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4章 为你痴狂为你伤，只是当时已惘然（下）

就在他抽枪的时候，除了11和皇后之外的所有人都立刻举起枪对准了他。可是许武强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将别在腰间的手枪从枪袋中拿出来。

“你可以走。”11忽然说道：“我答应过他。”

许武强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缓缓的摇摇头说道：“大圈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逃跑的懦夫。就算只剩下一兵一卒，也要战到最后。这是大圈的信念，也是我的。”

“大圈，没有懦夫。”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的同时，许武强霍地抬起枪对向11。就在这时，“哒哒哒哒”的枪声骤然响起，许武强的身体被袭来的子弹打的浑身乱颤，身上更是溅洒出一股股滚烫的血泉。

终于，他没能开出这一枪，咽下最后一口气，缓缓倒下了。

在合上眼的瞬间，往事的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大头、武大郎、少渊、老叶、小弟、水牛、阿天……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他脑中闪烁而过，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一个端庄秀丽的少妇身上，那是他的妻子。

永别了，老婆……真遗憾，没能看到我们的孩子出世。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是你的丈夫，孩子的爸爸，但也是大圈的战士……我不能逃，所以只有苦了你。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带大我们的孩子，别让他再走我的路……

永别了，兄弟们……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们一起并肩战斗了，你们要努力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大圈。

小武、少渊、老叶、小弟、水牛……大家要等我，黄泉路上一起作伴。下辈子，还做兄弟……

黄泉路上……我们不会孤单……

“咚！”许武强嘴角带着微笑，身体终于摔在了地上，双眼慢慢的合起来。他已为大圈尽了最后一分力，此生无愧于心。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双手沾满了太多洗不去的血腥，也总会有付出代价的一天，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因果循环谁也逃不开，逃不掉。

逃到最后，终是要偿还。

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问心无愧，死而无憾。

看着许武强含着微笑离去的表情，11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但是很快，他的眼眸又恢复了冷漠，抬起眼望向了车中。

车内，张振和杨思雨都安静的坐着。张振的眼神很平静，而杨思雨的眼中却带着令人心碎的神伤。

在11朝她看来的时候，杨思雨轻颤了一下，眼珠斜了斜似是心虚的想要逃避11那刺人的目光。但是很快她又倔强的重新对上了11的双眼，紧紧咬着嘴唇，一眨不眨的回望着他。

她没有做错。到了此时此刻，杨思雨仍深信自己没有错。为了自己所深爱的人，做出一些不择手段的事难道也是错吗？如果非要说错的话，也只能是错在她太爱他了。爱到不可救药，爱到无法自拔，爱到伤痕累累，爱到身心疲惫直到心痛心碎了仍然在坚持着深爱着他。

如果连这都是错，那她情愿错上加错。

看到杨思雨眼中那股倔强与魂伤，11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向了张振。

张振轻轻的叹了口气，神色平静的从车中下来，挺直了腰杆，坦然的面对着11而没有选择逃避。不可否认，11除了出身之外，其它任何方面都远比他强，就连杨思雨也是一颗心全拴在了这个人的身上，张振自认为争不过他。但至少他仍有一方面是11比不上的，那就是他对感情的执着和无悔的付出。

爱上了这个女人，为她付出了一切，张振此生爱的无怨无悔。

来过，活过，爱过，精彩过，那就够了。人生就像一场戏，戏结束了，也就该散了。演戏的没有后悔演不演的必要，看戏的也没有后悔看不看的必须。当舞台上拉下帷幕，从此大家仍是陌路。

张振的戏无疑已经演到了最后，后不后悔确实已经没有必要了。能让11和这么多人都陪着他一起演完这出戏，也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张振坦然的对视着11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一切都是我做的，和思雨无关。”

11没有回答，继续冷漠的看着他。

张振的嘴角浮起一丝的嘲弄，说道：“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处心机虑处处针对你？因为你实在让人讨厌，让人恶心。明明有了欧阳月儿，有了阮清语，有了张欣欣，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思雨？你难道就不知道她刚经历过多么残忍的事吗？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我恨你，楚源，我真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11终于开口，淡淡地说道：“就因为这个？”

