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绵密的网

“真是一张绵密的网。”

幽深的囚室里面，有个男人蹲在艾斯的面前嘴角带笑的说道。他长着一副清秀的脸旁，虽然称不上帅气，但是身上却时时刻刻地散发着冰凉的气息。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能够进入到推进城里面来！”

艾斯并没有回答面前男人的话，说话的是另一个人。像是将一只鱼全方位的放大之后呈现出来的景象。身体是蓝色的，还有着黑色的头发和胡须。

“海侠甚平……”说话的男人微笑着转过了头，看着这个威武的鱼人缓缓地说道，“我想现在我正在和她讨论的问题，并不是你现在所能够理解的了得。”

“老夫……”

话音刚刚从海侠甚平的嘴角之中泄露出来，那位说话的男子便已经轻巧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来。他的手指修长而洁白，像是汉白玉雕成的艺术品，似乎只是轻巧地一碰便会碎了一地。

只是在这同时，原本正张着嘴想要说话的甚平却已经停住了自己的话语。他挣扎着张大了自己的嘴，却一句话都不能够从嘴中发出，仿佛被人割掉了自己的舌头和喉咙。

吱吱呀呀的声音只是甚平挣扎着挥舞着自己身上的锁链所发出的悲鸣罢了。

可惜……

男子缓缓地抬起了头来，注视着这位海侠，然后嘴角流露出了一丝残忍冰冷的笑意来。他脸上的笑容极其冰冷无情，手也跟着缓缓升起，然后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深深地鸿沟，但是这并不是我想在想要你死亡的理由。”男人说着，嘴角的笑容轻巧而又无谓，“每个人生下来都会有着他的利用价值，而现在还没有到你死亡的时机。”

时机……

死亡的时机……？

甚平猛地挺直了自己的脊梁，喘不上气来。他似乎又回到了自己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纵横海洋的海王类的时候。

那种压迫感，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终于像是潮水一样地向着甚平汹涌地挤了过来，将他的肋骨压断，将他的脊梁压弯，将他的心脏冰冻。

这是死亡的威慑，这是生物最本能的畏惧。

“我和你不同，我和她相同。”

男子继续缓缓地说着，缓缓地抬起手，缓缓地伸出手指，最后缓缓地指向了自己面前的人。

火拳艾斯……或者说柳梦潮这个世界最主要的目标之一，他所要拯救的人。

“听好了，鱼人。”男子转过头，对着被锁链五花大绑的甚平冷淡地说道，“将我的话一字不漏地传递给我亲爱的弟弟。”

“弟弟？”

甚平虽然没有说出话来，那双小小的眼睛里面却已经透露出了恐惧来。他完全想不出来，这样一个恐怖的人，在提到自己弟弟时候眼睛里面放射出来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合着爱怜与恨意的眼神。

这个男人的心理究竟是有多么丰富，为什么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内，脸上显现出如此多的表情来。

这些表情互相之间南辕北辙，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就仿佛前一刻还是倾盆大雨的天空，下一刻却已经升起了骄阳，让人彻底的绝望。

“是的，就是我亲爱的弟弟……”男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指点在了海侠甚平的肚子上。

哧……

修长尖细的指甲尖轻轻地从甚平的皮肤上滑过，原本宛如钢铁一样坚硬的皮肤瞬间就透露出了红色的细线来。

这是血！

甚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他能够感受到自己肚子里面的内脏从这个男人的指尖接触到自己之后，便开始一点点地碎裂开来，鲜血就像是被水库积蓄已久的湖水，只等待着水闸开启，自己便会变成一个血人。

血人，浑身都是血的死人。

咕嘟……

甚平下意识地吞咽着自己的口水，想要平复着自己心中颤抖恐惧的心情。

只是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甚平的想象。

那个男子将自己的手指收了回来，然后重新停留在了自己的鼻尖之上。他的双眼直视着自己的指尖，而不再是如同柳梦潮曾经做过的那样凝视着自己的手掌。

他和柳梦潮两个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继承着宛如阴阳一样泾渭分明的天赋。可是现在凝视着自己指尖的男子，已经远远超出了柳梦潮所能够达到的境界。

他凝视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有着整个世界。

或者说……

世界，只不过只是他指尖上小小一点。

轻轻一点，世界便会倾覆。

“首先，我很喜欢那些小朋友们洒下的网，这是我诞生以来，见过的最绵密的网。他几乎将我都要装进去。”

“网……？”

鱼人甚平苦恼，困惑，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甚至有种感觉，自己的一切早已经被面前的男人知晓，而自己唯一的作用，便是帮这个男人传一句话。

一句似乎是微不足道的话。

“作为一名主神代行者，我十分得欣赏这样的布局。我承认，内奸的安排稍欠考虑，让你们太容易猜出来。”

话音落下，男子的眼睛之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精光来。

那是一丝不甘与愤怒的情绪，很轻，像是月光之下被风扬起的柳絮。甚平才瞪大了眼睛，观察着这抹出现在男子脸上的情绪，下一秒这股情绪又消失不见了。

不，不是消失不见，就像是前一刻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下一秒却又下起了狂风暴雨。

这股暴风雨就是男人脸上绽放出来的笑容。

男人开心地笑着，笑得连自己的嘴角都咧到了耳朵后面，露出了嘴里的槽牙。

“不过这也只是因为我还有这一点欠缺。”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左手抬起。左手腕上青筋暴起，宛如潜伏着的虬龙。

同样是锋利的指甲，这一刻却像是一只轻巧地竹筷，缓缓地在这凸起的血管上拨动了起来。

一点点……慢慢地露出头。

红色。

这是鲜血的颜色。

男子欣喜地看着自己手腕上流出的鲜血，看着这滴鲜血顺着自己的手腕缓缓流下，滴落到身前的泥土里来。

看着摔成碎片的血滴，他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来，然后舒展，接着深深地吸起。只见胸膛高高的抬起，最后……

大笑！

肆无忌惮地大笑！

“看到血我会恐惧，看到鲜血我会兴奋，我会怜悯自己的身体，我会渴求自己的欲望，我会像是一个正常一样的体验到各种各样的感情。”

男子缓缓地说着，一边抬起了自己的头来。他凝视着自己的身前，又似乎是在凝视着自己的四周，他的眼中泛起无尽的流光溢彩，只觉得满天星辰在这一刻都汇聚在了他的眼睛里面。

“鱼人，你要记得告诉我的弟弟，我……”

男人说着，双手平举，轻轻向前推去。

这动作是如此的普通，每个人都能够做出来，每个人也都亲身做过这样的动作。海侠甚平不知道自己多少次推开身前的门了，他甚至都快要忘记了推开门的时候手上感受到的阻碍了。

但是现在……

嘭……嘭！

砰！砰！砰！

心脏像是疯了一样在自己的胸膛里面哭嚎着，所有汗毛在瞬间起立，像是钢针一般笔直地挺着。

这股恐惧……这股随着面前男人向前平推的双手一道涌起的恐惧，完完全全地吞噬了海侠甚平，吞噬了他的全部身心。

“我……现在有感情了。”

男人终于转过脸来，对着海侠甚平平静地说道，只是那面颊上微微泛起的红晕依旧在说明着此刻他汹涌澎湃的心情。

男人的名字叫做楚智。

所谓的智，就是极致，极致的智。

没有感情的掺杂，却能够算尽一切。

而现在，他拥有了感情。

如虎添翼？

如果让海侠甚平知道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男人的一切，他第一时间一定会想起这个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