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下水

当黄纸折成的小船与一堆堆旧硬币都集齐送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这个时候，天上的雨势不仅没有增大，反而居然缓缓变小了。

好像老天爷开眼了一般，没有再让大雨下得磅礴激烈。

不过呢，这天上的乌云倒是并没扩散，而是更加的密布了，仿佛在酝酿一场史上最大的暴雨。

时间不等人，在各方人员手里拿到了纸船和旧硬币的熊某人，立刻在下水道的井口旁边，开始进行一种类似祭祀的仪式。

他先是从兜里取出了一个小荷包，从里面倒出来一些金黄色的沙子，倒在地上，堆上了小型斗笠状。

随后又取出了三根牙签大小的细香，插在那黄沙小土堆上面，再用打火机去点燃。

可奈何细雨飘零落在火焰之上，怎么点都点不着。

费了好大功夫将自己老奶奶积攒的旧硬币取来的微胖警察很有眼力见，立刻脱开外套，用双手撑开，当作雨伞去为熊某人头顶挡雨。

遮挡了雨水后，熊某人嗯了一声，然后继续用打火机点燃细香，这一次，总算是点燃成功了。

但是让我们都觉得诡异反常的地方是，那细香燃烧之后烧起来的火焰不是正常的黄白色，而是炙热的大红色！

微胖警察一见这场面，就忍不住问道：“你这香是找人订制的吧?用的是什么材料?怎么火焰是红色的？”

熊某人没有讲话，继续往自己身上摸索，然后摸出来了一块三只粗细的木牌，这块牌上刻着几个血红色的字，一眼扫过去，好像看到了“奉天承运”这四个字……

他没有一直拿捏着那块木牌，而是直接把它随手扔入了下水道里，然后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对着井盖口磕起了头来。

每磕一次，嘴里便会朗诵上一句：“太公在上，愿者上钩……太公在上，愿者上钩……”

周围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的是警察，有的是下水道疏通工人，有的是过路人，他们看到这一幕时，都不约而同的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作为这次事件的主要负责人，李警官，见到这种充满了旧社会气息的活动在大众面前展示，自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叫上微胖警察和高个儿警察，将周围无关紧要的围观人群疏散开来，并表示这是警方在借助一些民间手段办案，并非什么迷信行为。

好在警方人手够多，没一会儿就遣散了周围围观的人们，然后在四周设立起了一个围笼大阵，将我和熊某人围困在中间。

至于熊某人，扔下了木牌之后，又朗诵了几句神神叨叨的语言，然后终于开始正经的工作了。

他将插在小土堆上的三根香拔了起来，随手扔入了下水道里，再将金黄色的小土堆泥沙用掌一推，推入了下水道之中。

完事后，熊某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招手道：“过来帮忙，把这些纸船全部通通夹上一枚银币，然后投入下水道里去。”

我走了过去，照着他说的方法去做，将一枚银币塞入了纸船的夹缝之中，然后投入下水道里。

这么一来二去的投了十多个硬币纸船后，我还是被好奇心勾动了，发问：“这么做就可以找到方达雄了？你确定吗？”

熊某人一边继续投纸船，一边不停的嘟囔道：“当然没那么容易，待会还有一个重要环节，可谓是相当之危险，我现在在想，谁下去比较好呢……”

谁下去?

我被他所说的这三个字眼弄得眼睛像进了沙子一般，下意识的挤了挤，而后略感奇怪的问道：“什么意思?待会还得有人下水去？”

“你倒是挺聪明嘛，一点儿就会，”熊某人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没错，待会得有一个带路人下水里去，然后带领百鬼去找人……”

我一听，顿时是急眼了，骂道：“你他妈是疯了吧！那下水道里的管道就这么大点儿空间，如果人钻进去的话，还得用游泳的姿势才能前进，而且现在随时要下大雨，到时候积水太多，直接填满了整个下水管道，到时候直接淹死在里面都有可能!这也太危险了！＂

熊某人听完我说的话，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淡定道：“所以我才讲嘛，待会的环节才是最重要，也最危险的，而且下水的人必须具备三点要求，一是必须水性足够好，二是阳气重，百邪不侵，三是遇上万事莫慌者，此三项，缺一不可。”

我咦了一声，忍不住说：“话说你是对这个事情这个方面最了解的人，况且这个法子也是你出的，按理来说，你不就是属于下水的最好人选吗?还有找人选人?”

