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我直到现在都还活着呢

神性的光辉在阿波罗手中安静而优雅地闪烁着，仿佛一团小小的太阳，嬉笑着，跳跃着，却又静静地燃烧着。

这股暖意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却没有带来热，更没有带来温暖。这股热量仿佛随着光线一道，变成了冰冷而潮湿的寒风，吹过低矮的衣衫，吹进了脖颈里面，狠狠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皮肤。

晓美焰呆呆地呆在地面上，仰着头，连呼吸都已经完全忘去。她的黑色长发无力悲凉地垂下，仿佛和她的主人一样丧失了热量，丧失了希望，甚至连生命都要完全丧失了。

“完了……”

打击来得太过于凶猛，凶猛到完全超出了美树沙耶加的想象。原本以为将这个禁锢着晓美焰的虚构世界打破，让鹿目圆的圆环之理降临到这个世界，便能够拯救那个女孩，便能够让一切的事情重新回到正轨。

可是……

现在悬在半空中，手握着圆环之理神性的阿波罗，又是谁……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想要哭泣，湛蓝色的头发低垂着，无力而又可怜地摇晃着，没有风，却比有风的时候还要觉得寒冷。没有人发出声响，每一个人却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一些声音。

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仿佛被人完全剥夺了。

光，热，还有声音，全都在周围消失了。

即使阿波罗身上发着光，却没有人能够看到，她们似乎同一时间看不到了。

即使阿波罗怀中的丘比依旧在低声地笑着，却没有人能够听得到了，她们似乎同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有着耳朵。

即使……即使圆环之理还在不断地散发着热量，却也没有人能够感觉的到了。心理上的恐惧，早已经让所有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之中。而恐惧，总是能够带来比寒冷更加彻骨的凉意，让人发颤，让人发抖，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哭泣。

“嘀嗒……”

一声轻响，眼泪从巴麻美的脸颊上划过了下来。最坚强的学姐，只是一个有着最坚强外壳的人儿，现实再次无情地击打着她。穿着明黄色魔法少女制服的巴麻美缓缓地抬起了头来，注视着佐仓杏子，注视着晓美焰，注视着美树沙耶加，最后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悬在半空中的阿波罗的身上。

“没有了圆环之理，我们都会变成魔女吧？都会重新迎接来自己的宿命吧？”

巴麻美微笑着说道，脸上的笑容却又是如此让人心悸。那是残酷而又残忍的笑容，那是绝望而又充满哀怨的笑容，那是放弃了一切之后，彻底无助地笑容。

“那么我们又在战斗着什么？我们到最后都会变成魔女吧？都会完全地绝望吧？都会……都会变成彻彻底底的怪物吧！”

“巴麻美！”

佐仓杏子下意识地尖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向着巴麻美走去，下意识地想要去安慰这个原本一直都很坚强，却只是最脆弱的少女。

脚步声静静地在照满了阳光的黑暗中响起，佐仓杏子走出了一小步。

巴麻美，突然回过了头。

明黄色波浪长发在她的耳边轻轻地摇曳着，像是一盏下一秒便会被吹灭的灯火，孤苦无依，凄清冰冷地摇曳着，然后向着来人发出了绝望的笑容。

“既然我们都会变成那个样子，为什么还要战斗，我们……早就应该死去啊！”

冰冷坚硬的长枪握在了冰冷柔软的手里，巴麻美抬着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冰冷坚硬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佐仓杏子，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我们……一起去死吧！”

咔嚓一声轻响，巴麻美手中的长枪扣响了扳机，紧接着，子弹便直接从她的枪口中直接射了出去。

在这层层巨压之下，刚刚经历了希望的巴麻美，终于完全……绝望了！

嗖！

子弹来得太快太极，完全超出了人类视力的极限。只是眨眼之间，子弹便已经直接射向了佐仓杏子的胸口，那个保存着她灵魂宝石的位置。一但魔法少女胸前的灵魂宝石被人为地击碎，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这是每一个魔法少女都知道的事情，这是每一个魔法少女都想要避免的事情。

只是现在……

自己……要死了吗？

佐仓杏子火红色的长发静静地垂着，一直垂到了腰际。没有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在这一刻放慢了下来。

