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7章 永别了，不被赞颂的英雄曲（下）

11静下心观察了一会儿大厅内的情况，整间实验大厅有四千多平方米，与外面的洞穴不同，这里四壁都被砌上了水泥墙，感觉就像呆在一个巨大的房间内一样。大厅里放置了至少三百个以上的培养皿，虽然其中大部份的培养皿都是空置着的，但仍有数十个培养皿里面装了那些正在进行改造中的“实验品”。

大厅被建成四方形结构，在尽头的角落还建造了几个各有五、六十平方大小的房间，应该是观察室、总控制室和布路所说的药房这些地方的所在。

11放下箱包，尽量隐藏着身体小心翼翼的朝尽头的那几个房间靠过去。掩身至第一间房门外，他停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房间里没有声音传出，就连呼吸声都没有。11掏出万能钥匙轻轻扭开门锁，将门推开一条缝往里面看了看。这间房只有一排排的铁衣柜，好像是换衣间，在对面还有一扇玻璃门，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消毒器材，原来是消毒室。

11又掩到第二扇门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有人声，而且不止一个人。有三个人正在交谈，他们所说的是英尼语，听呼吸声里面至少会有七个人以上。看来值夜班的是英尼这边的技术人员，想想也是，秦博士派来的精锐技师在这里地位何等尊崇，这些英尼人是绝不敢让他们来值班受累的。

11从背包里抽出一根细长的软管，先将软管一头从门缝下塞进去少许，然后取出胶泥将门缝封死只留出软管的另一头。再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铁水壶一样的东西，将软管的一端接上去，之后就将铁水壶轻放在地上便不再管了，直接往下一间房靠过去。

这壶里面其实是有毒的化学液体，它的配方鲜有人知，而“魔鬼”就是知情者之一。这种配方11在训练营时就已经学过，它必须要在真空的环境下调配出来，做出来后是液体的形态，但遇到空气就会变成无色无味的剧毒气体。这就像我们家中所用的煤气，在煤气罐内时是液态，释放出来后就会变成气态的一氧化碳。

11虽然知道这种无形毒药的配方，但没有高端设备来制做，毕竟如果不是批量生产的话，单是制造毒气所需要的真空仪器的价格就足够让一个普通人乍目惊舌了，更别说还要其它高端的辅助配件。所幸这种毒药在黑市上倒是有的拍卖，11直接让于光海花高价去收购了五只小瓶的毒液，就仅是这五小瓶就花去了于光海五十多万的龙国币，足见其造价的珍贵。不过这种毒药确实是杀人于无形，居家旅行的必备良毒。

由于毒素的扩散需要一些时间，所以11在第这间房外放了毒瓶后就利用这段时间直接去检查下一间房。

实验大厅里共有八间房，除了第一间是换衣间连着消毒室外，后面的四间房里都有不少人值班，而这四间房也用掉了11四瓶珍贵的液态毒气瓶。

到了第六房外，里面只有一个呼噜声，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呼吸或交谈声。11静听了一会儿，才用万能钥匙轻轻的打开门锁推门进去，这间六十多平方米的房间里摆满了一个个不透钢大架子，而架子上又摆满了各种瓶子或盒装的药剂。看来这间房才是药房，也是11浪费了少许时间和四瓶珍贵毒药所要寻找的地方。

在离门口不远处有一张大桌子，此刻有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男子正趴在桌子上，大声的打着呼噜。11不发出一点声音走到这男子身后，忽然迅速的探出手用两根指头捏住这男子脖子后的颈椎骨，然后用力一拉。只听到清脆的“嘎”一声骨裂声，这个男子就稀里糊涂的永远沉眠下去了。

解决了这个唯一的看门人后，11迅速的在药架上翻找镇痛剂。因为秦博士派来的技术人员看不懂英尼文字，为了照顾这些人也为防止拿错药，这里的药瓶上面都贴上了一张鹰文字的标签，这也给了11很大的方便。

11很快找到了他所需要的镇痛剂，拿了药悄悄的退出来后就不再管剩下的几间房，也没功夫去看前面毒死人的房里有什么，迅速的在实验大厅里安放了剩下所有的炸药包后顺着原路退了出去。

