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廉价的知识

老博格走在村子的简易道路上，满脑子是自己教会内部的派系斗争。他信奉塔洛娜几十年了，突然要他扭转教义实在难受。

最近那些医疗派都是新晋牧师，是寒风城去年培养年轻人中的佼佼者。这批人受雨果领主的影响很大，成为塔洛娜的牧师后也不安分。

偏偏这批人通过给与城内居民医疗救助，收割信仰的能力极强，成长的非常迅速。加之还有领主撑腰，他们胆子很大，势力扩张很快，人数正在增加。

其实原教旨派也承认给与普通居民医疗保障能快速获得晋升。可他们都跟老博格类似，一时半会实在丢不下过去的思想。

“唉……希望不要打起来。”老博格自言自语的嘀咕。

整个北地，乃至整个费伦大陆，塔洛娜的信徒都跟过街老鼠般遭受歧视和打击。他们只能躲在偏远的村镇苟且偷生。比如老博格就待在黑森林，混的极惨。

原教旨派根本不敢触怒雨果领主。因为寒风城是‘疫病之母’信徒唯一能公开活动的地区，这里提供保护，还给他们发展的空间。

想啊想的，入夜的村里反而更加热闹。老博格扭头看向村子中心一间简陋的会堂，知道里头正在例行读报。

村里两百多户，五六百人口，每天都分组召集四五十人到会堂搞学习。都是些愚昧无知的泥腿子，学习个什么吗？

但领主对村长获得晋升有硬性规定——四分之一人口必须脱盲。

在教育这事上，寒风城是很舍得花钱的。领主阁下几乎将所有福利待遇都跟教育挂钩，他公开表示讨厌带领愚昧无知的蠢货。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领主要推教育，底下的官员自然要想尽办法来推行。就连巫师学徒想要获得新的知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去学校当老师。

这新建的村子每晚都会举行读报会，村长也是从城里出来的年轻人，小学毕业选择仕途，就得天天教一帮大字不识的睁眼瞎学习。

“唉……真是难啊。”

老博格对维克多·雨果的诸多政策其实颇有腹诽。倒不是政策不好，而是这些政策把过去很多高贵体面的人硬生生打压了。

比如正在村子会堂读报的村长，其实不过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要是过去，他完全可以依附贵族找个家庭教师的体面工作，或者当个抄写员，运气好当个税务官。

可领主阁下说读书人要实干，一脚把最近毕业的学生踢到最底层来当村官。至少要干三年，年年考核为优等才能获得晋升。

老博格都替那帮年轻人叹气，天底下找不到比维克多·雨果更难伺候的领主。那小子的破事太多，玩着花样来整人。

但对于教会来说，愚昧的脑袋是不会产生任何信仰的，就好像顽石不会有意识的存在。信仰只有智慧生物才有。

而智慧这东西不是天生的，需要后天教育。

所以像老博格这样的牧师都很纠结，他们也想帮忙推行教育，顺带推行信仰。但周大爷不肯——谁敢动老子的教育，我就灭了谁。这活只能我来干，牧师通通靠边站。

“维克多就是破事多。”

老博格对此很来气的。他其实想帮忙，但被领主当面斥责，一点情面都不给——谁敢违逆此事，是真的会被处死。

所以现在寒风城虽然多了不少牧师，比如商业女神的，魔法女神的，暗夜女神的，月之女神的，精灵生命女神的。

可谁也不敢乱来，还彼此监视——我不能传教，你们也统统不行。大家都只能从维克多·雨果一人身上获取信仰之力，得遵守规则。

村子会堂内在读报，基本上是北地各处的消息。此外还有从信仰祭坛里抽取真知之门的知识，包括天文地理，人文科学。

对于很多村民来说，这些信息犹如听天书，偏生却又如此的吸引人。他们很多人毕生没有离开过自己出生之地，每天在田间地头劳作，所见所闻都很有限。

区区一份报纸会被反复念诵，有些特别的故事更是被广为流传。寒风城的居民们会议论几十里几百里甚至几千里外发生的事，知识面由此大大的拓宽。

这看起来似乎就是多些八卦谈资，但对于基本素质的养成，乃至信仰的淬炼都是有莫大好处。

老博格待在黑森林，原本觉着自己也算‘饱读诗书’，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肚里的‘墨水’越来越不够用了。

偶尔村民交谈争论，玩‘两小儿辩日’。请老博格裁断，他竟然答不上来，羞愧奔走。

“该死的维克多，这都是他搞出来的事。以前那帮村民挺好骗的，我说啥他们听啥。我说太阳是方方的，他们也点头认可。

现在想骗人越来越难了，无知村民甚至敢质疑我。搞得我好几次没面子。”老博格一脚踢地面的石头，犹如在踢自己那个坏透的朋友。

寒风城所有人知识分子都有同样想法，过去珍贵的知识现在越来越廉价。他们要是不进步，用不了多久就被厌弃淘汰。

可只有启蒙的人才能提供信仰，才受神灵欢迎。老博格对此也是两难。他只能每天都骂几句，可谁要是说维克多·雨果不好，他又立马站出来维护领主名誉。

回到住处，点燃油灯。

老博格从自己的背囊里找出一本书册，低头观看——这还是羊皮卷，又厚又重，书写内容有限，价格还贵。

最近阿尔茜正在搞造纸工坊，据说明年书册印刷更方便，知识将更加廉价。

“不学不行啊。”老博格望着手里的《赤脚医生手册‘寒风城版第一卷’》，感慨万千，“我们都是被逼的，都是被逼的啊。

我只是个侏儒巫医，为什么要经历如此多事件？可要我选，是待在黑森林里过一辈子，还是追随维克多受折腾。我又必然选择后者，虽然那家伙特别能折腾。”

《手册》的扉页还夹着一张莎草纸，上头抄写了一张通知——‘为强化医疗队伍整体素质，更好的为群众服务，寒风城执业医师资格考试将于明年七月份进行。’

没能通过考试者，不允许行医。

“维克多·雨果，我们都是跟着你起家的老兄弟，就不能有个安稳日子过？你不折腾会死么？”

老博格骂的更起劲，可他知道这个考试下来，‘疫病之母’的原教旨派肯定土崩瓦解——维克多·雨果就是有这种大巧若拙的办法来应对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