无边的记忆，一点点地涌入了佐仓杏子的脑海里面。

自己成为魔法少女的原因，自己父亲曾经因为传教而兴高采烈的笑脸，自己曾经以为真的帮助到了父亲，到最后却只看到父亲的双脚在自己面前摇晃时候的样子。

上吊自杀的父亲的脸庞，终于，终于又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在父亲的后面，妈妈，弟弟，妹妹，他们都在无声地看着自己呢，用那双阴森黑暗的眼睛看着自己呢。

脸是铁青着的，然后渐渐变白，舌头从口腔里面弹出来，拉的老长。眼珠子一点点地凸出来，爆出血丝密布的眼白。

嘴是张着的，似乎在异口同声地说着话。

“魔女！魔女！魔女！魔女！你是魔鬼！你毁了一切！”

声音，像是海潮一样在佐仓杏子的耳边响了起来，一波接着一波，一股接着一股，越来越高，越来越旺盛，然后渐渐地漫过了嘴唇，让自己说不出话来，继而又漫过了自己的鼻腔，让自己呼不出起来，其后又浸过了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已经听不到了。

最后……眼睛都被声音的潮水包裹住了，什么都已经看不到了呢。

只是……巴麻美的子弹来的好慢呀，还没有飞到自己的身边。自己……自己明明很想要和爸爸说一声对不起呢。明明，一切都是自己做错了呢，明明，自己就是背负着魔女诅咒的魔鬼呢。

自己……应该死呢！

顷刻之间，阿波罗的光辉照耀到了巴麻美和佐仓杏子的身上。

太阳原本代表着希望的光芒，代表着心灵的温暖，只是此时此刻，仿佛却成了诱导人们自戕的毒药，一点点地浸润着人们的灵魂，让她们渴求着死亡，并且微笑着去接受这死亡的来临。

“我……应该死呢。”

即使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放慢到了极限，佐仓杏子依旧看到了已经要来到了自己眉心的子弹，那一颗从巴麻美手枪中射出的子弹。

正中眉心，便是子弹的温柔。

佐仓杏子微笑着闭上了眼，恬然地微笑着，安然地等待着。

死亡，就要来临。

魔法少女，自相残杀才是她们永远的宿命。无论如何，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此时此刻，整个空间也仿佛静默了下来，天然自得地看着魔法少女们自相残杀的戏码，用无声地沉默庆祝着一切终于回归到了正途。

突然，空气便在这一刻爆裂了开来。

一声轻响，像是刺破了黑暗的光线，在这狭小的时空之中，跃然而出，欢呼雀跃着来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嗡！

一道红色的光，从遥远的另一边来到了佐仓杏子的面前。

一件猩红色的披风，从男人的身上高高扬起，像是一面在寒风中大笑着的迎风招展的旗帜。

一柄轻巧而俊秀的袖剑，也从男人的手腕下面探出了头来，微笑着亲吻着空气，然后在那即将要正中眉心的子弹弹尖之前，低下头，深情一吻。

兹啦。

子弹从正中间切了开来，向着两边射了出去。银白色的子弹在黑暗的夜空中拽出长长的亮银色尾巴，像是一路唱着感谢的歌谣一般，从这个穿着猩红色风衣的男子身边掠过。

在这之后，这个男人回过了头，脸上洋溢着像是阳光一样的微笑。这与照在佐仓杏子身上那冰冷的阳光并不同，这个男人的笑容让人打心底里觉得温暖了起来。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舒服，像是有人在佐仓杏子心灵的橱窗上轻轻地敲击着，然后一层一层地擦拭着橱窗上厚厚的灰尘，直到阳光重新微笑着鞠躬来到这个少女的身边。

“还记得我吗？”

这个男人龇着嘴，笑着向着佐仓杏子问道。

“柳梦潮！”

佐仓杏子心中带着喜悦，双眼之中亮起了光线来。她重新记起了曾经在见泷原市中经历的一切，重新想起了这个长久陪伴着自己的男人。

看着佐仓杏子脸上的笑容，柳梦潮更加开心地转过了头。而这时候，原本已经彻底绝望地巴麻美，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明黄色的丝线缠绕住了。

明明……这是自己的能力啊！

巴麻美想要下意识地大叫，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你终于来了，刘陵！我交付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阿波罗微笑着看着站在巴麻美身边，用明黄色丝带牢牢捆住巴麻美的刘陵说道。

“你是说让我被见崎鸣杀掉这件事情吗？抱歉……是我赢了。”刘陵仰着头，微笑着对阿波罗说道，“我直到现在，还活着呢，主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