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日复一日

小姐本就不住在家里头，是借住在秦家。即使秦家内的人待小姐有多尊敬，可小姐毕竟还没有嫁给秦少爷，算不上是秦家人，再加上许久见不到秦少爷，小姐发脾气的次数越加频繁。但小姐不敢明着发脾气，也不敢和在家里头一样摔东西，她只能暗地里拿我出气。

我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地承受着小姐的怒火。

一天，小姐忽然不见了，我在秦府内寻她寻疯了，我知道小姐她是不可能出府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躲在了秦府内哪个地方。要是找不到小姐，我的命也没了。

庆幸的是，我在秦少爷的书房外头，看到了小姐的身影。我赶紧拉着小姐回了她的院子。

小姐回了院子之后，就把我赶了出去，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头。我猜想，是因为秦少爷今天回府了，但是没有来看小姐所致的。

三天后，我被秦少爷的护卫推搡着出了小姐的院子。一踏出院子，我就被护卫们禁锢了起来。

护卫把我带到了牢房内，他们逼问我，把秦少爷的印章藏在哪里了。我顿时懵了，我又怎么会知道秦少爷的什么印章呢。我说实话，说我根本就没有见过秦少爷的印章，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开始给我上刑。

我实在受不住了，晕过去了好几次，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了小姐的声音。她似乎在和秦少爷争吵，因为我的事情。

我心生感动，从未想过小姐会为了我，和秦少爷发生争吵。只是我的双眼特别沉，我很快又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我只迷迷糊糊地看到前方坐在两个守着我的护卫。从两人的交谈中，我得知了一件事情，秦少爷的印章的确丢失了，而这几天内，不被允许去过秦少爷书房附近的人，就只有我，所以我首当其冲，被人禁锢了起来。只是他们搜遍了我的东西，都没有发现秦少爷的印章，所以才只好对我严刑拷打。

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心里翻起了无数个波涛，因为那天我是因为找寻小姐才去了秦少爷的书房附近，我根本就不曾踏进秦少爷的书房内，何谈可以偷到秦少爷的印章？相反，我看到小姐的时候，小姐恰巧从书房内走出，我还看到了小姐偷偷往衣袖里头塞东西。但是那个时候我不甚在意，我在意的是小姐的安危。

难道说，是小姐所为？我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可就算我说是小姐所为，这里绝对不会有一个人会相信我。我原本露出一丝清明的双眼，又再次黯淡了下去。

审了我几天后，我被人带回了小姐的院子。据闻是小姐用绝食抗议，才换回了我。

我养了几天伤之后，又回了小姐身边伺候。只是我和小姐，都变得沉默寡言。小姐因为印章的事情和秦少爷离了心，我则因为不得不背下偷盗印章的罪名而寡言。

接下来的时间，秦少爷再也不曾回过府，听闻前方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秦少爷节节败退。

眨眼之间，距离小姐和秦少爷成亲的日子近了。

小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她终于等到了成为秦家妇的日子。

成亲那天，秦府内张灯结彩，入目一片红色，扫去了秦家节节败退的阴霾。

一大早，小姐就穿上了那件她亲手绣制好的嫁衣，由着婢女们为她梳妆打扮。吉时已到，可我们却没有见到秦少爷的身影。

虽然看不到小姐盖头下的表情，可我却看到小姐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拽着嫁衣。

时间慢慢地流淌着，一个时辰后，秦少爷终于姗姗来迟，可令我觉得诧异的是，秦少爷没有身穿大红喜服，而是穿了一身盔甲，盔甲上冒着丝丝的寒意。

秦少爷大步踏进小姐待嫁的房中，不知道对小姐说了什么，只听到小姐发出了哭泣声。随后，秦少爷复又踏出了房间。

小姐扯下了盖头，哭着跑了出来，她想要拦住秦少爷，可是，秦少爷决绝地离开了……

小姐和秦少爷终是没有完成他们的婚礼。

天黑了下来，小姐不吃不喝地坐在房内，她不愿意换下身上的那件嫁衣，只是大红色的嫁衣十分显眼，晃得小姐的双眼生疼。

翌日清晨，前院传来了阵阵的哭喊声。小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穿着嫁衣跑去了前院。

院子里头，秦少爷安静地躺在担架上，身上的盔甲沾满了鲜血，只是不知道这些血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小姐哭着抱着秦少爷，可惜的是，秦少爷再也不会醒过来。小姐的嫁衣上也染满了鲜血，血干涸了之后，远远望去，她就像是穿着一件诡异的黑嫁衣。

小姐以秦少爷未亡人的身份，送秦少爷下葬。秦少爷下葬那一天，天下了好久的雨。

之后，小姐找了一处地方，隐居了下来，她找了人建起了一座祠堂，祠堂的屋檐上都是龇牙利齿的厉鬼，我很害怕。

祠堂建成之后，小姐似乎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小姐油尽灯枯的那个晚上，她告诉我，印章被她让秦少爷的一名部下带走了，那印章是开启秦少爷墓穴的钥匙。她要我帮她守着祠堂，直到有人能够成为她的容器，去墓穴陪秦少爷。

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便觉得脖子后阵阵生疼。小姐忽地消散在了我的面前。

然而我知道，小姐其实并没有走，她的声音，一直经常环绕在我的耳边。我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替小姐守着祠堂，看着一代代的封家女穿着黑嫁衣，迈入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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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讲述完一切之后，思绪又飘了回来，她含泪对封念道，“我原本以为，我会和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可是我没有，我一天天地守着祠堂，看着封家女步入天坑，你以为我不想死吗？”

封念轻叹了口气，“你家小姐临死之前，用她的身躯为引，在你身上下了咒。”

“可我不想再这么活着了，”阿竹掀开了她的右手臂，只见她右臂上已经出现了腐肉，腐肉内甚至开始有蛆虫在蠕动，发出了阵阵腐败的味道。

因为阿竹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腐坏，她想死去，可是她家小姐的咒，却让她无法死去，就算她身上的肉都脱落，只剩下一具白骨，阿竹依旧会有清楚的神志，这的确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