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蜕皮

鲜血自欧阳爱的七窍中流出，但她却没有发出一丝痛呼，只浑身剧烈的颤抖着，瞪大双眼看着我，蜷缩在角落，就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可怜小兽。

小葫芦估计也吓坏了，爬到欧阳爱的身侧，抓着欧阳爱的衣服站起身，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擦掉欧阳爱脸上流出的那些血，但根本就擦不净，反而弄得他满身血污。

“你……你……”我大脑一片空白，已经说不出话来。

看到她此时的样子，我感觉我的心仿佛被针扎一样疼，疼得我全身痉挛，甚至盖过了我身上的那些伤痛。

欧阳爱缓缓启唇，声音颤抖得比刚刚还要厉害。

她用带有恳求的语气对我说：“你……能转过去吗？”

“我……你……”我头一次感觉到，说话原来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缓步走到欧阳爱身边，借着火光低头看着她的脸，发现她七窍内流出的血已经止住，胸前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可她此时的状况比刚刚还要糟糕，仿佛时间的飞轮开始在高速的旋转，在她的脸上刻下一道道皱纹。

不，那不是皱纹，而是她原本紧致的皮肤开始变得松垮导致的皮肤发皱。

“你怎么了？”

我脑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欧阳爱中了蛊。

在那座破损山庙中，她相当于是冒险冲到窗洞外面吹笛救下了我，也让她自己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暴露在了外面。凭那些人的手段，很有可能是趁着她不知情的时候，给她偷偷下了蛊。

欧阳爱摇头，否定了我的猜测。

她的嘴唇翕动，无比艰难的道：“不是……这是我的命。”

一句话没说完，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她眼中流出，沿着脸上的血迹，一颗颗的如断线珍珠般往下掉。

我在愣了好一会之后，猛然想到一种可能：她好像是要蜕皮了！

“你别哭了，我转过去。”

说完，我连忙背过了身，向前走到对面墙边，不敢回头看一下，脑中浮现的尽是那夜在欧阳爱所住的山洞中看到的恐怖场景。

我的身后，此时传来脱衣声，待脱衣声停下之后，后面传来的是“嘶嘶”声响。只是听声音，我的脑中就会不受控制的幻想出此时身后欧阳爱的样子，不由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也感觉心里非常的不是滋味。

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凭什么要承受如此的煎熬，凭什么就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是她的命吗？凭什么这就应该是她的命？

我暗暗攥紧拳头，心中坚定的发誓：我一定要治好她的病，改变她的命！

小葫芦应该是被欧阳爱此时的样子吓到了，哭喊着跑到我这边，抓着我的腿瑟瑟发抖的探出脑袋往欧阳爱那边看，但越看越害怕，最后竟是爬到了我的怀中不敢下地。

我轻抚小葫芦的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一声声的安抚他的情绪，好一会才将他哄好。可他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偷偷越过我的肩膀去看欧阳爱。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我的后面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一点动静。我心下担心欧阳爱，缓缓转过身想要向后看，却听欧阳爱急道：“别转过来！”

然后，她声音颤抖的恳求道：“咱们就这样在这里睡一夜，可以吗？”

说真的，我此时也是不敢向后看，不敢面对欧阳爱此时的样子。

“好。”我说着，暂时熄灭了火把，让所有的一切重新陷入进黑暗之中，然后抱着小葫芦斜靠着墙面坐到了地上。

我此时真的非常疲惫，真的很想睡一会，可是我却根本就睡不着，心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控制不住的往外蹦，让我越来越心烦，越来越意乱。

过了很久，欧阳爱在黑暗中忽然问道：“你怕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不管我如何回答，都一定会让她的心里不舒服。

“你疼不疼？冷不冷？我把我的外套给你吧。”我转移话题道。

欧阳爱又一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尴尬的沉默让气氛变得凝重，让我心痛，也让我的内心感到慌乱和忐忑。

见她始终没有回答，我脱下外套，将之丢向欧阳爱所在的位置，然后怀中抱着小葫芦，继续斜靠在冰凉的墙面上。

忽然，她再次开口，却只说了两个字：“真好。”

虽然此时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知道，她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定是在笑的。

“我会想尽办法治好你的。”我认真道。

欧阳爱“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睡着，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我来到了一个山花烂漫的世界，在阳光温暖的午后，我和欧阳爱躺在草坡上，将双臂枕在脑后，看着蓝色天空下的流云一会变成牛，一会变成龙。一阵山风吹过，带来不远处那与小小黑和小白狐玩耍的小葫芦“咯咯”的笑声，二狗子则在稍远的位置，一边在烤炉上靠着肉，一边抱怨我没良心。

这是一个美梦，无比美好的美梦，是我渴望的未来。

在梦中我们没有敌人，没有烦恼，不必判断是非，不必在乎错对，不必抉择善恶，有的只是温馨和快乐。

一阵风吹来，吹动我的头发和衣服，使梦中的世界都暗了下来，我感觉有些冷，身子已经抱着小葫芦蜷缩在墙角，双脚冰凉，鼻涕也向外流，好像要感冒了。

我睁开眼，又闭上眼，随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睁开的，还是闭上的，因为看到的都是一样的黑暗。

大概用了近十秒的时间，我回想起来当前的处境，于是忙低声问道：“小爱，你在吗？”

“嗯。”她的声音不远也不近，就在我的正前方，好像一直没有睡，也没有移动位置。

我又问：“那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事了。”

既然如此，那应该可以再次点亮火把了吧？

我摸索着找到火把，用符咒将之点燃，使跳跃的火光生出，照亮周围的一切，也照亮了此时欧阳爱如瓷娃娃般精致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