“是！”张振痴痴地笑道：“因为你让思雨痛苦了，因为你伤害到她了。明明知道她有多爱你，有多么想跟你在一起，你却能在玩弄了她的感情之后再一脚踢开。你真不是男人，我看不起你。所以我要杀你，就算杀不了，也要让你痛苦一辈子。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女人的感情不是你可以随意玩弄的工具，更不是你玩完了后还可以吃干抹净一脚踢开的玩偶！”最后那句话，张振几乎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说完后他就狠狠的瞪着11。

11瞥了杨思雨一眼，又重新看向张振，说道：“说完了？”

张振回头看了看仍坐在车中的杨思雨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浓浓的温柔。深吸了一口气，他又再次望向11，说道：“那些事，思雨并不知情，都是我的主意。就连抓走欧阳月儿那件事，她都是事先毫不知情的。”

当张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杨思雨蓦地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起脸，眼眶泛红的看了看他。

张振朝她露出了一丝微笑，才继续说道：“直到我将欧阳月儿骗出来并迷晕了她，思雨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当时还她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说是为了给她出口气，绑走欧阳月儿也是为了能吓吓你。呵，思雨太单纯了，被我连哄带骗的就相信了我，她居然真以为我绑走欧阳月儿只是为了能吓吓你这么简单。”

说着，张振眼中开始流露出一丝疯狂的神色，朝着11阴冷地笑道：“其实我何止要吓吓你这么简单，你让思雨痛苦了，我就让你更痛苦。我要毁了你身边所有的女人，我要折磨你一辈子。要让你知道，女人的感情，你玩不起！”

11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说话，而是冷漠的看着他。

张振再带着迷恋与浓浓不舍的目光看了杨思雨一眼，叹息着说道：“可是思雨太善良了，她看到那屋里子的几个男人和摄像机后就立刻知道我要做什么。她苦苦的哀求我放过欧阳月儿，呵，如果不是被思雨拖延了时间，等你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张振再次用疯狂的目光恶狠狠的瞪着11，发了疯似地吼道：“懂了吗？这一切都是我干的！都是我！来啊！有种就来杀我，我他妈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男人！来！”

张振霍地扯开身上的衣服，坦露出胸膛，毫无惧色的直视着11的双眼。

11没有说话，只伸出手接过皇后递来的手枪，缓缓的抬起枪口指向了张振。

张振不闪不躲的坦然面对着他，状似疯狂的眼眸中却隐隐闪过了一簇泪光。再深吸了最后一口世间的空气后，慢慢的合上了眼。

思雨，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忘了我，重新找个比我更爱你的男人，幸福的活着。

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求求你，请送我一份慈悲完成我最后的心愿。请让思雨能再遇上一个比我更爱她的男人，给她一生幸福……不要，再让她受伤害……

“砰！”枪声骤然响起，张振的额头溅出一蓬血花，嘴角含着微笑，身体缓缓的倒下去。

为你痴狂为你伤，纵使天妒又何妨？

情到深处太愁肠，只是当时已惘然。

思雨，保重。

如果还有下辈子，请一定，要等我……等我第一个找到你，牵住你的手……然后，我们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分开了。好吗？

这辈子，我给不了你幸福。下辈子，一定还你。

答应我，那个时候，你的心里，只可以有我……

下辈子……

我依然……深爱你……

做我老婆，好不好？

一滴泪从张振的眼角飞出，悄悄的滴落到地上。可怜又可敬的男人，一生痴情，一身伤。可悲的是，他到死都不能从自己最爱的女人嘴里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

可是，他仍是无悔。

爱一个人，真的好辛苦。尤其，是你爱的人并不爱你。

“咚！”张振摔在了地上，一行热泪从眼角缓缓淌下。

思雨，当你的心真的在痛，眼泪快要流下来的时候，那就赶快抬头看看，这片曾经属于我们的天空。当天依旧是那么的广阔，云依旧那么的潇洒，那就不应该哭，因为我的离去，并没有带走你的世界……

