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说说看？”

我妻由乃微笑着说道，手里拿着的刀子正在缓缓地滴着血。

滴答……滴答……

父母的血从刀锋处缓缓地流过，然后滴到地板上，最后深深地陷进了每一条能够看见的缝隙里。

“神态倒是很安详。”柳梦潮抬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我妻由乃语调平静而淡然，“你的目的只有一个吧，成为这个世界的神。在未来日记的战斗中获胜。”

“所以呢？”我妻由乃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刀，鲜血顺着手腕一直流到了洁白的小臂上。仿佛冬日里洁白的雪上沾染着零落的梅花。

“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听到柳梦潮的话，我妻由乃却在轻轻地摇着头。粉色的秀发上沾染着鲜红的血迹，似乎迎风招展的旗帜上多了一片片随风而来的花瓣。

“你需要。因为你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我妻由乃在哪里。”柳梦潮说着，缓缓地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不知道她的下落，当这个世界的竞赛开始的时候，到底是谁参加？是来自未来的你，还是现在的她？”

“是我。”我妻由乃的神态依旧安详着，眼帘低垂着，一双沉静的眸子里倒映着地面上的血迹，“也只能够是我。”

“为了这个世界的男主角？”

柳梦潮的话仿佛是个勾子，瞬间勾起了我妻由乃的眼神。她的双眼在一瞬间涣散了起来，却发着诡异的光芒，嘴唇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只有我才能够爱阿雪……”

“天野雪辉”，柳梦潮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手掌心有意无意地摊开在了我妻由乃的面前，“你爱他不是吗？”

“阿雪！我爱他！”我妻由乃激动地说道。

就是这样……

看到我妻由乃的表情，柳梦潮不着痕迹地笑着。摊开掌心，让别人在心理上不由地觉得自己没有防备。

语调放缓……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压低。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可以让别人觉得自己显得自信而真诚，就像柳梦潮现在这样！

人的情绪是波浪，在波峰到波谷之间就是空隙。

“世界的发展都是注定的。没有外力的改变一切就会沿着相同的轨迹发生。”柳梦潮说着眼睛闭了起来，仿佛丝毫不害怕眼前的我妻由乃会对他不利，“你不感到好奇吗？为什么你的父母没有死，为什么我妻由乃不是抱着膝盖独自一人对着尸体发呆？”

“因为你……”

“是因为这个世界不止有一个神。”柳梦潮摇了摇头，让别人跟着自己的思维走，掌控谈话的人才能够掌控事情的进展，“你也只是棋子，和天野雪辉一样的棋子。”

我妻由乃沉默了下来，粉色的眸子里血色渐渐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却是她微微皱起的眉毛，还有怀疑的眼神。

“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我会知道未来日记的事情，为什么……”柳梦潮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睛直视着我妻由乃的双眼，彷如利剑一般直接刺进了她的心理，“神不能够让死了的人……”

“啊雪！”柳梦潮的话似乎像是火星，只是一瞬间便点燃了我妻由乃心中的火药，只听她大声地喊着，“阿雪没有死！没有死！他只是在这里，他在等着我！”

“神为什么不能够让死了的人复活！”柳梦潮的声音却比我妻由乃的喊叫声更加的大，几乎是咆哮着喊了出来，“因为你根本就不是神！你们只是道具，相互残杀并以此让人愉悦的道具！”

“道具！只是道具！”

柳梦潮的声音不停，脚步更加没有停下来。他每说一句话，便往前迈一步。

血水就在他的脚下。

脚印就在血中。

而他的人，就在我妻由乃的眼中。

“好好想一想，为什么你那么爱天野雪辉，却不能够和他长相厮守，为什么你不能够成为他的新娘，为什么他不知道你的心意。”

“你说谎！阿雪是喜欢我的！”

锋利的刀子直接被我妻由乃斩了过来，擦着柳梦潮的耳垂砍在了他的肩上。鲜血猛地溅了开来，柳梦潮甚至还能够听到自己骨头发出的闷响声。

只是他没有后退，不仅没有后退，他的步伐反而向前走着。一步一个血印，一步一句话的走到了我妻由乃的面前。

“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你知道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冷读，便是现在！

柳梦潮毫不犹豫地说着冷读的话语，只为在这一瞬间能够攻破我妻由乃的心房。即使攻不破，只要留下烙印就好。

一般的冷读句式对于我妻由乃来说根本没有用。这也是柳梦潮不喜欢精神不正常的人的原因。

通常的冷读对于一般人来说，便是自动步枪的子弹，能够直接打破人的肉体。但是对于精神并不稳定的人来说，普通的子弹完全打不穿他们的装甲。

所以需要更加极端的冷读——我并不是了解你，是因为我就是你！

“如果不能够杀掉别的日记持有者，天野雪辉就不会属于你！”

刀斩在肩膀上的剧痛，让柳梦潮想要呻吟出来。只是越是疼痛，柳梦潮的表情就越是平静，平静地像是在微笑一样。

“阿雪是我的！”

刀更深入了一分，柳梦潮几乎能够听到兹啦兹啦骨头渣子的声响。

“不是你的，他永远不属于你。他就像是沙粒，只会从你的指缝间溜走。除非我们合作，否则你只能够一次又一次的看着他死去。”

左肩膀的剧痛让柳梦潮几乎动不起来。但是他的话依旧没有停，不仅没有停，反而语速越发的快了起来。

缓慢的语调可以增添信服力，但是相比之下，急速的语调更能够增加压迫力。

“相信你自己的身体，你的心跳在加快，你的呼吸在急促，你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你知道自己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天野雪辉就会离你而去！你知道自己已经被所谓的神玩弄，你知道天野雪辉不能够复活！你知道自己必须改变！”

肩膀缓缓地抬起，而我妻由乃握着刀的手依旧没有一丝改变。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同样一个姿势。

这一切柳梦潮都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肩膀每抬起一分，伤口就会深一分。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

我妻由乃的眼神在涣散，她的呼吸在不由自主地加速，她血液也在不停地喷涌。

“啪！”

肩膀抬起，紧接着迅速的落下。

柳梦潮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我妻由乃的肩上。

“相信你自己！听到你心底的声音。”

五指用力，让痛觉强化我妻由乃此时的感觉。

对天野雪辉的爱，对失去天野雪辉的恐惧，对未来的愤怒，这一切都让柳梦潮深深抓进我妻由乃肩头的力道，一点一点的加深着。

他的语调既不压抑，也不急促。反而很轻柔，轻柔的像是睡眠前的摇篮曲。

因为对于心理学家来说，语言既魔力。

“我就是……你。”

鼻尖对着鼻尖，双眼对着双眼。

“杀光他们！”

“杀！”

“为了天野雪辉……”

“为了阿雪……”

鱼儿，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