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追赶在身后的地狱

你见过海潮吗？

从天边涌来，一条黑色而凌厉的线条，吞噬着沿途所遇到的一切。伊藤诚此刻便站在高高的房顶上，咧着嘴角看着从自己下方如同海潮一般涌过的丧尸。

花花绿绿的衣服，随着丧尸们蹒跚而又坚定的步伐，像是一道五颜六色的海潮从天边涌来。一路上无论是车，还是楼房，这些丧尸都没有丝毫反应的一头撞上去。啪啪的声响，不断地在丧尸坚硬的钢铁上响起，然后这些坚硬的钢铁便像是木头做成的栅栏，啪的一声断裂开来，只留下丧尸鲜红的鲜血，还有前仆后继，源源不断地丧尸潮。

“这么多的丧尸……伊藤诚，你真的把半个纽约的丧尸全部弄过来了。”陈默站在伊藤诚的身边，沉默之后说道。

“只是曼哈顿岛上的丧尸而已。”

伊藤诚说着，双脚猛地在楼顶一顿。七层高的楼房立刻像是历经千年的建筑一样，吱吱呀呀地痛苦呻吟了起来。

噼啪！

一道修长的裂缝直接从楼面上爆裂开来，一直延伸到地面。楼房直接在伊藤诚的脚下塌了下来，烟尘像是一只冲天怒吼的巨龙，直接咆哮着盘旋而上。

伊藤诚站在街道中央，丧尸从他的左手边走过，又从他的右手边走过，紧接着丧尸从伊藤诚的身后将他超越。

陈默和他的轮回者们站在另一栋楼房的楼顶，看着下方如同一片汪洋中唯一一块小岛的伊藤诚，不由地觉得心中有一些发寒。

不过……

当他们的目光向着更远处的纽约中央公园看去的时候，突然觉得心中更加舒服了一些。因为这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的变得丧尸们，将会去见他们一个老朋友。

一个把他们所有人都送下了地狱的老朋友。

……

“柳梦潮？”露易丝看着在驾驭着马车柳梦潮的背影，摇曳着自己桃红色波浪长发轻声问道，“你不害怕吗？”

“害怕？”

柳梦潮双手轻轻地搭在缰绳上，大白马听话得走在前面。粗壮的蹄子踏在绵软的落叶上，几乎听不到任何的声响。

“为什么要害怕？”

柳梦潮说着，微笑地回过了头，看着像是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车厢里的露易丝。少女茶褐色的眸子轻轻地颤着，长长的睫毛像是风中摇曳的小花，说不出的纤细和柔弱。

“有声音。”

露易丝蜷缩着头，将自己桃红色波浪长发藏在了柳梦潮猩红色风衣下，同时也藏起了微微颤抖的身体。

柳梦潮微皱着眉头，侧耳倾听。只听树叶在阳光照耀下沙沙地响着，突然，远处嘭的一声响了起来。

向着远处看去，只见一棵高大粗壮的大树直挺挺地倒了下来，在那片铺满了绿色小草的地上，出现了第一只脚。

一只丧尸的脚。

丧尸摇摇晃晃地走着，他的头顶上裂开了一个大洞。血水正不断地从那个洞里面冒出来，流满了一地。

“他应该听不到我们的声音。”柳梦潮嘴角一咧，双手握着缰绳轻轻一抽，大白马又继续向前进着。

露易丝的小脑袋紧紧地贴在车厢上，倾听着身后的动静。果然，身后并没有传来她担心的脚步声，于是愉快而又安心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这位少女的脸上。

一片泛黄的树叶离开了树枝的怀抱，飘飘摇摇地飘进了车厢里面，落在了露易丝身前猩红色风衣上。

纤细白皙的手从猩红色风衣下探出来，轻轻地捻起树叶泛黄的根茎，一抹难以察觉的笑容突然在露易丝的脸上显现了出来。虽然这个世界是这么的陌生，但是好像只要有柳梦潮在自己的面前，一切都变得像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旅程了一样。

想到这，露易丝柳叶般的眉梢快活地扬了起来。

柳梦潮向后微倾着身子，听着身后传来少女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大白马依旧在走着。

而他们不远处，那个碰巧撞见了柳梦潮的丧尸正被伊藤诚单手握着头，举在了半空中。数十根粗壮凌厉的血管从伊藤诚的手臂上暴涨起来，插进了丧尸的头部。

“咕嘟！咕嘟！”

