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口锅

冰雪过去，春暖花开，六月份的天气，东北还有一丝凉意。不过，中旬之时，天气已经是一天比一天暖，草原上的花草也茂盛起来，这时的草虽然还不够高。花也没有那般鲜艳，但已初见端倪，我不知道斯文大叔为何突然想出来走走，而且，驱车直奔草地而来。

漫步草中，不似有蝴蝶飞起，景致着实不错，但我们并非是有心情观景之人，斯文大叔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道：“莺飞草长，人们说起来，总是看着美好，殊不知，这里的蚊子也十分厉害，每次冬天。我喜欢窝在屋里，喝点烧酒，觉得这样过也不错，夏天的时候，其实很烦人，蚊子苍蝇，好似怎么驱赶。都驱赶不完，多地数不胜数。”

我微微点头，算是认同的他的话。

“你也这般想？”对于我的敷衍，他竟是追问了一句。

我顿了一下，见他十分的认真，便道：“你说的也是一方面吧。其实，每一个季节，都有其本身的味道在里面，也不能一概而论，当然每一个人的喜好不同，感受也会不一样，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老头的？”

斯文大叔微微一笑，道：“憋了很久吧？”

“……”我无奈摇了摇头。的确，这个问题在心里憋的久了一些，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斯文大叔闭上了眼睛，仰起头，似乎在享受微风，我没有打扰，隔了良久，他才说道：“初露先生对我来说，其实，我原本该叫他一声师傅的。只是，他不愿意，我也就没有强求，想来你也明白，我姑姑并没有传我多少相术上的东西，我平生所学，大多是来自他，而他却说这是我本该得的，我以前不明白，听过你的故事，似乎明白了。或许，在他的眼中，最早是把我当朋友的，这份感情，应该来源于你这里。”

我呆呆地看着斯文大叔，半晌无言，我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老头会知道斯文大叔，会让我来找他，现在完全明白了，不管老头的性格是否和我一样，或者说，我们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毕竟，他和我有着一段共同的记忆，在这段记忆中，绝对有些人对他来说，也是十分重要的。我拼命的想活到这个时代，不就是为了见一见记忆中的人吗？这么说来，估计我身边的人，很多人的生命中都出现过他，只不过，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罢了。

我甚至怀疑，在我的生活中，他是否也曾扮演过一个其他的角色呢？我正在想着，斯文大叔却又说：“其实，第一次见着你的时候，我很惊讶，我当时就感觉，你和初露先生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但是，问过他之后，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亮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他的，或许，你觉得他只是你一直意外之旅中，多出来的一个不安定因素，本不该出现，但是，在我的眼中，他是一个慈祥值得尊敬的长者。这次，我让你来这里，你应该很是奇怪吧？”

我点了点头：“如果，你只是想和我说这些话，应该有很多合适的地方，不一定，要跑这么远，到底出了什么事？”

斯文大叔摇了摇头，道：“初露先生这次突然离开，是去会贤公子了，他说，这次不管他能不能成功，他都没多久好活了，他和你见面，也并非是你想那样，想要让你去帮他，只是拟补自己心中的遗憾，同时，也替你解惑。他的意见是，你可以带着你的朋友回家去了，如若可能的话，最好搬得远远的，以后不要再涉足到其中，当然，如果贤公子本他成功收服的话，那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这是老头让你给我带的话？”我瞪大了眼睛。

斯文大叔脸色变得不怎么好看，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

我沉眉看着他。

隔了一会儿，斯文大叔才道：“他在相术上，要我比我精通，此次，他去是凶是吉，他应该能明白，在他临行前，我也占过一卦……”

“卦象？”

“卦象表明他此去是大凶，但有一变数，这一变数，我不知是什么，我想，他或许知道，但是，却没有去用。”斯文大叔缓缓地说了出来，“他原本是让我缠住你一个月，让你不要离开，我却还是没忍住，提前把这些告诉了你，怎么决定，看你自己吧。”

“你的意思是，卦象中的变数，是我？”我问道。

斯文大叔摇了摇头：“我说了，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能想到的，也只是你了。”

