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上）断背山

整整一夜，三人各自找着地方睡着，这个派出所的拘留室完全和上世纪九十年代差不多，偌大一间水泥屋子，旁边是水泥台子，上面有席子和脏兮兮的被单之类的东西，上面全都是烟头烫出来的洞，可以睡可以坐。旁边是带斜面的水泥地，最尽头是一条横沟，拉屎拉尿全在那里，整个拘留室中弥漫着一股子恶心的气味。

姬轲峰死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会进到这种地方。顾怀翼一直饶有兴趣地看着唐术刑在那翻来翻去，喃喃自语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唐术刑又爬起来，看着水泥墙上用小石头划出的字，跟着念道：“刘大海，我爱你，这辈子我非你不娶？女的叫刘大海？这父母得多缺心眼，是想告诉人家自己闺女很湿吗？湿得像片海？”

“闭嘴！”姬轲峰怒道，又看着顾怀翼问，“顾疯子，你倒是告诉我，你要干什么啊？现在我们被拘留了！被拘留了你懂不懂？我竟然被拘留了！”

顾怀翼只是笑，随后看着对面的那间水泥房子，在那个角落中蹲着一个抱着膝盖的男人，男子从他们进来之后就一直埋着头，一夜没有说一句话，发出半点声音。

姬轲峰顺着顾怀翼的眼神看去，寻思了一下，没说话了，毕竟顾怀翼这小子做事不是没理由的，不像唐术刑那么没头没脑的，也许有其他什么目的。

“等到有天虎归山，老子血染半边天？啧啧啧，一看就知道是个孩子打架关进来写的，不懂事，电影看多了。”唐术刑瘪着嘴摇头，继续看着上面的字。

“唐术刑！”胖警察又过来了，“出来做笔录！”

“来咧！警官早上好！警官吃早饭没有？我带你出去吃，我请你啊！”唐术刑抓着栏杆。

胖警察面无表情地看着唐术刑道：“退后！”

唐术刑伸出手道：“警官，把手铐解开吧，一晚上了，手都要断了，撸管都不行啊！双手并用，会断掉的！”

“手伸出来！”胖警察随后将唐术刑的手铐打开，又掏出警棍直接对着唐术刑的腰部按下开关，唐术刑尖叫着倒地在那抽搐着，随后胖警察又用警棍指着姬轲峰和顾怀翼道，“退到角落去！”

顾怀翼率先走到角落，姬轲峰也跟过去，看着抽搐的唐术刑想笑又不敢笑。

胖警察拽着唐术刑的腿拖出去，重新将其手铐铐上，等唐术刑缓过来之后，押着他去了审讯室。

“说！管制刀具是干什么用的！？你们是干什么的！”审讯室里面一个瘦警察喝道，看样子是太久没有办案了，非常的兴奋。

“说！”胖警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盏台灯，学着电影里的模样将灯泡照着唐术刑。

唐术刑用手挡着眼睛，慢慢放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满眼泪水，抽泣了半天，抬头瘪嘴道：“政府要宽大啊！我交代，我全都交代，真的交代。政府，能给根烟抽吗？”

瘦警察偏头示意，胖警察立即上前拿出一支并且给唐术刑点上。

唐术刑狠抽了一口，又哭道：“但是我要真的交代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他们？”瘦警察半眯着眼睛，“你的同伙？”

“对！”唐术刑缓慢点头，“其实，他们是从阿富汗回来的，在那边训练了三年。”

“阿富汗？”瘦警察愣了，看了胖警察一眼。

“对，知道911袭击吗？就和他们有关。”唐术刑又道。

“放你妈的屁！你们拿着几把刀就敢说自己是恐怖分子？”瘦警察知道被耍了，起身就要挥拳头。

“严禁刑讯逼供！”唐术刑念着审讯桌上的那个牌子，随后又用英文念了一遍，眼巴巴地看着瘦警察和胖警察。

“妈的！说！到底是干什么的！？”胖警察拍着桌子，然后捂着生疼的手掌，放在身后摩擦着。

“我说……”唐术刑正经了起来，“其实我们是做刀的，做工艺刀的，我和我弟弟顾怀翼，就是那个总是笑，看起来傻乎乎的那个，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五年前，发生了一场车祸，车祸过后他就变成那样了，这还不算什么，我们家附近有个老头儿喜欢他那模样的，有一次用一个避孕套冒充糖果骗了他回家，然后……”

说到这，唐术刑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又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而且是绝对真泪！

“那老头儿喜欢男人？”瘦警察说完摇头道，“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胖警察也皱眉摇着头，唐术刑慢慢抬眼，满脸都是泪痕，深吸一口气道：“这并不算什么，我弟弟很坚强的！虽然被侵犯了，还是被老头子侵犯，但是他也无所谓，他对人生抱着希望，只要你有希望，有目标，就一定要尽全力捍卫！他还天天对我说，哥，我下辈子一定要成为女神的海贼王。”

