法接受的。

因为这太残酷。

也太艰难。

“我们成功了。”路远静静说道。

路远在苏眉面前摊开了右手，那颗黑色的坚硬的光滑的沉重的冰凉的球体在路远的手中。

“这是？”苏眉看着路远问道。

“陨星之核。”路远安静地回答道。

……

……

辛西娅正准备在面包店购买一小袋面包作为自己未来的口粮。

事实上，辛西娅目前最大的困扰是最无法为人所叙说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关于那个会说话的雕像以及他允诺自己的愿望。

辛西娅至今没有下定决心许下那个愿望。

但是她真的感觉，那个雕像真的是难得的好人。

愿意聆听自己那些幼稚的幻想，并且告诉自己一些关于古代埃及那些种种不可思议地事情。

而正在这个时候，两个人拦住了辛西娅。

这是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他们黑发，黑眸，浅黄色的皮肤，看起来和善而亲切。

“辛西娅小姐。”那个中年男子看着自己说道：“我能和你聊一下，那个会说话的雕像的故事吗？”

辛西娅抬头看着路远的脸，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来一点什么。

但是最终她失败了，对方的表情始终如一的平和与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好啊。”辛西娅这样说道。

……

……

这是一个小小的咖啡馆，香浓的咖啡在陶瓷的杯子中缓缓溢出来诱人的香味，透过咖啡馆的玻璃，可以看到远处那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大笨钟。

这是一个已经不是那么陌生的咖啡馆，因为每次回溯到最初的时候，他们都会在这个咖啡馆碰头，自我介绍，然后由辛西娅小姐将他们介绍给柯遥女士，这一切的故事才会慢慢展开。

不过，此时，路远已经不再期待这个故事展开了。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白相间裙装的少女，眼中不由回忆起来那个委顿坐在地上全身脏污的少女，以及亲手用匕首刺破心脏来和宝石人形同归于尽的那个坚毅的女子。

“辛西娅·柯林斯。”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一个实习护士，现就读于南丁格尔护士学校，或许不久就要去帝国的东方殖民地去实习。”

路远这样一字一顿说出来辛西娅的资料，看着少女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路远笑了笑，将手中那颗陨星之核放在咖啡馆的桌子上，黑色的球体光滑而坚硬，在不反射光芒的前提下透着黝黑的迷醉色泽：“您认得这个东西吗？”

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

辛西娅仔细打量着这个球体，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是陨星之核，是来自于天外的陨星在坠入大地时残存的东西，其中可能寄居着一个可怕的魂灵。”路远看着辛西娅这样静静说道。

“或者再准确一点说，这就是圣詹姆斯街伫立的那座雕像的核心。”

路远直接说出了圣詹姆斯街的雕像，辛西娅的表情瞬间警觉起来：“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但是辛西娅并没有直接起身离开。

路远看着辛西娅：“我给您讲一个故事好吗？”

“就像最初说的那样，我给您讲一个会说话的雕塑的故事。”

然后没有等待辛西娅的否决，路远自己就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这个故事现在已经有了最早的起点。

其实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路远和苏眉所做的就是将这个故事一直向前推演，以便于找到最初的真相。

从最初的确定是辛西娅引导散播的是这场瘟疫，然后确定快乐王子雕像的存在，接下来是王子雕像的起源。

直到不久之前辛西娅在那个意识空间与路远的交谈，才终于将一切拉到了最初。

快乐王子就像他自己所说，来自于星空，是一个不可揣测的伟大意志，伟大生命，就像他平静笑着说着的那样，对他而言，所有的人类都是虫子，不过他比较有兴趣看虫子们的表演罢了。

至于快乐王子又究竟是什么东西，辛西娅说不可说，路远认为，就算辛西娅说了，也是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现在，路远就将自己所理解的那一部分说了出来。

