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超新星

在执火者毁灭级使徒的侵彻下，护教军溃败如山崩。

距离目的地，黄怀玉只需要再突破最后一重阵地。

山岭间的密林里，遍地是三十米高的杉树。

它们笔直伫立，是天然的兵器。

巨人踏碎脚边最后一辆多管火箭炮，无视四面逃散的士兵，将手边的衫木连根拔起。

黑色裂纹一闪而过，便剥离枝叶、削尖枪头，整备出一把趁手的投枪。

弓步，开肩，拧腰，投射……

两个呼吸后，远处半山上的固定炮台腾起烟尘。

至此，举目所望，再无阻碍。

东经十二点五度，北纬四十一点八度，巨人踏足于此。

这是当初雅威告知的坐标，也是原罪伊甸所在。

空间墙平推而出，将满是绿植的伪装地表剥开。

其下，暴露出数万平米的金属装甲板。

“就是这儿了。”

黄怀玉对卜依依说道。

被母亲放大的存在感知范围内，许多凡人正在地下奔走。

数十万年前雅威调制天使的原罪伊甸，至今依然是教廷最重要的研究设施与超凡收容中心。

红衣主教之中，就有一人专门负责该设施运作。

“这里教廷数百年来经营的核心设施。”

黄怀玉说道。

“传说伊甸之上，有过百万吨钢铁打造的数十层金属装甲，能抵御战术核武器的近距离空爆。”

他一边叙述，一边控制母亲单膝跪地，一手按上装甲。

那正是垂直升降台的位置。

“现在，让我们打开这个罐头，顺便检测下母亲的出力极限……”

混杂着烛九阴与西王母特征的神通气息逐渐高扬。

巨人的异色双眸注视着身侧的光学探头。

隔着一百多米垂直距离，黄怀玉仿佛看到了电路另一头第十七枢机主教布雷特以及诸位设施高层惊惧的面容。

于无数人注目之下，母亲平举双手于胸前。

十指之间，凡人戒指大小的球状空间被暂时剥离此界。

绝对光滑的空间断面反射所有光线，呈现为凸面镜模样。

外界空气被持续压入。

物质堆叠、质量攀升、压缩放热……

随着亚空间内物质的内能不断攀升，传送变得越来越艰难。

及至数十秒后，哪怕是有西王母尸身的加持，黄怀玉也觉得难以为继。

好在条件终于抵达临界。

区区数十立方厘米体积，堆积了超过八公斤物质，其密度超过黄金八倍（一百六十吨每立方米），温度达到一千五百万开尔文。

至此，氢原子核无法再束缚核外电子，开始互相吸引碰撞，朝氦转变。

亦即是所谓的核聚变。

不夸张的说，球形亚空间内，正装着一勺太阳。

而且还是核心部分的太阳。

恰在此刻，黄怀玉解除了亚空间的底部隔离。

自破口中，毁灭一切的光耀能流垂直朝下释放，将所有合金装甲板与混凝土隔层轻易击穿。

白金色蘑菇云腾起，冲击波将一切抛飞。

共十三克氢元素，聚变损失了百分之三质量，所释放能量相当于八千吨tnt。

这是远超能级四初阶上限的破坏力。

等到光芒与烟尘散去，地下数百米深处的原罪伊甸核心区，已与地面一体打通。

命运觉感知的喧嚣少去了大半。

这意味着原罪伊甸内部人员死伤惨重。

“机体损耗为百分之十七，能源储备还有三成。”

卜依依总结道。

此时的血肉巨人正踏足在一片熔岩火海之中，严重灼伤的身体表面有多处还在沸腾。

“‘超新星’的效果高于预期，只是神通力消耗过于巨大，准备时间也太长。”

黄怀玉回道。

“母亲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的部分，就由我自己来吧。”

他自母亲体内脱离，将静默状态的巨人连同卜依依一起收入自成天地。

然后，黄怀玉虚空悬浮，沿着轰击出的通道一路下行。

随着海拔下降，命运觉似有雀跃。

就像是嗅到了久别许久的另一片灵魂。

黄怀玉一路下降，越过层层设施，毫无阻碍。

这里原本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魆。

但核爆后熔融状态的岩石与金属提供了些许照明。

在接近底部的某一层处，黄怀玉突觉心潮涌动。

他知道目的地到了。

许久未有的访客凌空渡过数里裸露岩层，深入地层。

这里是一片宽有百米的巨大地下空腔。

繁复的阵法雕刻满整片岩石地面，其上淡红色的铭文，正透出白色圣光。

法阵中心处，一座敞开的水晶棺倾斜摆放。

棺材长四米，但葬于其中的并不是人类。

“一尊天使。”

黄怀玉漂浮至棺材上方，垂首下视。

呈现在他视野的，是一位背身灰色羽翼、身着白色麻袍的高大天使。

祂有着一头金色长发，五官精致，俊美的面容男女莫辨。

与其说是天成，不如说充满了设计感。

天使闭目沉睡在水晶棺内，一手垂在棺边，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圣痕，不断往下滴血。

带有神性的血液滴入法阵，转化为能量，供给到不知何处。

“一尊还活着的原生天使。”

黄怀玉低语着，降低高度。

顺着棺材主人若隐若现的命运线，他一路上溯，窥见的是神话时代的古老与荒莽。

甚至于这张面孔，似乎也曾在烛九阴最后一战的记忆中出现。

很难形容黄怀玉此时的心情——在他面前的这位天使，极有可能是雅威的造物，是神代的亲历者。

但他终究压抑住了情绪。

对使徒而言，源质碎片比包含历史、真相在内的其他一切都更重要。

黄怀玉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水晶棺后百米，便是洞穴的尽头。

一座古朴巨大的石门横亘于此。

门前，突出地面的石台上有着深邃插口，大概是钥匙的位置。

门上，精美的浮雕填充了每一寸角落，拓印着当年天堂势力的伟大。

黄怀玉目光横扫，还在石门近中心位置找到了“主”引领群伦猎杀烛龙的雕刻。

这让他无法自抑地升起恼怒与鄙夷。

黑色裂缝自指尖绵延，笔直切入石门。

有血自石缝中淌出。

正当黄怀玉想要平斩剑刃、横断浮雕的时候，指尖却传来剧痛。

“嗯？”

神通散去，他看到刚刚凝聚空间刃的指尖竟被莫名贯穿，渗出透明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