我眉头紧蹙了起来，等了一会儿，问道：“他在哪里？”

“你决定好了？”

“你本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听我说罢，他笑了笑道：“好，上车吧。”说罢，便径直朝着道边听着的车走了过去。我跟在他的身后，先回了躺城里，因为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他并没有打算跟着我去，只是将车钥匙给了我，同时，告诉了我地方。

我独自一人，找了个地方，随便吃了些东西，正要上车离开，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车的前方，从车上先后下来四个人，正是刘二、胖子、刘畅和黄妍，我愣愣地看着他们四个，很是奇怪，他们怎么回来？

这时，刘二走了过来，伸手在我的肩头一拍，道：“我说罗亮，你这是打算吃独食啊。”

胖子也道：“亮子，有宝物的话，我力气大，也能多搬点回来，上次拿金子，就是一个证明，你自己去能拿多少。”

刘畅看着我只是笑，也不理会胖子和刘二的调侃，双手环抱在胸前，长剑抱在臂弯里，衣服已经换上了线扣的练功装，头发扎了一个长长的马尾，随意地飘在脑后，看起上来十分的干练，恍然间，我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见她之时的模样，俨然又恢复到了当初的女侠风范。

至于黄妍，也换了一身运动装，肩膀上背着一个双倍带的包，看着来很沉，想来里面装的东西，不是很普通。

我看着他们几个，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

“是我告诉他们的。”这时，一个声音从黄妍那边传了过来，我顺声望去，却见，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黄妍的肩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之色。

“你……”

看着小狐狸的表情，我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哼，让你这几天把我关着不理我！”小狐狸一脸得逞的模样，嘻嘻笑着，我现在很想问一句，老头不是说双生宠不能离开太远吗？他这个太远指的到底是多远？但是，胖子却并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双手抓着我的肩膀把我朝着车上推去，“上车吧，还愣着做什么？”

我被他推上了车，接着，他们几个都挤了上来。

“嘿嘿，正好五个人，不超员。”胖子说道。

“我不是人啊？”小狐狸愤然说道。

胖子瞅了瞅已经坐到我肩膀上的她，愣了一下，道：“你不是狐狸吗？”

小狐狸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搭话。

我眼见已经不能悄然离开了，无奈地从他们的脸上瞅过，轻轻地摇了摇头：“好吧，这次，就是死，咱们也死在一起好了。”

“这才算是一句兄弟该说的话。”胖子说罢，伸手在刘二的脑袋上拍了一把，道，“你哭丧着个脸做什么？”

“唉，我在想，如果罗亮早说的话，咱也好去风流快活一下，娘的，我那会儿只吃了一碗拉面，连点好吃的东西都没吃，酒也是二锅头，如果这次死了，都没机会享受了。”

刘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刘二便闭上了嘴。

胖子哈哈一笑，道：“就你那叩门的性子，这辈子也是喝二锅头的命，有酒就不错了，少抱怨。”

“好了，别扯淡了，都坐好了。走了……”我说罢，发动了汽车，随着发动机的响声，车径直使出了城市。

朝着斯文大叔所说的地方而去。

贤公子的住处，他也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老头和贤公子约到了什么地方见面。按照他说的那个地方，居然，距离龙头山不远。

车绕过龙头山，在龙头山后方的山里停了下来，这座大山，整体呈现卧龙之势，龙头山过去，这里便是龙身了。

中华大地，从来都不缺乏龙脉之说，这山的走势，也可以说是一条龙脉，但只可惜，这里缺少水源，同时，山势也太过平缓了一些，规模太小，气势不足，便是先天的缺陷，无法弥补，显得有些蹩脚了些。

好在，我们也不是寻龙点穴的，对此，也不在意，按照斯文大叔说的地方，步行进入到了山里，前面，车是上不去了。大家徒步而行，却比上一次上龙头山的感觉要好多了，此刻，山上的花草已经十分茂盛了，格桑花开得很早，颜色由红到白，浓淡皆有，微风吹拂话，轻轻摇曳着，恍似在朝着我们招手一般。

