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路，何方

"喜欢。"心中雪回答的不假思索。

"还打算重头再来吗？"指间沙觉得心中雪的理由很正常，每个人都是因为对江湖有梦，所以有向往。

"圣主不放弃，我就不会放弃。"心中雪的回答，让指间沙为之诧异。

尽管几百年的江湖中，指间沙早就习惯了成为别人的幻想，甚至是理想。但此刻的她，很显然，并不值得心中雪如此寄予厚望。"白色黄昏也没有几张武功恢复卷轴，我不会立即等到。"

"没关系，我愿意跟着圣主一起。"

指间沙没有做声，静静注视着窗外……久久，叹了口气。"其实我对江湖已经没有梦了，早就没有了。只是因为也没有别的梦所以才一直没有离开，过去我一直希望救雪舞天下，可惜，现在这种希望也不存在。心中雪，你还是为自己想想未来的路吧。我想不到一个，还应该继续江湖路的理由了。以后做什么其实还没有想好，但是真的对江湖路倦了，没有自己的希望，没有新人的幻想，没有野心的追求，也没有付出不需要询问为什么的人存在身边，走不下去了。"

指间沙本以为心中雪会劝阻，没想到的是，心中雪没有，反而点了点头说。"圣主如果真能够离开江湖，是好事。圣主的确不很适合在江湖中生存。"

"你也这么觉得？"这样的话，的确不好听，但指间沙却根本不介意，因为很多时候，她都会忍不住这么想，忍不住问，为什么她还会在江湖……"嗯，圣主太中情义，这倒不是缺点。可是圣主防人之心不强，而且太容易信任别人。"心中雪一本正经的态度，让指间沙不由反省思索，却没有想到，她错信了谁。"有谁，是我错信了的吗？"

"我。"心中雪坦然平静的目光，直直落在指间沙脸上，一动不动，那种认真，让指间沙不由自主的错愕。"你？"

"还有雪舞天下。"心中雪平静的说出这些，没有得意的笑，也没有嘲笑被欺骗着愚蠢的骄傲，那种平淡，犹如在说着一件司空见惯的平凡事情。"雪舞天下固然对你有感激之情，但没有你以为的那么高尚。雪舞天下知道能救她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让永岁飘零真的爱上她；另一个就是设法将功补过请求花语师父大发慈悲。我来了中魔圣地是因为任务的需要，当时我还不是你的心腹，所以我说服雪舞天下劝你改变中魔圣地过去的恶名，回归天盟。"

指间沙听着，并没有觉得不可思议，也没有被欺骗的愤怒，因为坦白说，那本来也是她想做的事情，她也的确因此不至于坠入地狱。"为什么雪舞天下还是没有被解救？"

"因为那是我骗她的，师父根本不会原谅她。"

"你--"指间沙骤然起身，但胸腔的愤怒火焰，却又在下一刻，骤然熄灭。"你为什么要说？"

"不为什么。"

"不，有原因。你不算是个坏透的人。"指间沙没有了怒火，这就是江湖，阿谀我诈，永远难以看清身边所有人的真面目，因为人都带着面具，有的只有一张，有的甚至有几张。

"……"心中雪沉默片刻，微笑道："是，我承认。虽然觉得你很傻，但是也挺感动。所以不想你继续在江湖上呆着，你这样的人在江湖中只会不断的受伤，不断被利用，甚至被利用了还不知道。"

指间沙笑了笑，此刻已经懂得了心中雪的她，又如何会不知道，这句话并不完全是句实话？"我明白了，你的任务是十万亿魔煞之气的力量。你知道，魔煞之气还没有离开，如果我离开江湖，就会送给你。是吗？"指间沙被风情杀死后，魔煞之气没有被风情吸收，或者说，是魔煞之气的力量没有选择风情，而是继续跟着她，变成了一颗丹，在她身上。

"是。"心中雪笑的很高兴。"你虽然不太对别人设防，可是一旦知道别人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就会很聪明了。"

"好，我给你。"指间沙真的掏出了魔煞之气的丹，递给了心中雪。"不过我很好奇，是谁要得到它？花语不是已经疯了吗？"

"我会告诉你。"心中雪凑近指间沙耳旁，说了一个名字，一个让指间沙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名字……"我真的不适合江湖。"马车在一个小村子暂时停靠，指间沙下了马车，车厢里的心中雪透过车窗，目送指间沙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何去何从？

