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令人窒息的目光

这里是看不到阳光的海底，这里是看不到希望的主神世界。这里是每一个人都不愿意选择的死地，只是这一刻现在的一切都结合了起来，变成了一道深深的幕布，遮住了苍天，遮住了视线里所能够看到的一切。

人们不知道怎么办，只是安静地相互注视着。

“我们要拯救火拳艾斯……但是换句话说，现在火拳艾斯已经被人送走了。”高小宛终于冷静了下来，缓缓地说道，只是他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踌躇的表情来。看起来倒像是已经想通了之后脸上显现出来的坦然一般。

柳梦潮眯起了眼睛来，一双深深地黑眸在眼睛之中缓缓地转动着，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思索。

“柳梦潮，你怎么想？”

L看着柳梦潮的表情，下意识地问道。毕竟，在所有人之中，柳梦潮是最熟悉楚智的一个人，如果说他们真的能够击败楚智，那么必然是在柳梦潮的身上打开突破口的。柳梦潮便是他们能够取胜的关键。

只是现在……

柳梦潮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他的脸上既没有太多的愁苦，又没有太多的欣喜，像是喜悦的情绪已经从柳梦潮身上抽离了出去一样。柳梦潮这样的表情实在是让L觉得有些恐惧，他下意识地询问着，目光也一刻不停滴停留在柳梦潮的身上，希望能够从柳梦潮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蛛丝马迹。

只是柳梦潮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改变分毫。不仅没有改变分毫，甚至脸上的表情还更加坚毅了起来。只见他板着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海侠甚平，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来。

“看他。”

柳梦潮缓缓地说道，他的手指却早已经对准了这个被人称作海侠的大海贼。众人一时之间，目光都齐聚到了海侠甚平的身上。

奇怪……

众人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又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为什么会这样？”

高小宛第一个出声问道。他实在是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我没有对他使用任何能力。”鲁鲁修缓缓地说道，“不过这样的状态我倒是能够经常看到，或者说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鲁鲁修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齐聚到了鲁鲁修的身上来了。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他话中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是见多了这样的情况了吗？见多了有人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

“没有可能……除非会发生那样的情况。”刘陵缓缓地梳理着自己黑色的长发，只是她黑色的长发早已经梳理到了底部，看起来倒像是已经变得手足无措了一样。

“事实远远胜于雄辩，这也许就是楚智想要我们知道的事情。”柳梦潮说着，手指依旧没有离开海侠甚平的身旁，“他想要告诉我们，他现在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或者说……”

“他已经拥有了足以匹敌柳梦潮你的能力。”高小宛看了眼海侠甚平那面无表情的脸庞，缓缓地说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能力，甚至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即使心惊胆战，我们依旧还是要前行。不仅要前行，还要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这本就是我们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L缓缓地说道，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来，他确实是在笑着的，笑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像是看到了一幅自己从来没有料想过的画面，“一个人如果到了现在的局面，还能够保持这样的情绪，能够解答的原因应该只有一个吧？我想你们也应该没有什么意义吧？”

L这样说着，刘陵和鲁鲁修两个人都没有答话，他们只是不约而同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在这同时，两道目光也不约而同地投到了柳梦潮的身上。

“你怎么看，柳梦潮？毕竟，能够做出判断的人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他们这样说着，柳梦潮也在这个时候抬起了自己的头来。他微微地蹙着眉，安静地沉思着，却又在这小小的牢房里面踱步起来。

“无论我们说什么……”

继而，柳梦潮的声音在这狭小的房间里面缓缓地响了起来，像是冰冷无情的冰山一样坚贞不屈地漂浮在海面上，无论有什么样的狂风暴雨，都不能够让这座山动摇。

“海侠甚平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表情，不仅没有表情，他的脸部甚至慢慢的连细微的动作都消失了。要知道，一个人也许能够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但是想要完全控制自己脸上最细微地肌肉运动，却是不可能的。这是人的本能，即使只是鱼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柳梦潮说着，目光却已经集中在了海侠甚平的身上。

“但是他……无论我们刚刚说了什么，到现在……他的脸上都没有任何的表情。在我有生以来的日子里面，我只见过一次这样的情况。”

柳梦潮缓缓地抬起头，双眸似乎变成了星辰在他的双眸之中转动了起来。这转动的速度是如此的慢，却又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趋势。

这趋势缓缓地平息，却又在瞬间变得寒冷而令人窒息。

“他已经没有了感情。”

