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神学家的伪神之道

一阵无形的风吹过，莫妮卡和所有呆立在外的人纷纷醒来。

数不清有多少人，贫民窟就好像老鼠窝，一窝一窝的，人们只是本能的活着罢了，卑贱且无足轻重，就好像墙缝里的杂草似的。

即使是如此诡异的时刻，他们也只是骚动了片刻，然后就麻木的接受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等他们一个个钻回窝里，附近的几个街区就变得空荡荡的。

莫妮卡可能是他们中间比较特殊的一个了。

低矮的窝棚深陷地下，角落里蠕动着两个黑乎乎的人影，那是她的母亲和一个不认识流浪汉，她的弟弟和妹妹正躺在肮脏的草席上，等母亲的工作结束。

不一会，流浪汉就扔下一个黑乎乎的饼子，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中人欲呕的气味，没有人在意，几双饥渴难耐的眼睛，全都盯着被母亲捡起来的麦饼上了。

麦饼分成了四份，弟弟妹妹从母亲手中抢了过来，小兽似的狼吞虎咽着，莫妮卡摇了摇头，拒绝了母亲手中麦饼，一个人抱着潮湿和发霉的被子，钻进了里面的一个挖出来的地洞里。

这里一尘不染。

面对着简陋的神龛，莫妮卡虔诚的跪下，只有十一二岁的单薄身子，慢慢的变成充实而坚定，肮脏而看不出肤色的脸上，渐渐的发出一种光来。

喃喃的祝祷声中，她将刚刚发生的事儿告诉了神，然后开始静静的等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莫妮卡有足够的耐性，好像能这样一直等待下去，直到生命的终结。

某一时刻，神龛上微光一闪，一段清晰的神谕降临在她的身上。

那是一个位于港湾码头的地址，莫妮卡的母亲曾在那里做过一段时间的流莺，所以很熟悉。

外面，母亲正在帮弟弟妹妹洗澡，两个吃饱了的小家伙终于有了些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天真和活力，正嬉闹在肮脏的木盆里，让母亲有些手忙脚乱。

莫妮卡一出来，三人就停下了动作。

莫克卡说，要出去一趟。

他的母亲也没有问她要去那里，只是默默的拿起唯一能裹身的衣物，替她穿上，最后还用枯瘦苍白的手，抚了抚了她的脸颊。

莫妮卡看着母亲隆起的小腹，眼神晦涩的一闪，点了点头，戴上能遮住面部的破烂围巾，推开了吱嘎作响的门。

贫民窟占据了小镇的西北角，严格来说，并不在小镇的范围之内，双方隔着一个混杂的红灯区作为缓冲。

深夜里，这些爬在贫民窟身上吸食血汗的店铺还开着，很多想莫妮卡一样游魂似的身影晃荡在各个角落。

莫妮卡挥舞着木棍，赶走了两只挡住去路的流浪狗，躺在垃圾桶旁的一个流浪汉突然蹿了出来，满是脓疮的脸盯着莫妮卡不怀好意的淫笑。

莫妮卡装作害怕的样子，连连后退，趁流浪汉放松了警惕，一棍子狠狠的敲在他的头上。

流浪汉头破血流的捂着头倒下，莫妮卡像个灵活的小鹿般，跳过他，回身又是一棍子敲在他的要害处。

五分钟后，这名勇敢的贫民窟少女走进小镇的繁华中，专挑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小心翼翼的向预定的位置潜行。

等赶到“神谕”中的地址，天已经快亮了。

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码头上，彻夜狂欢的游艇都熄灭了灯光，三三两两的醉鬼和舞女正在散去，很多工人正坐在临海的围栏上，喝着麦酒，吃着夜宵，享受辛勤了一晚上的休闲时间，还有很多像她这样的身影，灰扑扑的躲在阴影里，就好像老鼠似的，盯着狂欢留下的一些残羹剩饭。

莫妮卡不是来乞讨的，她身边已经聚齐了四五个来自贫民窟的身影。

躲在一艘巨大的吊床下，静静的等待了十几分钟。

时间一到，莫妮卡第一个爬上了钢制的楼梯。

十几米高的吊床延伸出去长长的机械手臂，十几个黑影蚂蚁般趴在上面，最后顺着吊索，落在海湾里的一艘货轮上。

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临时布置的祭坛，祭坛上有一个漆黑的、古怪且扭曲到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神像。

