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分开

娘说出这话的时候，变得格外地平静，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用再躲避，总是要发生的事情，就让它来得更加猛烈一些吧。

龙小蛇道：“好。那就说定。姐姐跟我一起去神农架，等到他们忙完了事情，咱们再回来。”

娘点了点头。

我吃过早饭之后，方才有些困意，便回到房间打坐休息。黑白两位师父入定之中，很难感觉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我有规律地吐纳，很快放空自己，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之中。

到了中午时分，我被外面的声音吵醒。我推门而出，萧关正与手下说这话。他们济济一堂，有几个人得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虫子，正请萧关品鉴一下。

萧关道：“萧宁，我想好了。让小蛇婶子与你母亲一起，先去神农架龙家住一段时间。我随你一起去孟家。”

阴九幽道：“虫王大人。你要去孟家，要不要我再召集一些故友来。”

萧关道：“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再请让他们出来，没有必要。阴九幽，由你们送我夫人与姐姐回神农架吧。”

阴九幽召集地说道：“虫王大人，你不让我们跟你一起去吗？”

阴九幽身后的手下听到了叫喊，也跟着站起来，喊道：“虫王大人，让我们随你一起去吧。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们这性命不要都可以。”

萧关摆摆手说道：“你们跟着我，也是个麻烦事。照顾好夫人就可以了。”

萧关脸色阴沉下来，阴九幽一等人不敢再说下去，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我想了一会，道：“叔，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与黑白两位师父先去孟家。你在外围等策应我们。这样或许更好一些。”

我本想劝二叔放弃与我同行的想法，但转念想起。他去孟家，是要给爷爷萧棋讨了一个说话，是不会听我的劝告的。

为今之计，把他留在外围策应，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萧关点点头道：“好，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让他们措手不及。”

阴九幽有些不甘心，几次想开口，都被虫王瞪了回去。亚司亩弟。

不知不觉中，上午艳阳高照的时光过去，很快就到了下午，气温上升了不少。树上的鸟儿聒噪地叫个不停。

娘与小蛇婶子忙着收拾东西。有一些是给我与二叔带在路上，还有一些是她们自己带着备用的。

我从大屋里出来，太阳懒洋洋地悬挂在空中，暖意从天而下。我熟练地穿过小路，将小屋的门推开。

孟定云坐在床边，不经意地看了过来，道：“萧宁，难得你白天来看我。”

孟定云住在茶花峒，在木屋中关了两个多月，皮肤比之以前还要苍白，身上的伤口早就愈合。

我走上前，将孟定云拉了起来，说道：“今晚就要离开茶花峒去孟家了。你想好了吗，会不会帮我。”

孟定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道：“我与你母亲谈过。我不希望你回去，因为你去孟家，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了。”

我将孟定云衣领提起来，骂道：“我只问你，你跟不跟我去孟家，别的废话就不用再说。”

我双眼通红，死死地看着孟定云。

他的眼珠子微微缩动，一股恐慌之情从眼中闪烁而过，随即恢复了正常，故作冷静地看着，冷冷一笑，问道：“萧宁，你得到了土卵里的虫子了吗？你有办法对付孟家主事人身体里的凶虫了吗？”

我道：“是的，今日早晨，白土卵破壳而出，它也钻入我的体内。”

孟定云沉默了一会，情绪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而是冷静地说道：“我只希望你少伤一点人。”

这话的意思，是他答应随我一起回孟家了。

我道：“该杀的人都会杀！该活下来的人自然而然会活下来的。”我松开了孟定云，用一种近乎残酷口气说出了这些话。

孟定云不知为何，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萧宁，你与你父亲完全不一样。他是个理想主义者，而你不是。你会成为一个坏人，一个很坏的坏人。”

我松开孟定云衣襟，笑道：“你双眼蒙尘，看不到我的内心，又岂能认定我的好坏。”

孟定云道：“我就算双眼蒙尘，也可以看出你的好坏。虫门中任何一人，只要与凶虫为伴，就没有一个变成好人的，我想你也不会成为这个例外。”

我没有再与孟定云说下去，起身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折身回来，右手伸出，去捏孟定云的嘴巴。