当11赶回到分手点时，布路和希亚还在那边。此时希亚已经疼的昏迷过去了，布路则轻搂着她，急的不知所措。见到11赶回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药找到了吗？”

11将镇痛剂和针筒递过去，布路一把劈手抢过针筒和药瓶，动作极快的抽了半针筒的药为希亚注射。

打完针后，布路叹了口气说道：“她不行了。”他的语气充满了悲哀和无奈，仿佛就像一个至亲的人就要离开一样的悲伤。

“人总会死。”11淡淡的丢下这一句话后就开始布置引线，将军需库、休息区和实验大厅的炸药引线都连接到一个爆破点上。

布路苦笑了一下，叹口气道：“是啊，人总会死的。可是……”布路的一双老眼中开始隐现泪光，抽了抽发酸的鼻子说道：“她还这么小。”

11一边做着手上的工作，一边说道：“死或者活，跟大与小没有关系。”

“呵，我知道。可是，她不该这么辛苦，这些本不该是让她来承担的罪孽啊。”布路边说着，边爱怜的抚摸着希亚的一头金色秀发，脸上满是伤感的神色。

“有战争就会死人，这很正常。你们的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为了战争，她只是不幸被牵进来而已。”

希路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咬牙恨声道：“所以我要毁了这个计划。要不是这该死的计划，希亚她也不用遭受这种罪。”

看希路的表情非常的认真不像做假，看样子他是真的把希亚当成被自己抛弃的那个女儿了。

11忽然停下手，转头看了看希路，又转回去继续做事，嘴中淡漠的语气说道：“你不该执着于生命，这不是你。”

希路苦笑道：“不要说的好像很了解我一样。如果这不是我的做风，你觉得我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跟你一样，冷，狠？我不是杀手，我毕竟还是一个人，我还是有感情的。”

“在你离开妻女时，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我……”布路微微启着嘴，颤抖着嘴唇半天也发不出一个音调，最终叹息一声说道：“你说的对，当我离开我的妻子和女儿时，我就已经选择了不再留恋感情，那会成我为追求降术的障碍。”

布路忽然猛地高昂起头，声音略放大一些，愤愤不平地说道：“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错了。追求降术，我呸！就算让我达到降术的巅峰又怎么样？最终得到的又是什么？如果让我现在重新选择，我宁可放弃一身所学，一辈子当个普通人留在家里陪着我的妻子和女儿。”

此时11已将三面的引线都接入到引爆器上，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才说道：“选择了一条路，是不能再退回去的。”

布路沉默了片刻，忽地轻笑一下说道：“你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

“都一样，我们都没的选择，不是吗？”

布路叹了口气说道：“不，我没的选，但你有。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的老朋友吗？”

“命运13？”

布路点了点头道：“对，13，那个佣兵王，传奇的不败神话。他跟你一样，一生都投置于战争之中，可是他最后还是做出了选择，他离开了佣兵界，也永远离开了战争。”

11问道：“他死了？”

“死？”布路失笑道：“应该还活着吧，至少我还没听说过有谁能杀的了他。当年他是主动离开的，也正因为他的离去，命运部队才秘密解散。”

“命运是靠他吃饭的？”

“呵，差不多，一个团队的主心骨如果离开了，这个团队也就没有再存在的必要。”

“命运13，他不是战士？”

“是战士，而且是个绝对厉害的超级战士。但不是命运的战士，因为他和命运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并不受命运直接管辖的。”

11摇了摇头道：“太复杂。”

布路轻笑了一下说道：“其实也并不复杂，13当年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与命运合作，所以才有了命运13这个人。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又与命运反目，一夜之间独力屠杀了命运的首脑以及大部份的领导阶层，之后13就失踪了。失去了首脑和13和命运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在佣兵界不可一世的命运，所以没过多久命运也就秘密解散掉了。”

11轻声说道：“你知道的还真清楚。”

