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八十三章：没有遗憾

“陈萧，我们是第一次见吧？”贝尔蒂娜喃喃道。

是的，白令岛那一战她并没有参与，而等她来下战书的时候，我已经倒下了。

“但我们之间发生过好多事呀。”贝尔蒂娜又道。

是的。就是她入侵白令岛，屠杀了我好多好多伙伴，也是我毁掉了她的王城。

“能不能忘记那些事？”

我沉默了，好难，我无法忘记蛟岛正司跪坐在血泊中的模样，也无法忘记米勒和布莱德的战死，甚至无法忘记徐博选择妥协时的痛苦悲鸣。

还有那些孩子！更有爷爷！我怎可能忘记？

失去了秒速思维后，我的想法更感性化了，那些记忆和痛苦，已深入骨髓。所以我默默的低着头，竟不敢再看贝尔蒂娜。

哪怕我知道，这一切并不怪她，只因为天启！

甚至我明白，当时的贝尔蒂娜就像被人蒙住了眼睛，再递给她一把刀，让她不管前方有什么，发狂猛砍就是了！

而我们当时只是很巧合的，就站在她的前方。

最应该恨的，不是持刀者。而是递给她刀的家伙，所以我挤出了一抹微笑，哪怕很苦。

贝尔蒂娜叹了口气，再不多说，其实她已很了不起了，每一名想要将力量赠与我们的王级，都很了不起。

那份力量，是我们一千次入侵，千锤百炼所得，只为对抗天启。

但我们或许无法善用那份力量了，所以某种赠与，某种继承。

因为大家都是人类，无论我们曾代表着怎样的力量，进行过怎样的残酷，在天启这个最终BOSS的面前。我们都是人。

然而要认可这件事究竟有多难？

这就像将武器赠与被你屠杀了全家的仇敌，无论是那份赠与，还是那份接受，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勇气，接受者无法释怀，赠与者更是！

场中，艾伦李面对着洛迦，哪怕洛迦是在帮他锻炼，可艾伦李的眼中依旧带着恨意。

场外，小阮看到贝尔蒂娜的瞬间，就扭头走了，女孩始终无法面对害死爷爷的元凶，当然贝尔蒂娜也无法面对她，她始终怕极了这个曾经黑化过的恐怖小丫头。

所以那一刻的气氛。是压抑的，高塔上无数道目光扫视下来，无论是那些军人，还是那些孩子，眼中都闪烁着浓浓的恨意。

可贝尔蒂娜，甚至洛迦，都只是不介意的笑了笑，面对着那些仇恨目光，他们低着头，似乎不愿去看也不愿去想，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他们的眼中，有一抹无法描述的委屈。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的，我们只是被抹煞了记忆……”

这句话，在他们心中已重复了几千几万遍都不止。哪怕丝毫无用。

“算了。”贝尔蒂娜突然洒脱一笑：“要恨的话，就恨我一个吧，毕竟杀戮你们的命令，是由我直接下达的，洛迦他们只是在执行罢了。”

我怔住了，因为洛迦几分钟前也对我说过！

“别恨王，她甚至没有杀过你们一个同伴，都是我出的手！”

更连那些将级，每每走过我身边时，都会低声说上一句。

“别恨王和帅，杀掉你们那些同伴的，其实就是我！”

这些家伙，这些可恨又可爱的家伙，我已无法直视了，我真心忘不掉那些伙伴的死亡，但我也真心，再无法恨他们了……

至于那天的最后，我并不知道洛迦对艾伦李做过什么，只是发现艾伦李趴在地上呼呼直喘，看向洛迦的表情有复杂，也有激动。

艾伦李的身躯终于完全恢复了，再没有一点点的变异体迹象，但洛迦却枯萎了，甚至突然开始灰化，并不是具现化的灰化，而是血肉的灰化。

那应该很痛吧？洛迦却毫不在意，只是笑着给了艾伦李一个大大的拥抱。

怀抱中，他化为了灰烬，因为连一丝力量都没有保存，连一颗内核都没有留下。

为何不留下一点点？为何不活下来和我们一起面对之后的战斗？或许，和骨皇的理由一模一样吧，每一个人的理由都一样。

一千年后的未来，那最后的两成人类，一起活着，一起入侵每一个世界，所以在最后，无论那片星空想要对他们做什么，都由大家一起去面对吧。

只是有一点和骨皇截然不同的，骨皇的那句别忘记我，只针对他的宿敌天王，而洛迦在最后一刻所说的则是……

“忘了我吧。”