孟定云神色一变，叫道：“你要干什么？”

孟定云连番躲避，但终究是腿脚不方便，没有躲过我的制服。

我将他制服住之后，伸手捏开了他的嘴巴，将一颗黑色药丸弹入他的嘴里。

孟定云叫道：“你……你竟然敢用黑影的毒药对付我……按辈分讲，我是你叔叔。”

我道：“你按辈分讲的确是我叔叔，但你也是孟家人。我不会相信你，也不会相信孟家人。如果你敢骗我，你的下场就是毒药发作，肝肠寸断，七窍流血而亡。”

孟定云脸色暗淡：“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毒药？”

我道：“你放心，这毒药暂时不会发作。它会潜伏在你血液与经络之中。如果你是真心的帮我，我会把解药给你的。”

我说完这话，才走出了木屋。

背后传来孟定云的叫喊：“你……你越来……萧宁，你越来越像我们孟家人了。”

我心中说道，我并非越来越像你们孟家人了。我只是用你们孟家人的手段来对付你们孟家人。

白天的时光很快就过去，黄昏来临。

整个茶花峒沉浸在美丽的夕光之中。

大屋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娘给我装上了一大包蒸好的馒头，包里面还了一些路上零花的钱。

院子里摆上了桌子，烧好的菜肴都端了上来。泥封的美酒打开，酒香四溢。

黑白师父醒了过来，也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瓷碗里，倒满了美酒，就在夕光下喝了碗中的美酒。

黑师父道：“师弟，喝了这酒，生死由天，就是地狱黄泉咱们也要闯一闯。”

白师父豪气干云地说道：“就是遇到阎王老子，我们也要把他的胡子揪一把下来。”

这是分开之前的晚宴，众人吃过之后。天色变黑了。

我将小坛子背了起来，把黑伞斜跨在腰间。孟定云拄着拐杖跟着我们。

到了村口位置，我们就要分开。神农架在湖北的西南方位，在湖北的北方，阴九幽护送龙小蛇与娘往北方走去，不过几日就可以到达神农架境内，之后就会住在神农架境内，等待我们回来。

而我、二叔、黑白师父、孟定云五人将往东边走去，进入江西境内。

龙小蛇与萧关伉俪情深。

龙小蛇深情地说：“关哥，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活着回来。”

萧关点头道：“小蛇，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情的。”萧关又对阴九幽说道：“你们小心照顾夫人，若有什么意外，我饶不了你。”

阴九幽摇动纸扇，拍着胸膛说道：“虫王大人，你放心吧。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夫人出世的。”

萧关点点头，走到麻蛋边上，道：“麻蛋，你在茶花峒这边呆了大半年，早些回去吧。路上，好好照顾小神医。多亏了她，我姐姐的眼睛才会重新看到这个世界。”

湘瑶的脸一红，道：“虫王大人，你又夸我。”

麻蛋道：“大哥，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孟家吧。我要是就这么回去，我心里会不安心的。那个……麻豆也会责怪我不帮她的虫王伯伯的。”

萧关拍了拍麻蛋的肩膀，道：“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们兄弟二人，经历过生死。我希望你家庭美满，好好地活着，知道吗！听我的话，早些回去。马上就是年底了，雨妹与麻豆还在家中等你呢。”

麻蛋的双眼不由地红了起来，泪滴滚落而下。萧关喝了两句，麻蛋转过身去，任凭泪滴滚落。

湘瑶走到我身边，道：“萧宁，我走了。阿九要是回来，你托人带信给我。我来找他玩……你记住了吗？”

我猛地点头，笑道：“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阿九的桃花运很旺盛的，你以后可不能吃他的醋。再说了，阿九是一块石头。他说不定不会轻易喜欢上别人，你要好好努力才行。”

湘瑶脸又红了，怒道：“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记住我的话就行了。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理你了。”

我道：“记住了，等阿九回来。我就让人给你送信，你就来看他吧。到时候你又大一岁，也可以嫁人了。你要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阿九。”

“不敢你耍嘴皮子了！”湘瑶道，又与我阿妈告别。

从东方升起了一轮明月，茶花峒再次明亮而空灵起来。

三支队伍分开，悄然地消失在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