莫妮卡等人一落到甲板上，就向祭坛跪下。

喃喃的祝祷声响起。

这时候，一个黑色斗篷人走出了对面的舱室。

摇逸的烛光照亮了他的下巴。

这人对莫妮卡等人视而不见，自顾自走的走上祭坛，掀开了斗篷。

露出来是一张标准的南大陆人的相貌。

“我知道你来了，出来吧！”，他对莫妮卡等人说道。

跪伏的人群中，一个人缓缓的站立起来，咔咔的微响出现，身形开始了异变。

片刻之后，衣物崩裂，一个近两米高、毛绒绒的“狼人”屹立在祭坛前。

“你是什么途径！？”，罗安的声音带着疑惑，看着祭坛上的男人。

“我是神明的使者！”，南大陆面貌的非凡者说。

“什么神明，那个神明！？”

男人轻笑起来，不答反问，说：“你是动物大师？今晚刚刚跟彼得斯商团的狗腿子干过？嘿嘿，好，好，是该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了。”

“你到底是谁？身后供奉的又是什么东西！？”

不是罗安胆大，连不明根底“神祇”都敢冒犯，而是感觉祭坛上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神祇，连安全阀之外的辐射和影响都没有，特性散发出来的波动，就跟这男人类似，状态就好像他此刻的状态，一部分特性支撑着这具深层次支配的身体，以至于出现了异变，变得具有他的一部分特性和能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是位强大的非凡者，赢得了我的尊重……请跟我来，这里可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罗安闻言看了看身旁的跪伏的“信徒”，包括莫妮卡在内，全都不受对话的影响，还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事的虔诚祝祷。

他意识到正接触一种从未接触过的非凡者，全新的途径，全新的特性和能力。

祭坛上的男人举着蜡烛，在前方带路，罗安跟着他进入舱室，关上了门。

这时间很奢华的房间，南大陆的那种粗矿原始风格，用大量的兽皮、骨饰作点缀，床上铺着某种巨兽的毛皮，在金碧辉煌的灯光下，泛着珠光四射的宝光。

男人往床上一坐，示意罗安坐在身前。

“我是【伪信者】途径！”，直到这时，他才解开了谜底。

“伪信者！？”，罗安的神色一震。

他想起了奥伦曾经做过的科普。

“伪信”从字面上的含义来看，就是“东郭先生”，普通人“伪信”不说多如牛毛，但肯定是有的，因为不好检验。

非凡者“伪信”，难度就不是一个级别了，因为有一个非凡仪式锚定的问题。

锚定非凡仪式，就要经过“验证”这一关，是真信还是假装的，仅仅是仪式响应都无法做到。

但“伪信者”这个途径却可以解决的这一问题，他们的非凡特性，就是基于欺骗和绕过仪式“验证”这一关而存在的，从而从神祇中那窃取到一定的资源，就好像滥竽充数的东郭先生一样。

除非神祇特别关注，不用“制式”仪式响应，而将目光倾注到他们身上，否则，还真发现不了。

“伪信者”既然有这样的途径特性，自然就能够潜伏进各大正神和显神甚至邪神的教会中，杰出者，甚至能混迹到教会高层。

对这个途径，奥伦知道的也不多，只是说过，此类“硕鼠”在低序列的时候，就很难将他们抓到，中低序列的时候，甚至能另辟炉灶。

怎么个另辟炉灶法呢？

就像今晚这样，自己制造一个“伪神”，用于欺骗芸芸大众，用自身的特性制造类似神性的假象，回应信徒的祈祷（有数量和距离限制），赐予神恩（通常是幻觉和幻术）提前享受到其他途径所享受不到的“信仰”之好处，或是用于经营，或是用于扮演，或是用于晋升……真是诡异莫名，集怪诞与神秘和强大于一身。

可想而知，对所有的教会和神祇来说，该途径是多么的邪恶。

所以“伪信者”途径的非凡者是绝对不可以曝光的，一旦暴露身份，那是真的人人喊打，不赶尽杀绝是绝不收手。

这也导致了，【伪信者】们的稀少和罕有人与之听闻，更不用说碰到。

最初的震动过后，罗安难掩好奇的盯着这名【伪信者】，看他满不在乎，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实在是难以将之与传说中的最神秘的途径联系在一起。