“当然，我跟13有过一段深交。虽然我们的阵营是敌对的，但私下的感情还算不错。”顿了一下，布路又说道：“13当年之所以要加入命运以及后来与命运反目，好像都是出于同一种原因。”

11颇感兴趣地问道：“是什么？”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好像要找一个人。”

“找人？”

“嗯。”点了点头，布路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当年他加入命运，撕杀战场，独闯我们死神镰刀基地，以及后来与命运反目都是想要找有关那个人的下落。”

“哦。”11淡应了一声便不再问下去，毕竟他对命运13的私人事情并不感兴趣。

“11……”

布路刚想说话，就在这时，11突然转过身冲到包裹旁边，迅速的从里面抽出那支装了消声器的M4A1，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将枪口对准后面的通道，那一条也是基地连通外界的唯一一条出入口。

看到11的谨慎的模样，布路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将希亚搂在怀里紧紧保护起来。

果然，不出半分钟的时间，就连布路也听到了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听声音估计至少有十多人以上，而且跑的很匆乱，没有保持一致的整齐步伐。

就在通道的拐弯角后面刚闪出一片衣角的时候，11开枪了。一蓬蓬的火星从枪管中不停的冒出，伴随着“嗖嗖”的声音以及子弹击打到岩石壁上发生清脆的响声。当第一具尸体从通道后面摔倒出来的时候，布路也看清楚了，来的人是基地的外层守卫。在这个基地外面是一间掩人耳目的食品加工厂，这家厂里的工人全都是秘密派来保护的部队军人。为了不让人起疑，这些人都是按照正常的工作作息时间“上班”的，所以到了晚上他们都必须要“回家”休息。因此才能让11轻松的潜进来，不过如果没有狂潮这只“千里眼”以及很幸运的意外的话，恐怕11他们一辈子都别想发现这家加工厂有问题。

那些进来的军人真的是训练有素，在前面两个队友倒下后，后面的人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安静的躲藏在岩角后面不再现身。现在双方之间都隔着一堵石墙，谁都攻击不到谁。

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忽然，11耳中听到“噌”一声轻响，他面色微变了一下，低骂一声：“该死。”

这时，一只拿着枚墨绿色的手雷的手从墙角后面探出来，准备将这枚手雷用力掷往这边。

几乎是这只手刚伸出来的同时，11没有片刻犹豫的立刻举枪射击，子弹不偏不倚的打中了这枚还握在对方手中的手雷。

“轰！”一阵惊天巨响，在这幽闭的通道内，爆炸声显得格外刺耳，震的人耳朵里尽是嗡嗡的声音。同时，这爆炸声也无疑向11作出警告，恐怕他们很快就要腹背受敌了。

“11！”布路大声喝道。

11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布路用力将怀中的希亚往前一推，拼尽全力叫道：“带她走！”

11三步两步跃回来，一只手环抱住还在昏迷状态中的希亚，另一只手则举着M4A1。而布路则在推开希亚后就马上转身冲到引爆器旁边，手指虚放在引爆开关上，回头大声叫道：“走！”

“布路……”11低喃一声，看了布路最后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抱着希亚冲进唯一的出口通道里面。他也知道，这将会是最后一次见到布路，因为这个可怜的老人已经准备牺牲掉自己来炸毁这里的通道阻止基地内部的追兵，来成全11和希亚的逃生机会。

在11和希亚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处后，布路并没有急着炸掉基地，而是用满含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洞窟，好似利用最后的一点时间在做最后的一点回忆。

过了半分钟左右，布路忽然抬头朝上，拼尽全力大声吼道：“玛格雅！可茜洛！我对不起你们啊……！”

“轰！！！”巨大的火球伴随着狂暴的热流从基地的中央袭卷开来，卷袭并吞噬了一切的生命。

实验大厅，爆炸的气浪冲碎了所有的玻璃罩，天蓝色的液体从培养皿内涌出来，与炫丽的火焰交织出蓝与红互相辉映的夺目色彩。

休息区，被警报声惊醒的人们四处奔走互不相让的拼命朝撤离区域内挤。只有那些军人还算是镇定，拿着武器正一排排的向警报发生的区域进发。可就在这时，环绕在休息区的三面突然爆炸，无数的岩石碎块四处飞溅砸向密集的人群。随后在武器军需库再发生一场大爆炸，那里密集的火药瞬间引爆冲击着基地的所有区域。所有薄弱的岩石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开始撕裂、崩塌。

