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四和六

随着时间的过去，地球这颗承载着人类文明全部希望的星球终于化作了一颗普通的星辰。至少在赵蓝看来是这样。地球除了要比星河之中的其它星球明亮一点之外，再也没有了其余的任何特征。

赵蓝的希尔维雅号飞船已经在苍茫宇宙之中航行了三天的时间。在这三天时间之中，李云帆又给赵蓝发送了一批关于他所在的那个空旷宇宙的一些观测信息。因为李云帆所乘坐的那艘飞船并不是专业的科考飞船的缘故，这些发送过来的信息并不完备也不精确，但就算如此，那些资料也足以让赵蓝感到心中沉重。

那个宇宙……真的太可怕了。一片死水，一片空旷。赵蓝甚至怀疑那个宇宙之中是否有“时间”这个概念。时间是描述物质运动的一个物理量，没有物质，自然也就没有时间，又或者说时间并没有意义。对于那个宇宙来说，一万年，又或者一亿年的时间没有任何差别。在这种情况之下，李云帆所乘坐的那艘飞船竟然可以维持时间的正常流逝，这才是最让赵蓝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而且，它似乎也并没有受到熵增又或者能量流失的困扰。一个空旷，完全空无一物的宇宙拥有固定的熵值，而物质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的一艘宇宙飞船毫无拥有较低的熵值。按照宇宙学规律来说，飞船的物质会倾向于发散，最终完全均匀的遍布到整个宇宙中去。虽然按照现有宇宙学理论来说这个时间会很长，但那并不是正常的宇宙，谁知道在那个宇宙之中又会用有怎样奇怪的物理定律。

在那里一切都是未知的，同时，一切也都是危险的。李云帆的性命可以说随时处在危险之中。但就算如此，李云帆却仍旧一直维持着正常的心理和情绪，丝毫不受到环境的影响，这才是最让赵蓝佩服的地方。

了解李云帆越多，赵蓝便越佩服李云帆。有时候赵蓝甚至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这一次星辰之灾是真实的话，如果人类文明真的会面临生死危机的威胁的话……说不定人类文明真的要依靠李云帆才能度过这一次危机，李云帆说不定真的可以像我的先祖赵华生那样力挽狂澜。毕竟这个人太厉害了，我不知道在人类文明之中还有谁可以和他比肩。”

在这三天的航行之中，赵蓝距离地球已经有了将近三千万公里的距离，距离计算之中罗巴切夫斯基空间的那个点还有不足一百万公里的距离。在和李云帆最后确认了一些事情之后，赵蓝将飞船设定成了自动航行模式，然后离开了驾驶位，来到了控制舱之中，准备操纵那些最为精密的观测仪器开始进行测量。

光学仪器首选在事先准备好的，处在真空环境之中的平整幕布之上投射出来了一个圆，并将这个圆的周长数据储存在了仪器之中，赵蓝则操纵着观测仪器开始测量这个圆的直径。在得到直径数据之后，赵蓝将周长和直径相除，就得到了一连串的数据。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七……”赵蓝默默地念着这串数字。这一串数字赵蓝很熟悉，事实上，早在十几年之前，赵蓝便已经记住了这一串数字小数点之后到一千位的所有数字。赵蓝通过程序将这一连串数字和通过数学计算得出的精准圆周率数字对比了一遍，便得出了结论：“该仪器对圆周率的测量精度高达小数点之后三十万位。”

因为这一串数字和标准圆周率前三十万位数字完全一致，在三十万位之后才产生了一点略微的差异。这就表明，这台仪器的测量数据之中，至少前三十万位是正确的。

赵蓝又改变了光学仪器投射出来的圆的大小，然后反复测量了几次，最终确认了这一点。将精度确定之后，赵蓝便不再操作，而是开始了等待。

飞船仍旧在静静的行驶着。因为飞船正在不断减速的缘故，所以飞船耗费了足足八个小时的时间才行驶完这一百万公里的距离。然后飞船就维持着和太阳相对静止的状态停在了这里。

这里的宇宙和其它地方的宇宙并没有什么差别，都是一样的空旷，一样的黑暗。赵蓝的视线透过舷窗仍旧可以看到满天的繁星，看到远处明亮的太阳，以及太阳旁边那个微微泛着蓝光的星球。飞船在这里也同样正常的工作着，导航仪和陀螺仪也同样正常工作着，没有一点异常。