这是柳梦潮所下的判断，他无比的确定现在的情况，也无比地恐惧这个情况后面所透露出来的事实。

原本在柳梦潮的思虑之中，或者说柳梦潮长久以来的认识都已经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楚智这个人虽然拥有着任何人都不能够匹敌的智谋，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楚智这个人却也有着别人所没有的弱点。

不，不能够说是弱点，而应该说是不同点。

这个不同点或许在别人看来未免有一些太过于无稽，但是对于柳梦潮他们一行人来说，却早已经成为维系所有人信心，让所有人能够不至于完全绝望的一个最最关键的要点了。

这个要点不是别的，而是感情。

每一个人都拥有感情，无论他开心也好，愤怒也罢，无论他的城府究竟有多深，无论他多么能够掩饰自己的感情，但是那些来自于潜意识，来自于基因里面的喜怒哀乐都不是一个人能够轻而易举地消失的。

换句话说，只要这个人还属于人类，甚至只要不是一个单细胞生物，那么他的身上就一定会存在着感情。这感情，就是能够让柳梦潮操纵，让柳梦潮找到对策的地方，也是柳梦潮唯一能够和楚智一较长短的地方。

毕竟，楚智的任何计划都要借助人手，都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实施。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通统治世界的，无论他多么的英明神武，多么的算无遗策，都是不能够做到的。可是现在呢……

柳梦潮单单只是想了一想，便觉得自己的头无比的疼了起来。

是的。单单只是想一想，柳梦潮便已经觉得头痛了起来。现在楚智的任何布局都已经可以说天衣无缝了，因为他最后一块短板已经被他自己所弥补上了，他再也不会漏算一个人的任何感情，也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冲动而让自己的布局功亏一篑。

这一刻，楚智似乎已经成了不败的象征，已经成为了不可打倒的对象。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说明了一切，说明了情况的严峻。

“而且有一件事情，我想柳梦潮你也是要考虑到的。”

不仅是柳梦潮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站在他身边的智者们的脸色也一样不好看。只是他们似乎比柳梦潮想的还要多一点，或者说并没有和楚智有太多的交锋，能够让他们相对的平衡一些。

刘陵轻轻地舒了一口去，似乎在吐出从自己灵魂最深处冒出来的胆怯之情。她微微地蹙着眉，看着海侠甚平，对着柳梦潮说道。

“我们每一个人都已经发现了海侠甚平现在身上没有了丝毫的感情，但是如果看另外一个方面呢……”

另外一个方面？

柳梦潮听到刘陵的话，下意识地想起了刚刚自己心中诞生的胆怯，这胆怯是如此的真实，只是短短瞬间，就让柳梦潮的冷汗顺着自己的后背流了下来。冷汗缓缓地流着，流过后背上的肌肤，流过每一寸颤抖的肌肉，最后浸湿了衣服。

“原来如此吗……”

柳梦潮缓缓地说着，脸上却尽是惊恐地神色。通过刘陵刚刚的一段话，他已经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了。

有一个人刚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完全丧失了自己的感情。而另一个自己完全熟识的人，却突然拥有了自己的感情。

这一切，不就是有种奇妙的对称吗？

一个人完全没有了感情，一个人又重新地获得了感情。

“果然是这样吗？原本没有感情的楚智之所以让我们知道他拥有了感情，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向我们炫耀，更是想要告诉我们……”鲁鲁修一边说着，一边皱起了自己的眉头来，他眉头高高地皱起，像是一个川字，“他获得感情的途径……”

“一个人丧失了感情，他就会获得感情。或者说……”柳梦潮说着，声音下意识地小了下来，“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方法。”

“但是这里是主神的世界，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L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柳梦潮，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状态之下的柳梦潮。毕竟，在L看来，柳梦潮即使布局与推理之上存在着差距，但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显得绝望而且恐惧。

他究竟在恐惧着什么？

“我知道。”

柳梦潮还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开始解释，高小宛的声音却已经抢先一步响了起来。只见他看了看柳梦潮，又看了看刘陵，微微一笑，缓缓地说道。

“我想对于现在这种情况，刘陵也一定非常地熟悉吧？”

“熟悉？”

高小宛的话未免让人有一些摸不着头脑，L顺着高小宛的目光看向了刘陵，等待着这个唯一的女智者的答复。

“没错，这种感觉是我和高小宛两个人熟悉的感觉。这是一种被彻底击败的感觉。虽然我们和楚智的战斗还没有开始，但是其实交锋早已经展开了。而这次的情况，便是楚智早已经策划好的绝命一击。”