岩石、火焰、热流四处肆虐，吞噬着一批又一批的生命。所有来不及撤走的人，终将被活埋在这地下的深穴之中。

爆炸，犹如死神在咆哮惊天动地，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摇。

火焰，犹如死神的长舌，所到之处吞噬掉了所有的生命，留下的只有烧焦的躯壳。

岩石，犹如死神的毒牙，啃食着身体，直到血肉模糊……

天崩！

地裂！

曾经盛极一时的“死亡之门”基地就在这轰鸣的爆炸声中慢慢的沉寂……消失……

与此同时，11带着希亚冲过了一批又一批进来的阻兵，头也不回的笔直朝着出路冲出去。

可能是巨大的爆炸声将希亚惊醒，也可能是感应到布路最后那一声的悲泣，一直趴在11肩头沉睡的希亚终于慢慢抬起头，努力的伸长脖子从11的肩膀看向后面。也正好看到一股巨大的火球在视线中犹如昙花一现般一闪而逝，留下的只有弹指过后缤纷的星火点点撒落，震耳欲聋的巨响声还在耳边回荡，以及滚滚的热浪迎面袭来。

“那个火球……”当希亚看到那个火球时，原本已无神的双眼骤然一亮，稚嫩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色彩，轻声喃喃道：“那个火球爷爷的魔法吗？爷爷说要表演一个火球给我当礼物……这就是爷爷的礼物……？爷爷……好漂亮的火球……”

……

“爷爷，降头是什么？”

“降头……呃，降头……降头就是爷爷的魔法。”

希亚欣喜地说道：“爷爷会魔法？”

“当然。”

“那爷爷快变个魔法给希亚看看，就变个大火球。超级大的火球好不好？”

“这个……好。但现在不行，现在要先带希亚出去，以后有机会爷爷一定表现大火球给希亚看。”

“爷爷说定咯，不准骗人，骗人的是小狗。”

“哈哈。好，骗人的是小狗。”

……

希亚的脸上还挂着微笑，可眼角早已湿润，只是盯着后面不断的呢喃着。

这时，11忽然将希亚往怀中一拽，用自己的整个身体保护着她。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将身上所有弹药以及易爆物品远远的丢弃掉。

滚烫的热浪瞬间从后面袭卷而至吞噬了两人的身躯。11被热浪冲击着往前踉跄几步，而后死死的站稳弓着身用自己的背部顶着足可将人融化掉的热浪。

希亚躲在11的怀中，很安静的躲着。她眼角流出的泪水马上被热气流蒸发干净，她的眼睛慢慢闭合，只有嘴角还挂着那一丝满足的微笑。

不知道坚持了多久，热浪终于渐渐平息，11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整个后背早已被烧焦的一片血肉模糊，分不清哪些是衣服的焦片，哪些又是肉的焦糊。不仅仅是背部，他的腿以及后脑勺全部都被烧焦了，从后面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烤焦的人。也幸亏11的肌体回复能力是常人的数十倍，否则他的恢复跟不上受伤的速度，恐怕此刻已经倒下了。饶是如此，那种被火焰焚烧的剧痛和肌肉不断生产又烧毁的疼痛也让11大感吃不消，可他还是倔强的强忍着没有发出过一丝的声音。

慢慢的，11站直身躯，背后传出“咔咔”的响声，一块块烧焦的肉块不断的应声掉落，在黑焦的里面重新现出健康的肌肤。

“希亚……”11轻轻唤了声希亚。

希亚躺在他的手臂里安静的睡着，她的嘴角还挂着笑意，她睡的很安静。可是无论11怎么摇晃她，她都没有再醒……也没有，呼吸。

11轻轻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呼出一声后重新将希亚抱在怀中，取出身上所剩下唯一的武器，匕首天斩后就继续往前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