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啪嗒、啪嗒、啪嗒砰!

天空之中，巨龙、天使和怪物正在疯狂的厮杀，阳电子炮的炽热光流不断的闪现。

而在本部的最外侧，积雪的掩埋之下，一只苍白的手猛然从冰冷的雪中伸出，无力的抽搐着。

在惨白色的积雪深处，一张年轻的脸随着他奋力的挣扎显露出来，微弱的喘息，翻出嘶声竭力的呻吟。

耗尽了所有的力量，他痛苦的呻吟着，从积雪的掩埋下爬上来，感觉到胸口剧烈的痛苦。

不可置信的低下头，他看到贯穿胸口的冰棱，猩红的血沿着从背后刺入身体的冰凌滴落，最后在积雪上扩散成一团丑陋的暗红。

无力的靠在一堆散乱的雪上，他不敢将贯穿胸口的冰棱拔出来，寒冷麻木了他的身体，也冻住了伤口，挽救了他一命。

他的手掌艰难的在怀里摸索着，找到了早已经被雪水渗透的对讲机。他不知道在那一阵毁天灭地的冲击之下究竟有多少人还活着，也不知道天空中那群奇怪的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还想活下去，这是最简单的执着。

以前他曾经嫌弃手里的这个铁疙瘩又重又不好用，可是他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去向这个被自己怠慢了的老伙计表示感谢。

不怕进水，不怕火烧，笨重而结实，甚至可以当武器去砸人。

谁设计的这对讲机？真不错。

他苦笑着按下按钮，发出嘶哑的声音：“这里是四号岗哨，指挥部听到请回……”

一阵尖锐的杂音打断了他的话，他呆滞的看着手里的对讲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坏了？不可能吧？是在开玩笑么？那个家伙……

他幻想着对讲机的另一头有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听着他慌乱的声音猥琐的笑，然后觉得有些火大。

你怎么能这样呢！很过分啊！

他提高声音，嘶哑的大声喊：“连长，说话啊连长……万一我死了，老子的二等功怎么办啊！”

依旧没人回答，他像是发疯了一样将手里的黑疙瘩扔出去，如同扔掉一颗手榴弹一样。

“连长，你个王八蛋！”他气得快要哭了，抬起头痛苦的呻吟着，然后看到一片绝望的场景。

在他视线的尽头，平时需要绕行的雪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而在雪山的后面，能够看到如同峡谷一般的撕裂痕迹，还有依稀的废墟。

他们的哨所……就这么毁掉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天空中那个长着翅膀的东西，就那么轻飘飘的挥了一下剑，喜欢说脏话的连长，皮肤白屁股大的护士、还有那些曾经扛着枪和自己嘿嘿笑的家伙，就都死了……

“原来是这样啊，你们都死了啊……”

他无声的呢喃着，发出模糊的呻吟，像是在哭：“该死的……该死的……你们怎么就死了呢……老子的二等功怎么办……”

他并不在乎那个‘二等功’，他只是希望有人能够回应他一句，哪怕一句‘疼死我了’都好。

但是他只能听到一片呼啸的寒风。

“狗日的……你个王八蛋……”他的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抬头看着天空中飞舞的死亡天使。

不知道从何处涌现的力量让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枪，向着天空叩动了扳机。

直到发狂的射空所有的弹夹，他才丢掉手里的东西，喉咙里像是在哽咽：“你王八蛋……把所有人都杀了……你来杀了我啊！来啊！”

整个世界像是在嘲讽他，哪怕他射空了所有的弹夹，发出多愤怒的声音，都没有人去回应他，哪怕一道视线都没有。

像是在瞬间被掏空了，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摔在积雪中，感觉到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冷了，冷得让人受不了。

于是，他恍然大悟的自言自语，又像是问自己：“我这是，要死了么？”

“我才不想死……”

他哽咽着，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低声的呢喃着母亲的名字，在融化的积雪上挣扎着，拖曳出一条猩红的痕迹。

该往哪里呢？他不知道，可是他不敢停下，他觉得，这一次停下，他就真的死了。

前进……前进……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而是却难过得想过哭。

胸臆中的孤单和悲凉不断的汇聚，眼角的泪腺渗出了猩红的血。

隐约之间，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有一个皮肤很黑的男人操着山东话大骂：“快给我起来，憨货！小心老子扒了你的二等功！”

他狂喜的抬起头，可是什么都看不到，那个声音忽然消失了。

眼泪终于留在麻木的脸上，他嚎啕大哭：“你们都死了啊！都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而狼狈的在地上爬行，可是他不敢停。