丧尸的鲜血随着血管流动着，一点点的汇聚到了伊藤诚的体内。只见他嘴角一咧，残忍而又兴奋的笑容在他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终于……找到柳梦潮了。”

伊藤诚看着远处一条小小的河流，大笑了起来。

“柳梦潮……柳梦潮……柳梦潮哦……”

伊藤诚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小小的溪流中。感受着湖水像是死人的手般，冰凉的滑过自己全身，伊藤诚不由地笑得更加畅快了起来。

“柳梦潮！柳梦潮！柳梦潮！”

噗！

头猛地埋进水面之下，发散着恶臭的烂泥从四面八方向着伊藤诚涌了过来，将他整个人都埋在了泥沼里。

“你居然敢骗我！”

嘭！

水面猛地爆炸了起来，数十根血管像是水怪的头颅，从水面中探了出来。只见这些血管迎风便涨，只是眨眼间便已经和树木一样粗壮高大。

嗖！嗖！嗖！

这些血管如同捕食的毒蛇，直接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了开来。

正在埋头啃食着少女丰满胸部的丧尸，突然抬起了头来。对于地面上那个面容姣好，身材青春靓丽的少女不屑一顾。只见他缓慢地直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转了过来，面朝向了伊藤诚所在的方向。

丧尸缓缓地动着，在他的背后有着一个鲜红而硕大的巨洞。穿着球鞋的脚，一脚踩在了跌落在地面的手机屏幕上。手机屏幕噼里啪啦地裂了开来，画面中原本相互依偎着的两个恋人，永远的破碎了开来。

不远处，又是一个丧尸抬起了头来。不，与其说这个丧尸抬起了头来，倒不如说这个丧尸从面前的尸体中钻了出来。她摇摇晃晃地走着，留下了身后身子破了一个大洞的中年人，一脚踩碎了扎着粉色蝴蝶结的礼盒，向着伊藤诚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

紧接着，更多的丧尸直起了身子。

有的丧尸披着一件沾满了鲜血的婚纱，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拖着结婚时捧着的花束，跨过了摄影师的摄像机，跨过了曾经微笑着鼓掌的亲友，最后跨过了面露惊恐的新郎，向着伊藤诚所在的地方走去。

水面在伊藤诚眼前轻轻荡漾着，阳光完全照射不进来。伊藤诚整个人便躺在一滩烂泥里，四周都是散发着臭味的泥土。

即使这条小河是那么的清澈，但是对于伊藤诚来说，却完全看不到外面世界的阳光。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光，有一种整个人都沉入了地狱之中的感觉。

伊藤诚微笑着，狂笑着，烂泥混着河水不断地涌进他的嘴巴里面，直到第一只脚踩在伊藤诚的身体上。

“噗！”

整个人又往下沉下了一寸。

从自己恋人身边走开的丧尸，背后插着伊藤诚延展出的血管，将伊藤诚踩在了一滩烂泥里，然后跨过了这条小河。

“噗！”

再次向下沉着，伊藤诚脸上的笑容更加愉悦了起来，他享受着这一切。所以伊藤诚微笑着睁开了自己的眼睛，看着踩在自己头顶上的脚。

那是一只穿着红色小鞋的脚，在鞋跟上还粘连着一朵粉红色的蝴蝶结。这只脚是如此的小，却又让伊藤诚是如此的兴奋。

过去吧！过去吧！去找柳梦潮吧！

伊藤诚只觉得自己想要呐喊，想要狂叫。

“噗！”

又是一只脚踩在了伊藤诚的身上。只见包裹着百合与玫瑰的花束从伊藤诚的身上滑过，洁白的高跟鞋踩在了伊藤诚的身上，沾满了泥土的婚纱也在水中微微荡漾着，从伊藤诚的身上踩过，渡过了那条小小的河流。

“噗！噗！噗！噗！噗！”

丧尸不断地跳进了河里，像是被人猛地倒进锅里的饺子。无数双脚一高一低地踩着河底凹凸不平的河床，一个接着一个从伊藤诚的身上踩过去。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场景……”

伊藤诚扬起了头，他脸上的泥土早已经被无数双脚踩得完全看不到了。只是透过水面看去，天空已经没有一丝阳光，只有无数根猩红色的血管在凌空抽动。

“你曾经许诺给我的地狱啊，柳梦潮！”

伊藤诚缓缓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被他操控着的丧尸们，铺天盖地向着柳梦潮所在的方向涌了过去。

地狱，也许就要来了，从小河的另一端踩着复仇者的身体，向着复仇的目标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