但赵蓝知道这里是不寻常的。因为数学模型计算表明这里一定和别处不同。如果这里是正常空间的话，那么就意味着是数学计算过程出错了。而赵蓝认为那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赵蓝深吸了一口气，操纵着光学仪器在真空环境之中再一次将一个圆映照了出来，然后用测量仪器再一次对它展开了测量。两个数字很快得出，并被输入到了计算程序之中开始计算，很快，那个数字就延伸出了几十万位，并且仍旧在快速延伸着。

这台仪器的测量精度是三十万位，所以太多的位数完全没有必要。赵蓝便停止了计算过程，然后通过程序将这一次得出的圆周率数据输入到了比对程序之中。程序仅仅运行了一刹那就将运算结果呈现了出来。

赵蓝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运算结果处。运算结果就像赵蓝预料的那样，在这一处罗巴切夫斯基空间之中测量到的圆周率数据……和之前在欧几里得空间之中测量到圆周率数据前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八十四位完全一致，在二十三万七千六百八十五位则产生了偏差。

标准空间之中测量到的数据是四，而在这里测量到的数字却是六。

而赵蓝已经知道，这台仪器的测量精度是三十万位。也就是说，这两串不同的数字前三十万位都是正确的，但它们却互不相同，这就只能证明……是空间产生了变化。在这里存在着空间的某些扭曲或者不平，正是空间的这种变化导致了圆周率的变化。

一次测量的结果可能有些不精确，于是赵蓝又反复进行了几十次测量。可是每一次测量得出的结果都完全相同，那个位数之上的数字每一次都是六。

赵蓝轻轻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停止了测量，将这些运算数据全部存储到了计算机之中。事情发展到现在，李云帆所说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证实，并且……真实情况要比李云帆所说的还要恶劣一些。

因为赵蓝察觉到，空间曲率的增大似乎正在加速。空间曲率越大，星辰消失的速度就越快，地球向那个空旷宇宙之中坠落的速度便越快。这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很明显不是好事。

赵蓝心中微微有了一点紧迫感。

“我已经测量完毕了。”赵蓝低声说道，“你的话语得到了证实。地球周围，又或者说太阳系之中的空间确实产生了变化，地球……确实正在向那个空旷宇宙之中坠落。”

这是很不好的一个结果。在这个测量结果出现之前，赵蓝甚至在心中祈祷这一切不要发生。赵蓝宁愿这些经历仅仅是受到了李云帆以及他的组织的欺骗，也不愿意这一切是真的。因为欺骗只针对自己一人，而如果星辰之灾是真的的话……它所面对的，是全人类。

到了现在，赵蓝心中所有的希望终于完全破灭。最残酷的真相已经呈现在了赵蓝面前。

李云帆的回复在通讯延时之后到达，声音仍旧懒洋洋的：“现在你终于相信我了？”

赵蓝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略有些无助地问道：“我该怎么办？我们人类文明该怎么办？我们人类文明现在的科技水平还不足以对空间施加影响……我们能找到办法阻止地球向空旷宇宙之中的跌落吗？”

面对着赵蓝略有些惊惶的疑问，李云帆话语之中的慵懒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钢铁一般的坚定：“赵蓝，你要相信我们人类文明的潜力是无限的。只要有灾难发生，就一定会有可以力挽狂澜，改变一切的英雄出现。在太阳危机之中，你的先祖赵华生是这样的英雄，而在这一次危机之中，也一定会有可以比肩赵华生的英雄出现。”

李云帆话语之中的强大自信和坚定让赵蓝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赵蓝低声说道：“对不起，我，我失态了。的确，我们还有时间，现在也远远不到绝望的时候。我现在就返回到一零五研究所之中，将这些事情向全人类的科学家公布。相信在全人类的努力之下，我们一定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

“你们的研究结论不要忘了和我共享。”李云帆说道，“我现在并没有进行科研的能力，但我想，只要有数据和资料的支撑，我的大脑还是可以为人类做出一点贡献的。”

赵蓝低声回答道：“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