这种花，在这边有一个土名叫“扫帚梅”，当初胖子从我这里知道所谓的“扫帚梅”便是格桑花之后，顿时对歌词里的格桑花失去的兴趣，这种花对大家都不陌生，不过，这山上的也太多了一些，杂草之中，全部都是这种花，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有些甚至已经超过了膝盖，满山遍野都是。

胖子扫了一眼，道：“亮子，咱们上次到龙头山，也没有见着有这么多啊，甚至一株都没见着，现在怎么这么多？”

“上次天还冷呢，自然见不着，现在时候到了，开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刘二一副行家的模样，摇头晃脑地说着。

胖子鄙视，道：“胖爷小时候，就是吃这种花籽长大了，吃地比你见的都多，你少装砖家，小心脑袋上再挨板砖。这也长得快了一些。”

我朝着山中望了望，这里的山大多都比较平缓，只有前方五百米左右处，有两座山长得奇形怪状，山上的土层似乎被狂风吹去，只留下的巨大的岩石，立在山顶，看起来异常的险峻，如果将这山石挪到三亚的海边，要比现在的天涯海角有气势多了。

而且，这两座小山，虽然个头不大，却异常的陡立，从下面望去，坡度已经接近九十度了。我瞅了瞅，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就在那石头后面了。”

几个人当即朝着前方行去，不一会儿，便开始爬山，胖子一直生活在老林子，对野外倒是不陌生，但是，他所生活的地方，却没有这么陡峭，所以，攀爬之时，也是累的一头大汗，不过，他的速度倒是不慢，反而将刘二都丢在了后面。

刘畅的身手不错，爬山对她来说，也是不难，唯有黄妍显得有些艰难，也不知她这次是怎么了，话显得很少，一路上，基本上就没有说什么话。

她一直跟在后面，我看着她几次险些掉下去，便来到她身旁，伸出了手，黄妍愣了一下，随后，将手放到了我的手掌，握住她的手掌，很是纤细，好像比以前跟细了一些，不知是错觉，还是因为最近她又瘦了的关系。

我看着她的手掌有几道擦痕，正想说话，她却提前说道：“没事的，不疼。”

我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攥紧了她的手，朝着山上行去，胖子已经爬到了山顶，不知怎么坐到了最上面的那块石头上，双腿在上面晃悠着，不断地催促着我们。

刘二在下面骂着：“死胖子，我们是来玩命的，不是游玩的，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陶醉？”

“今朝有酒今朝醉，休管明天喝凉水，现在胖爷高兴，一会儿就是死了，也要死的高兴点，每天只知道，‘只道天凉好个秋’有什么意思？”

胖子的心态一直很好，他这般感染下，气氛似乎也没有那般沉重了，刘二无奈摇头，刘畅却加快了脚步，整个人在斜坡上奔跑了起来，显得十分的轻盈，刘二赶忙喊道：“师妹，师妹啊，小心些，下面都是石头，掉下去就不好了，咱可没有买保险。”

黄妍听着他们的话，突然笑出了声来，笑容很美，我看着微微一呆，她轻声说道：“你们这段时间，一直都这样吗？大师看起来也没那么讨厌了。”

我轻叹了一声：“有些人啊，一开始觉得讨厌，相处的时间久了，会更加让你厌烦，不过，少了他，又却地缺了些什么。大师，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我也不知道黄妍是否听懂了我的意思，只见她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便没有再多言。

终于，几个人都上了山，站在那巨大的山石旁边，伸手摸了一下，上面满布的岁月的痕迹，一股苍凉之意泛上的心头，举目朝着远方望去，远处，树林密布，延生了出去，恍似和天地链接在了一起，山峦起伏间，透着别样的美态。

胖子还在上面晃悠着自己的腿，问道：“亮子，接下来怎么走？”

我瞅了瞅，道：“按照王兴贤说的地方，从这里一直往下走，应该就差不多了，不过，他也没有来过，所以，只知道大概，居然在哪里，还得我们自己找。”