他绝望的咆哮着，像是即将死去的狼，悲悸的痛哭。

麻木的前进，绝望的前进，不甘的前进……

前进……前进……

直到最后，他再也感觉不到麻木的手指，冰冷的身体凝固在了地上，最昏睡之前的最后瞬间，他倾听到像是擂鼓一样的声音，如同幻觉。

像是在鼓声，更像是心跳。

啪嗒……啪嗒……啪嗒……砰！

……

朦胧之中，仿佛有什么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将一把沉重而冰冷的黑色旗帜放进他手里。

下意识的，他抓紧了那一面旗，于是无数人的低语从耳边响起：前进！前进！前进！

于是他忘掉了一切痛苦和绝望，踩着鼓点继续向前走，喉咙里随着如同心跳的鼓声而呼喊着。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烈日之下的操场，跟所有人汗流浃背的走着正步。

像是最深沉的梦境，他擦了擦眼角的水迹，和那些曾经与自己并列前进的战友相视而笑。

最后，汇聚如人潮之中，随着鼓声前进！前进！

……

啪嗒、啪嗒、啪嗒、砰！

奇怪的鼓声在那一瞬间从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如同心跳一般，随着胸腔之中的跳动而传递着。

而就在那一瞬间，天穹之上的浩大意志再次汇聚起来，像是听到了鼓声的召唤，又像是感觉到了所有人不甘的呐喊。

虽然肉眼无法感觉到，但是天穹之上却有浩荡洪流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作众生的潜意识之海，从虚幻之中再次汇聚，俯瞰着这一片死斗的战场，随着鼓声掀起一阵阵波澜。

乌鸦发出惊叹的语气，在阿尔西的手中不可置信的呢喃：“真的让她成功了！”

阿尔西看着全神贯注敲打着四面鼓的有希，忍不住问：“女士，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圣物啊。”乌鸦疲惫的笑着：“能够将石化的勇者和士兵们从无尽的沉睡中唤醒，化作无敌阵列的圣物。”

“只要按照一定的节奏和顺序敲响，就能够以整个群体为目标实现种种不可思议的增幅和奇迹。”

“归根结底，那是寄托了整个族群意志而升华的圣物，只要能够奏响，就一定能够得到阿赖耶的共鸣……”

乌鸦看着有希，眼神安慰：“以前一个老朋友临死前送给我的，我以为它可能要寂寞一辈子了呢。没有想到，真的有人能够再次将它敲响。”

“那么接下来呢？”阿尔西有些不安的看着周围的异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乌鸦愉悦的笑了起来：“接下来就是让盖亚来倾听人类之声的时候了。”

随着有希一遍又一遍，全神贯注的敲打，鼓声渐渐的和云端那汹涌的潮流互相的应和起来，像是两者之间连起了一条条无形的线索，化为一个完全的整体！

而那一瞬间，恍若雷鸣，鼓声随着有希的敲打，千百倍的在整个战场之上奏响。

像是有无数人高喊着：前进！前进！前进！

于是虚空之中持着黑色旗帜的英魂走出，在他的身旁，无数面目模糊的灵魂手持着刀剑，踩踏着鼓点。

阿赖耶的意志贯彻于旗帜之上，整个高原之上，那些死去的军人再一次回来了。

不甘就此结束，也不甘就这么的死去，他们从亡者的国度中倾听到鼓点的声音，于是应召而来！

众生潜意识之海随着鼓声而掀起剧烈的波澜，将庞大的力量注入缓缓成行的阵列之中。

于是那些不甘就此死去的英魂们脚踏在大地之上，发出深沉的轰鸣。

鼓声继续在轰鸣的回荡着：啪嗒、啪嗒、啪嗒、砰！

从虚空中走出的阵列拥簇着漆黑的旗帜，在不断有流火和攻击落下的高原上前行。

鼓声越来越响，仿佛要带动所有人的心跳。

R—2特有的电子音忽然在离枭耳边响起：“枭，本部架设在高原上的所有设备都忽然被未知讯号接管了。”

离枭仰起头，看着天穹之上的苍蓝色，他看不到席卷的潜意识之海，但是却能够倾听到鼓声中所传达的声音。

“那就全都交给它吧，愚者，你也帮忙吧。”离枭期待的笑着：“那个小姑娘啊……究竟能创作出什么样的奇迹来呢？”

“真是期待啊……”

在愚者彻底放开浑身控制的瞬间，汹涌的阿赖耶之力灌顶而入，在两颗火种之间掀起一场激鸣，愚者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被无色的火焰吞没了。

不仅仅是它，天空之中的楚响也在瞬间发出悠长的龙吟，敞开自己的灵魂，任由它在鼓声之中汇聚到那一道洪流之中。

这一天，所有人都听到低沉的鼓声响彻整个天空，那是人类愤怒之音的回荡！

就在这一刻，鼓声的节奏骤然变换，从前进的指令化作进攻的咆哮！

砰！砰！啪嗒！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