指间沙一是无所适从。

她在江湖中游荡，带着许多江湖女子都会戴着的面纱，为了避免麻烦，还穿上伪装的衣服，让身材看起来，很平庸，于是，无论背影还是侧影，都会让男人的目光连停留片刻的兴趣都缺乏。

指间沙尝试过铸剑，尝试过学习裁缝，尝试过制药，尝试过烹饪，甚至尝试过做买卖……但最后的最后，没有一件事情能够让她感兴趣的坚持下去，至于打渔，那种鱼腥味让她想想都觉得算了，游历江湖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几百年在江湖中打滚，见到的景色已经太多，哪里还会对所谓的美景有向往之心？挖矿，种田之类的事情，她压根就提不起兴趣。在城里过跟NPC一样的生活，找份差事，每个月拿那些固定又不多的报酬，过吃饱了睡觉，睡醒了工作的日子？

指间沙不知道别的老江湖有没有这种苦恼，但她的确有，因为她实在找不到能够提起热情和兴趣的事情可以做，生活可以过。

但今天，指间沙不太无聊了。

因为有一个人，腰粗腿粗的肥胖男人，一直跟着她。

但是她看出来，那个人的体形很可能是一种伪装，因为这个男人走路的速度不慢，如果没有武功，又有那种肥胖的体形，走路一定不会有她快。

指间沙一路前行，后面的人，一直跟着。

她在野外的驿站口停下来，驿站里没有马车，马车都在道路上行驶，她需要稍微等一会。

跟着她的那个男人，也停下了，一副也在等马车的模样。

男人戴着斗笠，低着头脸，连下巴都藏在高领子里。

"你为什么跟着我？"指间沙转身，面对那个男人，取出身上的钱袋，她不会在外面带太多的钱，打开，里面只有碎银子。"如果要劫财，我只有这么多钱，如果要劫色，取下面纱满脸麻子的模样怕会吓坏你。"

"我敢打赌，面纱下一定是一张很美丽的脸。不过，我不是要劫色，我只是想要你的心。"男人微笑说着，他一开口，指间沙就知道，他是谁了。

"滚。"指间沙看着周围来往的，有几个江湖中人，心下稍定。"否则，我会高喊魔君霸天在这里，他们一定很高兴找到乐子。"

霸天不以为然的笑笑。"如果他们知道中魔圣地的圣主也在这里，大概会更高兴，江湖中无数的男人都会很高兴。"

"你错了，我最讨厌被威胁，尤其是讨厌的人的威胁。你可以试试，我宁可冒着落个跟你一样的下场，变成辗转江湖城镇让所有人随意虐杀侮辱的结果，也不会屈从你的威胁让你称心如意。"指间沙的淡定，换来霸天一阵轻笑。"我不会忍心那么做，你也不必那么怕我。如果我是为了你的身体，没有必要跟着你，早就能够得手。这么多年了，你曾经把魔欲经修炼到很高的境界，难道，没有体会到魔欲经的真谛？爱，才是魔欲经的真谛！"

"我再说一次，滚。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从我眼前消失，我就喊。你可以试试。"指间沙语气冷淡的说罢，紧接着就开始数数字。"一！……二！……"

不等她数三，霸天就无奈的举手做投降状，转身去了……

他的背影还没有消失，一匹马飞驰而过，刚过去不久，那马又骤然掉头回来，直奔指间沙面前停下，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望着指间沙，怔怔半晌，才说出一个字。"沙……"

阳光照在那一身白裙上，尤其的白色靓丽，不沾一点尘埃，但那张脸，那双手的皮肤，却好像比衣服更白。

"大师姐……"指间沙怔怔望着面前那条，曾经无比熟悉，从来都没有忘记过的身影……小龙女。初入江湖，她就是在小龙女的照顾下长大的，后来离开了霸天，还是小龙女收她回了古墓派，一直到后来天盟的人出现，阴差阳错，她才离开了古墓派，加入了天盟，一直到现在。指间沙对小龙女都心怀某种愧疚，她一直希望能够跟小龙女一样，把一切的心里都放在古墓派上，可是，最后她却让小龙女失望了，她离开了古墓派。

这种愧疚，让她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去主动联系过小龙女，立场的不同也让她更没有联系的必要。

此刻，意外见面，一时间，千头万绪，万般感受，全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