从陨星的坠落开始，到埃及黑发老的诞生，再到快乐王子雕像的铸成，数千年的沉睡岁月，最后是干扰他安眠的盗墓贼。

辛西娅认真听着。

路远讲贝克兰德大学的莫尔教授，将他的研究和发现，将他的被蛊惑，讲王子雕塑最终被捐赠给了贝克兰德市政府。

“这尊快乐王子的雕塑，如今就在圣詹姆斯街。”路远静静做出了总结。

辛西娅表情中介于不可思议和困惑之间。

“您怎么直到这些的？”辛西娅认真问道。

此时的辛西娅正处于一切还没有开始的状态，一无所知，然后就被路远堵门口说了这么多，不懵逼是不可能的。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您的愿望，还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路远静静说道。

就好像是一个街头算命的神棍。

不过路远这个神棍将一切说得太清晰明白，以至于辛西娅不自觉地就有点相信路远所说的话。

“我的愿望？”辛西娅看着路远说道。

“是的，您的愿望，您希望贝克兰德没有贫穷与富贵之分，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幸福地生活在阳光之下，不会受贫穷的折磨，不会在繁重的劳动中逐渐绝望地死去。”

“您希望每一个善良的人都有自己最终的归宿。”

“您希望这座城市的阶级壁垒不要那样的堡垒森严，令人望而生畏。”

路远经历了这么多，也终于能够理解辛西娅为什么有那样的想法。

他亲眼见证了像是隆巴顿先生德莱尼子爵夫人这样的上层贵族的生活有多么的奢华靡靡，而底层的民众又有多么辛勤与痛苦，蝰蛇帮这样的帮排存在，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格雷哪怕放弃自由意志，也愿意追随于辛西娅，将辛西娅当做真正的天使看待，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辛西娅望着路远，喃喃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因为我原本就是来自于未来的人。”路远看着辛西娅：“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辛西娅小姐您自己告诉我的。”

“您相信吗？”

辛西娅看着路远，表情中更加的迷茫：“未来？”

“未来的我，做出来了怎样的抉择呢？”

“您选择相信了快乐王子的话，选择将他的恩惠与施舍散播于这片大地。”路远静静说道：“但是您并没有想到，这样慷慨的施舍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也就是说。”路远看着辛西娅：“宝石病会随着您的散播，而蔓延在贝克兰德的土地上，让所有人生活在恐惧与混乱之中。”

“这不可能！”辛西娅立刻开口说道。

“王子殿下不可能是这样的存在。”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前往圣詹姆斯街。”路远看着辛西娅说道：“我现在已经相信，那里就是这颗陨星之核最终应该在的地方。”

“王子殿下那里吗？”辛西娅看着路远说道。

路远点了点头：“是的，王子殿下那里。”

……

……

辛西娅最终主动结了咖啡馆的账单，因为说来尴尬，路远苏眉这次回溯，虽然说没有死亡回溯，但是除了路远手中的陨星之核一起回溯回来之外，其余的东西同样没有带回来。

所以两个人依旧身无分文。

而在辛西娅的带领下，三个人穿过贝克兰德弥漫着苍白色浓雾的街道，此时一切还没有出现那种萧索冷清的模样。

德莱尼子爵应该还在准备自己的下午茶，不对——她应该正在苦恼那条蓝宝石项链丢失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路远并没有时间给子爵夫人表演那个神秘的东方魔术。

反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子爵夫人，以及一切会被宝石病祸害的人们，都可以从这场灾难中解脱。

如果路远的猜测是正确的话。

路远跟着辛西娅，三个人最终来到了圣詹姆斯街。

远远就看到那绅士淑女如织的圣詹姆斯街道广场上，那个一人高的黄铜雕塑正伫立在广场喷泉之前，显得格外显眼。

这也是路远第一次看到这尊雕像还在广场上的样子。

一时间有些出神。

不过出神之后，路远自己手持着陨星之核向着雕像走了过去，一直来到这尊黄铜雕塑之前，仰头看着快乐王子的脸。

“王子殿下。”路远将陨星之核抬了起来，放在对方的面前。

“请问，这颗陨星之核，是不是就是这个庞大迷宫的最终钥匙？”

路远静静发问。

等待着王子殿下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