忘了吧，那份仇恨，那份杀死彼此伙伴的怨恨，因为已是最后一刻了。

“我们不会再见了，所以，不要再记住我们了。”那天，贝尔蒂娜对我如是说。

“小家伙，好好使用我的力量，然后，不用记住我，因为很快就连我自己，都不会再记住自己了。”那天，因陀罗对小汉堡如是说。

也有些人，甚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但当海格里斯在曹轩的怀中灰化后，曹轩读懂了么？这王级最后的心愿。

“别败给那片星空哦，否则，我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杀手用力点头，捧着掌心的那些内核，表情却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杀手是利益至上的，所以杀手这一生，甚至从未接受过一份不求回报的礼物。

铠皇同样在点头，但铠皇在最后，又始终压不住心中的那句话。

“为什么？”

“我不知道哎。”巴顿尴尬的挠着头：“但每一名王级似乎都这么做了，所以我不这么做的话，似乎有一种很丢脸的感觉。”

仅仅因为怕丢脸么？铠皇无法理解，又或者……

“但这么做了以后，我又感觉，再没有什么遗憾了。”巴顿干笑道。

是的，没有遗憾了，因为他们的力量全部由我们继承了，最重要的是他们那份心愿，完全交付给了我们。

其实关键并非他们为何要这样做，而是他们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呢？

“不甘心啊，我们苦练了这么久的力量，最终却连对抗那片星空的机会都没有！”

那份不甘，甚至那份尊严！叼帅尽血。

他们是什么？一个个叱咤风云的王帅将！可他们却连踏入最终战场的权力都没有。

这就像他们日以继夜的苦练，豁出性命去竞争，终于杀到了决赛，却被告知冠军已经内定了，那份命运的不公！

骨皇，是仅次于天王的王级，是唯一有机会和天王成为宿敌的超级强者。

贝尔蒂娜，是曾在美洲叱咤风云，是曾将巴顿驱逐万里的超级强者。

因陀罗，第一个敢和天王扛正面，哪怕战败，都不愿低下那高傲头颅的超级强者。

莱因哈特，或许他很可怜，尚未出场就被天王给秒了，但仅凭他带着无数部下，却愿意和天王单对单，那份傲气，那份王级的荣誉！

海格里斯，我和他并不熟悉，但天王曾说过这家伙非常了不起，最初被天王和骨皇甚至科比雷奥包括因陀罗，四个势力夹在了中间，却硬生生在欧洲闯出了一片天地。

还有巴顿，他可能是最弱的王级，无论实力还是势力，但他依旧是王级！

曾经是有十二王的，但有四名帅级都放弃了王位，因为撑不下去了，因为其他势力太强大，他们却太弱了，可唯有巴顿由始至终都没有放弃。

从美洲逃到亚洲，从亚洲又被天王各种压制，却始终捍卫着王座。

那份坚忍力，或许是连天王都无法媲美的，一个人的命运一帆风顺并不稀奇，一个人的命运挫折坎坷，却始终在拼搏，那才是最最难能可贵的。

可就是这样的一群超级强者，却连参加决赛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这世界还有天理么？这世界还有公正么？

那份无法想象的不甘，那份仰天悲鸣都无法抒发的遗憾！

如果能够再来一次的话，或许我再不会待在亚洲，也不会死守白令岛了，而是会游历整个放逐世界，去见识下每一名王级的叱咤风云，纵横天下。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甚至希望也能成为一名王级，哪怕只是一名帅或将，甚至可以是一名马前卒，只要能和他们一起去经历，那上千次的王者争雄！

然而今天，那段王者争雄的岁月，终于要结束了。

至少……别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