这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罗安显然是忘了，自己此刻是什么身份，也是个见不得光，行事也很诡异，刚刚还制造了一出群体非凡事件的主角。

“伪信者！？”，罗安愣了一下，慢慢的坐下，对床上的这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同时，他还有一种感觉，说不出的感觉。

这人身上似乎有某种可以利用的价值，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可以用在那些方面，“序列几！？”

“序列8【神学家】”，南大陆面孔的男人一脸傲然的说。

涨姿势了。

序列9【伪信者】，序列8【神学家】……

只是不知道他的特性和能力，也许用途就在这些还没有弄清楚的情报上面。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伪信者，您刚才的手段真是让人叹儿观止，您是在经营一个教会吗……呃，抱歉，我是菲力蒙，菲力蒙·罗安，您是……”

“阿德里安，阿德里安·亚历克斯·本。”

“向您致敬阿德里安……阁下！”

阿德里安很是倨傲的点了点头，看着被罗安深层次支配的“狼人”，说道：“你是动物大师？”

“是的。”，罗安笑着承认。

“你的能力很特殊，我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呃……什么样的交易？”

“如你所见，这座小岛的里世界的力量并不强大，官方和教会只有一个象征性的派出机构，力量不值一提。统治这座岛屿的是一些商人们雇用的爪牙，艾尔杰那么人，只要解决了他们，就能统治这座小岛……”

“抱歉，阿德里安阁下，据我所知，巴塞尔岛距离莱特城只有二十多海里……”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彼特斯财团好不容易才获得巴塞尔岛50年的经营权，他们准备在此地建立一个远航贸易的大型私港，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也制造了无数的敌人，为了保住它，又怎么会轻易的让人抓到把柄呢？况且，皮特斯只是一个中小型的贸易财团而已，在兰特斯特，这样的财团没有100个也有80个，只要你能抵挡他们前几波的反扑，我就有把握跟他们达成妥协，最低限度也能统治这里的地下秩序，分润远航贸易带来的巨大红利……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罗安闻言状若沉吟。

什么远航贸易的红利，什么统治地下秩序，他通通没有兴趣。

他感兴趣的恰恰是这位【神学家】本身。

准确来说，是对他的特性和能力感兴趣。

能“制造伪神”啊！

不正好弥补了自己最大的短板吗？

有分殿在，有祈愿定制仪式在，有锚定在，再加上【神学家】的特性和能力，那他跟一个真正的神祇还有什么区别？

也许有些夸张，但可以慢慢来，慢慢成长啊。

这样等于提前享受到圣者的一些便利，还没有圣者的大块头大体积，从而有了更强的隐蔽性。

最让罗安心动的还不止这些。

配合【人类大师】的特性和能力，他可以摇身一变，借“伪神教会”这个马甲，一来解决怎么融入丛林的问题，二来达到掩饰自身存在、特点和来历的深层次目的。

异类的身份和以前留下的痕迹，是罗安需要尽快解决的破绽。

连蕾拉都找到莱茵了啊。

这还只是前期。

以后，随着他的晋升，随着候选之战的越发酷烈，随着他能掀起的势能越来越庞大，不可预料的危险会越来越多，并层出不穷。

化身为一个伪神组织就不一样了！

罗安心动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其他非凡者的特性和能力起了这样强烈的企图心。

非凡者都是敏感的。

为了不引起对方的警觉，相关的恶念只是在脑海中一闪，就被他坚决的驱散。

沉吟片刻之后，他像是有些心动，迟疑的说：“能行吗？”

见说动了这位诡异而强大的【人类大师】，阿德里安精神大振，连忙趁热打铁，连番的打气和鼓动起来。

某种层面上来说，阿德里安说描绘和追求的，也让罗安心动的。

但是，罗安一点都不信任他，阿德里安也不可能对他心存什么善意，无非是利用而已。

初次见面的【神学家】可能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正在被鼓动的“盟友”惦记上了，决心还无比的强烈，甚至提高到了战略层面。

“……真的能行！？”

“相信我，菲力蒙，彼得斯财团最后一定会妥协的，你配合我，即使是序列6来了也足以应付……打不过也可以耗嘛，他们还能把岛上的麻瓜都杀绝？不可能的，出了乱子他们的第一选择一定是捂住，绝对不敢闹大，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