胖子点了点头，我摸出了手机，试着给蒋一水拨了一个电话，信号时有时无，根本就拨不出去，便无奈地将电话收了起来。

按照王兴贤所说，他们应该是处在这山中某一处的地下，想来，更不会有什么信号。这一次，老头到底要玩什么，我不太清楚，不过，他之前所说，贤公子他他造出来的，在临死之前，他要收回去，这话，我是信的，其实，说实在的，老头的死活，我倒是没有那么在意，但是，贤公子若是就这么死了，四月和小文找不回来怎么办，这才是我担心的事。

翻过这座山，里面的情况，就变得有些怪异起来，来之前，我仔细问过王兴贤，他说，这地方很少人来，因为，经常死人，很多人都叫这里叫死谷，因为人如果不靠近，一般就没什么事，再加上，这里地处荒山野岭，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来，所以，倒是不算怎么有名。也没有人在意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只有老人的口中流传着一些这样的话，王兴贤自己也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见过。

其实，这也难怪，这地方的确偏僻，而且，山势这么陡峭，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景色，除了当地人无聊至极跑来玩耍之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会来这里。

我们顺着山坡下去，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的确是这样，上来的时候，爬坡的感觉，和下去时候的感觉完全不同。

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下方那些散乱的山石有些如同刀锋一般锋利，可以想象，如果不小心滚落下去，只要撞上去，就是皮开肉绽，甚至是直接挂掉。

山坡上光秃秃的，都是青色的碎沙粒，很不好走，偶尔生长着一些杂草，也起不到着力的作用，稍一用力，便会连根拔起，好不滞留。

我们只好半坐着，顺着往下滑，黄妍跟在我的身旁，我干脆把万仞当登山锤用了，刘二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蛋疼版的心疼之色，说道：“我说罗亮，以你现在的本事，想送咱们几个下去，应该并不难吧？”

我没有理他，虽然身体已经虫化，的确，做什么事，都比以前方便一些，但是，没有必要的话，我实在不想去用，因为，这样让我感觉自己有些像怪物，只有以以前的习惯生活，才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更何况，黄妍还不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也不想在她的身边表现太多。

“大师，你想下去是很容易的，抱着脑袋一滚，就直接到了…”胖子嘿嘿一笑，看模样，还想伸手推上刘二一把。

刘二急忙躲开了他一些，但是，躲得时候，效果不是特别好，一个没有抓稳，身体便直接滑了下去，刘二顿时大叫了一声，我赶忙一伸手，一道虫线飞了出去，缠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停了下来。

刘二停住的地方，已经距离下面不远了，快速地到了山底，便伸手去摸自己的屁股，我们也跟着下来之后，这才发现，他的裤子磨开了几个小洞，里面露出的皮肉是鲜红色的，看来，方才着实不好受。

胖子又夸张地笑了几声，就在他的笑声刚落，突然，一旁的一片矮林子里陡然飞出了许多的鸟，这些鸟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起飞了出去，竟是遮天蔽日一般。

惊叫声，让我听在耳中，份外的难受。

胖子也止住的笑声，众人都疑惑地朝着那些鸟看了过去，而那些鸟，却好似慌不择路，四处乱飞着，在空中彼此碰撞着，有得还会撞到我们的身上，一旁的山石上，不一会儿，地上便倒了一层鸟的尸体。

这些鸟，种类很多，但是，大多都是普通的麻雀，也有一些肥肥的山雀，以这两种居多。刘二望了我一眼，我也看了看他，他又看了看胖子，连刘畅和黄妍，也是一脸呆滞，面面相觑。

在鸟飞过之后，山间突然气了浓重的雾气，这些雾，就好像突然从地面蒸发出来的，便如同，这里就是一口锅，过下面烧着水，这会儿水开了，突然揭起锅盖而冒起的脑中水气一般。

刘二看了一会儿，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罗亮，你有没有发现，咱们现在站着的这地方，就像是在锅里？”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我想的那种形容词，而是这里的地形，我左右瞅了瞅，的确如他所言一样，不禁也是眉头微蹙。

这时，刘二又道：“奶奶的，这里很适合摆阵，也不知是老头摆阵坑贤公子呢，还是贤公子摆阵坑他。不过，咱们现在已经进了锅，要么打破锅底，要么，就要被煮熟了……”布尽夹才。

他的话音落下，几个人的面色都是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