说着，唐术刑仰头靠着椅背，痛苦地晃着脑袋，眼泪哗哗往下掉。

俩警察都傻了，互相对视一眼，微微摇头，表示出绝对的同情。

“可是……”唐术刑突然又嚎叫了一嗓子，“我们不知道的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老头儿，我弟弟染上了性病，屁股又红又肿，我带着他出来求医，走遍了大江南北，终于找到了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最后他们还相爱了。”

“啊？”俩警察又愣了。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在我们一边旅游一边回家的过程中，我弟弟的爱人，就是那个叫姬轲峰的混蛋，那个没良心的畜生，竟然去舞厅里面找女人，真是丧尽天良，禽兽不如！”唐术刑咬着嘴唇道，连嘴唇都咬出血了，而且绝对是真血。

俩警察点着头，随后唐术刑以此编造了打架的理由，编得非常圆满，说完之后，挂着一张悲伤的脸看着那俩警察，心想：这个故事这么牛逼，应该没问题吧？对了，还差最后一步，我要关到对面去！

接着唐术刑又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哭了好久，警察也安慰了好久，他才说：“警官！我们是带了刀，是我们不对，我们任罚，也必须关，让我们好好反省反省，我们是人民的罪人，罪该万死啊！不过现在我有个不情之请，请警官把我关在对面那一间去，让他们单独在一起好好的聊聊，我在场不方便不说，万一他们激动起来，要那啥，我在也不好吧？”

俩警察对视了好久，随后点头表示同意，紧接着带唐术刑回牢房，将唐术刑关在对面的水泥拘留室中，和那个在角落中的男人关在一起。随后瘦警察又拿出一卷卫生纸，卫生纸圈中间还插着一瓶子润滑油，紧接着将姬轲峰和顾怀翼叫到牢门前来，解开他们的手铐，再将卫生纸和润滑油放在姬轲峰手中，低声道：“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男人嘛，在外面找人就得敢承认错误，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老婆！”

“啊？”姬轲峰傻了，顾怀翼依然在笑，反正他喜欢笑，唐术刑干脆就说他是个被车撞过的弱智，绝对不会暴露。姬轲峰的目光又跳过警察的肩头，看着对面的唐术刑。

唐术刑抓着栏杆，对他竖起大拇指，随后在那嬉皮笑脸地摇头晃脑，做着老汉推车的姿势。

唐术刑！我干你祖宗！姬轲峰明白了，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强忍着怒气拿过卫生纸，捏在手中，咬牙切齿地对警察说：“谢谢警官的好意！我一定会爱护他的！”说着，还伸手抱住了顾怀翼的肩头，更神的是，顾怀翼此时还故意害羞的低下了头。

老天爷！让我去死吧！你劈死我吧！掉一颗陨石下来，把我砸死吧！这还不算人神共愤吗？姬轲峰在心中祈祷着，泪流满面。

瘦警察说完之后，拍了拍姬轲峰的肩膀走了，胖警察也走了过来，眼角还挂着眼泪，拿出一根火腿肠递过去，也拍了拍姬轲峰道：“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不容易，珍惜，珍重。”

“谢谢——”姬轲峰要哭了，顾怀翼在笑。

胖警察走了两步回来，指着那火腿肠说：“对了，这是吃的，不是用的，不卫生，记住啊。”

“谢谢——”姬轲峰感觉血都要涌出喉头了，顾怀翼还在笑。

警察走远，关上外面的大门，还能听到两人的轻叹声，那个胖警察竟然还在那低声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唐术刑！我干你祖宗！你出来！我要打死你！”姬轲峰甩开顾怀翼，作势要挤出铁栏杆，过去打死唐术刑。

“当当当！当当当当！”唐术刑在对面哼着婚礼进行曲，又冲着姬轲峰鼓掌道，“祝你新婚快乐！祝你新婚快乐！”

“你妈的！你再唱试试！”姬轲峰作势都要用力去把栏杆拉开了。

顾怀翼此时却看着唐术刑笑，随后看着后面蹲着的那个人，冲唐术刑竖起大拇指。

唐术刑翻着白眼，斜眼看着身后那人，耸着肩膀，示意问顾怀翼下一步要自己做什么？

顾怀翼摇头，示意唐术刑坐下，慢慢等待。

姬轲峰看着两人的动作，算是明白了，也不再咆哮，转身坐着，随后示意顾怀翼离自己远点。

唐术刑斜眼看着后面那人，随后靠着铁栏杆，从昨天进来开始，顾怀翼大部分时间都将目光投向对面这个人的身上，从舞厅中开始，他故意惹事，而且警察来那么快，明显是他预先报警了，然后还有一包管制刀具，这些东西只是足够拘留他们，不会被判刑的，而且这种小地方，只要花点钱就能解决，但顾怀翼的目的明显是拘留室中，关押在对面的那个男人，所以唐术刑绕了一个大圈子，让自己和那个人关在一起。

就算自己不这么做，顾怀翼也会想办法过去，不过顾疯子到底想干什么？这个人是谁？

就在此时，角落中那个男人微微抬头，用沙哑的声音道：“滚出去！滚到对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