思雨，你知道吗？我真的爱你，爱到甘心为你去死。

我不怕死，我只怕在我死了以后，没有人能像我一样的爱你。

……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杨思雨蓦地浑身剧颤了一下，紧紧的闭上眼不敢睁眼去看。两行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脸庞狠狠划下，心底却是升起浓浓的哀伤。

她到底是对？还是错？

最爱的男人，不爱她；最爱她的男人却因她所累，为她送命。甚至在死之前，张振仍在为她考虑，情愿把一身的罪孽都归诸到自己身上。

张振，你值得吗？值得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甘心付出了一付。你可曾后悔？

还是你，至死无悔？

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歇止不住的从杨思雨紧闭的眼缝中涌出。

不是不曾感动，或许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有缘无份，情深缘浅。你出现的太晚，而我又太早的把心交出去，令我们都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过，错过了彼此，错过了那一份本应该是随手可得的纯真。我们，都爱在不对的时间，爱上了不对的人……

张振……

对不起，我不爱你。

可是如果有来世，我愿意再还你。

下辈子，只做你一个人的妻子，只爱你一个人。好吗？

张振……

对不起……

杨思雨双手捂住脸，任由着眼泪冲刷着脸庞轻轻的哭泣着。

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却付出了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到了最后，她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在杨思雨面前，11将枪递还给皇后，然后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便转身离去。皇后、天葬、冷夜、道维尔都收起了枪跟随着11一起离开。只有小白咽着口水瞧了瞧地上的几具尸体，又瞧了瞧渐渐远去的11等人，最终还是忍住了美味的诱惑叹了口狗气，转身追着11他们而去。

“为什么？！”杨思雨突然从车中跳出来，冲着11的背影用尽全力叫道：“为什么不杀我？你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两旁的山林中传来缈缈的回荡声。仿佛连天都在质问，为什么？

11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侧过一点头，背向着她，冷漠地说道：“要死，别死在我面前。”说完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杨思雨跪倒在张振的尸体面前，看着那他那张熟悉的面孔，两人以前相处的点点滴滴，此刻如同电影般不停的在脑中回放。

“思雨，你不能再这样折磨自己了，你一定得睡觉才行……”

“思雨，肯定不是你的问题，一定是那个心理医生的问题。没关系，他不行，咱们再换一个好不好？我一定能帮你找到一个最好的医生……”

“思雨，你真的考虑好了吗？他毕竟是你的亲爷爷……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算了，只要你想的，我都愿意为你去做。哪怕把这天为你去捅破！”

“杨思雨，你听着，我不是乞丐，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要堂堂正正的娶你，堂堂正正的做你的男人……”

“思雨，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走。不要担心，天塌了，还有我。”

“思雨，别怕，有我……”

“思雨……”

双手紧紧的捧着脑袋，泪，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终于，杨思雨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再难按捺，猛地仰起头挟着排山倒海的悲愤，猛然把口张开，使尽残余的所有力气，仰天尖叫道：“啊——！！！”

滚滚红尘众生尽皆蝼蚁，我们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员，不管怎么努力，始终逃不开命运的作弄。

只是，这到底是命？还是因为我们太执着？

当今天变成了昨天，成为了前天，最后成为记忆里遥远的某一天，或许我们才会发现，原来这一生执着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坚持着不该坚持的，放弃了不该放弃的，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此。

红尘如戏，让我们太过痴迷。终于深陷其中，入了戏，着了迷，彻底忘了自己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在看戏？亦或是随着这出本不该属于我们自己的戏而一起翩翩起舞？

戏中的角色，戏中的精彩，都让我们为之疯狂，为之着迷。等到戏结了束，谢了幕，再蓦然回首，才会发现原来我们在演的，从来都只是一出悲剧。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喝彩。唯有拾起本该不属于自己的悲伤的心情，静静的，独自离开了舞台。

原来，不管是戏里戏外，我们都已错过了太多，太多……

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只有永远失去了才会真正知道它的珍贵。但遗憾的是，我们知道的太迟，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