绝命一击？

L注视着柳梦潮，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已经知道了这个所谓的绝命一击的对象是谁了。从刚才一开始，L便已经隐隐约约地觉得柳梦潮有一点在逃避现实。不，这样说也许太过于难听了一点，但是柳梦潮确确实实在见到了海侠甚平之后，似乎在短短地瞬间完全丧失了他的自信了。

“这个情况恐怕只有柳梦潮是最清楚的，这个恐惧也是柳梦潮最先发现的。”高小宛说着，注视着柳梦潮缓缓地说道，“论起对于一个人的感情的关注，我们谁都比不上柳梦潮。可以说，在见到海侠甚平的第一面的时候，当海侠甚平还没有说话的时候，柳梦潮也许就已经发现了情况已经完全改变了。”

高小宛和L两个相互讨论着，但是柳梦潮却像是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样，只是整个人都呆滞了起来，他的双眼无神，似乎在这个短短地瞬间完全失去了焦距。

柳梦潮脸上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诡异的让任何一个人都想要下意识地探寻。高小宛下意识地偏出了自己的头来，偷偷地注视着柳梦潮的双眸。

一眼！

只是一眼，高小宛只觉得自己的双眼在和柳梦潮的对视的时候，整个人都摇晃了起来。原本柳梦潮那一双还平淡没有神的眼睛，当和这双眼睛接触的时候，似乎又在瞬间变成了令人畏惧的事物了。

好多……好多，根本看不过来！

高小宛的心头不断地发出这样的呐喊，只因为他的双眼之中看到的事物未免太过于恐怖，太过于让人心惊胆战。

因为在刚刚的一眼之间，高小宛在那双眼睛之中看到了星空。

漫天的星空，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星空。星星点点，不可尽数，这些星辰的光点是如此的多，多的令人头皮发麻。

不仅如此，这星空还渐渐地在高小宛的眼前旋转了起来。星辰都在旋转，这究竟是多么一副骇人听闻的场景。

这场景没有停，不停地在高小宛的眼前转动着，一刻不曾停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小宛只觉得自己眼前的景物完全变了模样，再也不再是他熟悉的模样了，也不是他刚刚看到的那些星辰。

是的，不是星辰，而是另一些令人感到恐惧和不可思议地东西。世间的万物无穷无尽，根本不可能一一说完。但是这一刻出现在高小宛眼前的事物确实如此的精巧，像是一柄柄秀气而且小巧的箭头，直接穿过深深地夜幕，刺在了他的心口上。

“好痛！”

高小宛失声叫道，刘陵和L两个人的目光都在这个瞬间偷了出来，注视着高小宛。他们刚刚似乎听到了高小宛在呼痛，又似乎看到了高小宛在动。

只是当他们下意识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再次将自己的目光投到高小宛的身上的时候，却发现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高小宛既没有说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改变。不仅仅是脸上的表情，高小宛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似乎在那个瞬间变成了一尊石像，呆呆地站立在了柳梦潮的面前。

怎么会这样，高小宛究竟站在了柳梦潮面前看到了什么，他的双眼为什么不能够从柳梦潮的身上移开来哪怕一寸，为什么他完全说不出来话，为什么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和柳梦潮一样无声无息的站在那里？

高小宛究竟在和柳梦潮对视的同时，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事物，在这个短短的时间变成了这样的模样，他究竟双眼之中出现了什么样的景象，让他完全站立不动，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柳梦潮为什么也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摸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一动也不动。他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L很好奇，但是出于谨慎的考虑，他并没有靠近这两个人，不仅没有靠近，甚至还微微后退了一两步。不仅是L，连鲁鲁修和刘陵两个人都在这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他们也像L一样，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去，一边退着，一边偷偷地注视着，注视着柳梦潮和高小宛这两个相互对视着的人，注视着他们身上究竟会发生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事情……似乎在这一刻完全陷入了僵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生，有的只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和死寂。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是如此的漫长，像是无边的长夜一般，遮住了每一个人的视线，让他们再也看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风景。

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是如此的漫长，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遮住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让他们再也听不到任何想要听的声音。

这一刻，呼吸早已经停止了，就连原本永远都不会改变的时间，也在这个瞬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来，踌躇地在原地徘徊，不敢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