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畜生

在光明时代中，很少有人离开聚集地单独生存。莽莽群山和无尽的旷野里，危险无处不在。

所以，有水源的黑水镇成为方圆几百里最大的聚集地。

看着快要干涸的河道，河道边一大片长着稀稀拉拉庄稼的农田，农田远处高耸的石墙，石墙后缓缓升起的炊烟……吴错不禁一阵恍惚，如同梦回。

去掉周围的群山，把石墙换成木墙，这就是他儿时和姐姐居住的小镇。

但还不等他感慨完，一道如烟的影子已经疾冲向镇子。吴错苦笑了一下，紧跟而去。

当两人贴上石墙，不远处的哨塔中依然没有动静，吴错感知异能一放即收，随后对鬼爪做了个手势，两人绕到观察过的位置，借石墙上的缝隙急速攀爬而上，两个身影从墙头一跃而过，轻轻落地。

借助镇中的建筑物，加上两人都超过二级的速度，不被人察觉就跑完大半实在很容易，更何况吴错不时开启感知异能，确定镇中没有异能者。

看起来这个镇子很普通，但是吴错转了一圈后觉得有些不对劲。

镇子中一大片区域全是没有门的草棚，每个草棚里都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没有农具、也没有炊具，这些人只是捧着手里布满缺口的碗呆呆站着。

炊烟升起的地方，是镇子后一个类似库房的建筑物中升起的，当然，还有镇子后面全用石头建成的一圈军营和军营不远处的那栋两层小楼。

正在这时，那个“库房”的大门打开了，十几辆推车从里面推了出来，推车上是一个很大的铁皮桶，热气腾腾。

“猪猡们，开饭了！算你们好运，今天还有下水和肉骨头可以吃。”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那些推车开始在每一个草棚前停留，草棚里的人却并不走出来，而是站在门口伸出手去，小心接住大铁勺中倒下的东西，然后蹲在地上大口吞咽。

吴错暗中看去，只见那些人碗中很稀的汤，夹杂着一些植物和清洁溜溜的骨头，偶尔还会有几点分辨不出是什么内脏的肉块。

他眉头皱了皱，向库房潜去。

小镇中没有见到一头牲畜，哪里来的肉骨头？周边的山上可不像是有野兽的样子。即便是有，也不知谁是谁的猎物。

十几口大铁锅中热气翻腾，一旁的“厨子”用铁锹向里面铲着堆在一旁的粉状物，然后将一筐筐切碎的植物倒进里面，还有几个人在长长的案板边“砰砰砰”剁着骨头。

隐藏在暗处的吴错仔细一看，不由目疵欲裂。

铁锅中煮的，分明就是打成末的树皮和野草，让他愤怒的，是那些“下水”和骨头……

“老三，你说烈焰之城的大人，吃得惯咱们这肉吗？”一个剁骨头的人放下砍刀，拿起铁锤砸向一个被烧得焦黑的头颅，然后用铲子将这一堆模糊的血肉铲进大铁锅。

“真正的大人怎么会来咱们黑水镇？听说就是个来押送军火的小兵，有什么吃不惯的？再说给他吃的都是做成的腊肉，只怕他走的时候还得带上不少。”一个正在从骨头上剔肉的人不屑道。

“对了，那些新腌的肉盐码够了吗？这么热的天要是臭了，看老大不剥了你的皮。”

“这批肉熏好后是要送进主城的，我怎么敢偷工减料？你放心吧。”

……

两人一边忙活一边聊天，浑然不知有一双愤怒的眼睛正看着堆在他们身边洗得白花花的尸体，看着库房另一边大大的腌肉盆，还有挂在灰烬堆上熏制的一块块“腊肉”……

吴错的心头响起厉宽那天说的话——“或许当你们去了天空之城就会明白，做狼城的奴隶，并不算太差……”

原来，天空之城的奴隶们不但吃着牲畜都不吃的食物、参与艰辛的劳动，而他们本身，就是天空之城的“家畜”……

熊熊怒火，瞬间从吴错心头喷涌而出。

厂房中的人只觉得一阵疾风从身边吹过，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感觉了。

吴错甩掉匕首上的血，看着一个个倒在地上的人，仍然觉得心中如同压了一块大石，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按上耳麦沉声道：“鬼爪，你观察的情况怎么样？”

“除了大门有两个士兵值守，其余的都在食堂吃饭，估计有两百人。小楼里好像在举行酒宴，两桌，二十多人，其它地方没有进去看。”

吴错想了想，沉声道：“厉宽，这里的守军我想全部杀掉。”

虽然鬼爪是组长，但论技战术的掌握，小组中还是厉宽最强。

“两百多人，不能轻敌。你们先出来，我定个作战计划。”厉宽郑重道。

“我不能动，已经杀人了。”

沉默了一会后，厉宽道：“我们马上过来，鬼爪去杀了城墙大门处的守卫，尽量不要惊动别人。吴错是在那个库房中吧？有进来的人处理干净，不要让他们出声，更不能让他们跑了。”

吴错和鬼爪潜入镇子后，观察的情况都反馈了回去，而且厉宽也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绘制了一张草图。

当吴错杀掉第四个推着车回来加汤的人后，正把尸体从门口拖开，耳机中传来厉宽的声音：“吴错，我们马上进来，不要误伤。”

“收到。”

吴错话音一落，就见库房大门被打开，鬼爪小组的人迅速走进来关上大门。

雷斩咧嘴道：“吴错，这一次你怎么变得这么激进？竟然要把他们……”但他话没说完，已经发现了库房中的异状，顿时眼都红了，手里提的一挺重机枪被他捏得“嘎吱”直响。

鬼爪和王炎的身子微微颤抖，厉宽虽然有心理准备，也是一脸煞白。

“哇……”

薛海弯着腰吐了，小脸铁青。

只有商离的目光环顾这里之后，脸上依然是平静。

“**********！走，去把这里的畜生都杀了！”雷斩一声闷吼就向大门走去，厉宽一把拉住他，沉声道：“敌我悬殊，咱们先看看怎么打。”

雷斩见吴错也点了点头，停下身子开始检查弹药，一边把子弹链整理好挂在身上，一边瓮声道：“你们商量，怎么打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