熊某人却是连连摇头，说了一句“我不配”，然后解释道：“你不了解我们这行儿，我们看似是在水里捞口饭吃，不会得罪任何上面的人，但实际上呢，我们虽然没有得罪上面的人，但是却把下面的人全部得罪了个遍，没错，我指的就是下水道里的鬼神，这下水道里边的东西啊，恨不得把我们都通通活吞了，我要是下水里去，指不定要流多少血它们才肯放过我……”

“照你这么说，你是非下去不得喽?”我皱了皱眉，问道。

“是的。”

熊某人看着我，一脸认真的模样。

“那你倒是说说看，除了你以为，谁下去最合适？”

“这个嘛，正常来说，警察都是属于阳气最重的职业之一，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带的属性加成，而且对鬼神来说，有一种天生自带的威严，还有震慑力，以及足够强的职业气质，并且遇上凡事都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慌慌张张，但是呢，他们唯独缺一点，那就是对万物的理解不够深刻，他们遇上了鬼神，好比如从未出过闺房的女人遇见了男人，咳咳，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正确，总之而言就是说，他们并不适合下水，反倒是……”熊某人话说到这里，眼神有意无意的瞄向了我。

“你啥意思啊？该不会你打算让我下去吧？”我头皮发麻的看着他，实际上自己已经早就发现了，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似乎打算让我下水里去！

熊某人用一种真诚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句句发自内心的说道：“不是我故意这么说，也绝没有针对的意思，而是眼看四面八方，就属你一个人最为合适，我不说也不是？说也不是？现在可是救人救命关头，开不得玩笑。”

“……”

我沉默了。

李警官这时候走了过来，一脸凝重的问道：“进展得怎么样了？下一步呢？什么时候才能把方队长找到?”

熊某人没有回话，而是用眼神看向了我，意思就好像是在说，成败与否，就看你了。

我被他这眼神看得那叫一个无奈至极，顿时便深呼吸了一口气，豁出去的说道：“好吧，我下！可是下去之后该怎么做？难道就顺着管道里头一直游？到时候我要是把人找到了，那要怎么办？你们怎么联系我？怎么把我们救出去?”

“等到你这句话，也就万事齐全了。”熊某人笑呵呵的从兜里再次取出一物，是一面鼓。

不足巴掌大小，把柄是一根红木，鼓为圆形的，轻敲鼓面会响起阵阵盈动声音。

他将鼓递了过来，十分严肃的嘱咐道：“当你需要我的时候，就拍响这面鼓，并念诵‘太公太公，传我御音’八个字，到时候天地都有你呼应我的声音响起，而我呢，就会顺着这些声音去找到你。”

“真的有这么神奇？”我接过鼓就即刻拍了起来，哪见，鼓虽然是有声音响起了，但天地并没有传来呼应的声音啊。

“你不会这是在坑我吧？”

“我坑自己也不会坑朋友！到了下水道里，需要我的时候，你就念诵那八个字，记住哪八个字了吗？到时候如果我不能出现的话，你就把我头剁了！”熊某人瞪大眼睛发誓道。

我心想自己要是等不到你出现的话，那么势必是要淹死在下水道的水里面了，还能把你的头给剁了呢?

“怎么样，速战速决？早点回家睡觉？”熊某人伸起了手掌，意思是要和我鼓掌。

我皱紧了眉头，心跳不由得跟着加快了几分，短暂的快速思考过后，硬着头皮举起手掌跟他击了一掌。

“行了，快下去吧，时间不等人了啊，你看，这天上的雨又开始加快加大了……我会一直往水里抛掷船币，那些就是你的买路财，你一定要好生利用，记住，凡事不要慌，我一直在你身边默默守护着……”

熊某人肉麻的说着这些话，一边急不可耐的把我往下水道里边推。

在他和李警官的双重目击下，我心情沉重的钻入了井道里，然后下到了阴暗潮湿的下水道污水当中。

手里握着一只鼓，周围密密麻麻全是纸船，它们都原地待着不动，仿佛在等着我们扬帆起航一般。

我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黑暗中仿佛能看到熊某人的双眼在盯着自己，紧接着，就听见了一个声音响起：

“去吧，顺着前边一直走……以你为首，引百鬼地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