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逃出生天

污水在脚下“哗哗”作响，黑沉沉的下水道向前方不断延伸，似乎永无尽头。在全息地图的指引下，他们已经跑了足足两个小时，地图中的红色箭头仍然固执地指向前方。

“还有……多远？”欧阳卓喘得像一架老旧的风车，他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开了，心脏随时都会从喉咙里跳出来，怀里的金发美人沉得像一头已经成年的母猛犸，两只手臂也几乎完全没有了知觉。来自英国军情六处的美女特工就跑在他前面，动作依旧那么优美矫健，呼吸依旧那么均匀漫长，欧阳卓开始怀疑她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台人形机器人，只是外面裹了一层人类的皮肤。

“还没到……”被欧阳卓抱在怀里的杰西卡忽然提高了声音，“捉（卓），停一下，放我下来。”欧阳卓依言停下脚步，努力伸开僵硬的双臂，放下了杰西卡。

“又怎么了？”前面的艾达回过身，不耐烦地问。

杰西卡一瘸一拐地走到墙边，借着全息图的微弱光芒寻找着什么：“我们应该是到了，现在箭头直指上方。”

欧阳卓抬头向上看看，但什么都看不清楚，全息图的光芒太微弱了，照不到下水道顶部。

“这边，来。”艾达找到了扶手梯，当先向上爬去。欧阳卓扶着杰西卡，抓住扶手攀了上去。艾达推开头顶上方的下水道盖子，先探出脑袋四下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动静，只有一栋孤零零的棚屋耸立在树林边缘。

三人先后钻出下水道，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长气，下水道内的气味实在不太好闻。

夜风清冽，群山在夜色中蜿蜒起伏，星光穿透枝叶，温柔地在他们身上洒落了点点清辉，他们已经远离了城市。

“噢！真糟糕！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过了期的火腿。”杰西卡嗅嗅衣服上的味道，随即厌恶地皱起了鼻子。她被艾达推进下水道时摔了一跤，全身都沾满了污水。

艾达却全不在乎身上的味道是否难闻，抬手指指不远处的棚屋：“那儿，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杰西卡看看地图，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棚屋前。屋子不大，只有一人多高，门也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摆着一张床和一张木桌，看上去像是护林员的小屋。

艾达回过头来，秀眉紧皱，声音中已带了一丝怒意：“这儿真的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

“就是这里。”杰西卡又看了看电子地图，图中的红色箭头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标示他们位置的绿色光点还在隐隐脉动。

“Fuck！”欧阳卓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原以为到达终点后会有什么神奇的交通工具在等待他们，要死要活地跑了半天，结果只发现了一栋半新不旧的木头房子，积蓄了满满一下水道的失望和不满浓缩成了这个英文单词，从他胸腔中喷薄而出。

“不用急，把地图和发射器给我。”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艾达这时反而十分冷静，“这儿一定隐藏着能帮到我们的东西，我们必须把它找出来。”

杰西卡行动不便，欧阳卓从她手中接过电子地图和发射器，意外地发现发射器竟然微微地发着幽幽的蓝光，如果不是夜晚，几乎看不清楚。他连忙举起发射器招呼绿眼睛美女：“艾达，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自动感应。”艾达回头瞄了一眼，从欧阳卓手中接过发射器，慢慢走近了棚屋。

随着艾达的接近，发射器的光芒也越来越亮，当艾达走到棚屋门前时，光芒突然熄灭了。与此同时，脚下的大地突然震动起来，棚屋从地面上升起，缓缓向左侧移去，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洞出现在三人面前。

一缕缕白色的蒸汽从洞口内喷出，紧接着，一架收拢了机翼的黑色飞机从洞中垂直升起。几分钟后，机身全部露出了地面，机身下的支架缓缓变换角度，两翼慢慢张开。等到机头与地面平行时，随着“嚓”的一声轻响，驾驶舱自动打开了。

“果然准备了逃生工具。”绿眼睛美女满意地点点头，但旋即又皱起了双眉，“不过，这架飞机和我们大英海军的‘黑色海燕’战机一模一样，我不记得我国向中国出售过这种战机。”

“这个……也许是外观近似的克隆机型吧。”欧阳卓信口胡侃道。

“是吗？”艾达怀疑地挑起了眉毛，“先不讨论这个，这种机型的额定乘员是两人，我坐前面的主驾驶位，只能委屈你们俩在后面挤一挤了。”

黑色战机展翅直升夜空。绿眼睛美女的心情显然好了许多，一边操纵飞机向西方飞去，一边还喋喋不休：“捉（卓）先生，你说得没错，这架战机和黑色海燕几乎完全相同，可以说就是黑色海燕的克隆机型。你们中国人真是鬼精灵，竟然把我们的技术偷了去。关于这件事，日后我要准备一份详尽的报告，等着吧，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出石……”

是不是洋妞都分不清“卓”与“捉”的中文发音？欧阳卓蜷缩在副驾驶位上，两眼望着窗外，心不在焉地听着绿眼睛美女的长篇大论。

杰西卡侧着身坐在欧阳卓的大腿上，因为空间有限，两个人的胸部紧紧贴在一起，金发美女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翼上，丝丝金发不停地拨撩着他的脸颊。欧阳卓的心思完全集中不到艾达的谈话内容上，只能用“嗯嗯啊啊”来表示自己听到了对方的发言。

“嘀嘀嘀”，不祥的报警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绿眼睛美女滔滔不绝的演讲。

“见鬼！”艾达低头看了看雷达屏幕，“我们有客人了。”

“怎么了？”欧阳卓稍稍放松的心顿时又高高悬起。

“六点钟方向，上30度，两架……不，现在是三架，三架无人战斗机，我们被深空发现了。”

杰西卡探过头看了看仪表盘：“是TACOM无人机，攻击力不算强。”

艾达哼了一声，对杰西卡的见识表示不屑：“这是TACOM无人机的衍生机型，可携带四枚空空或空地导弹，还配有一挺‘火神炮’机枪，我们有大麻烦了。”

“那怎么办？”欧阳卓听得脸色发白。飞机被导弹击中爆炸，玩儿完；飞机被击中但没炸，从空中掉下去，还是玩儿完；侥幸掉下去没摔死，再被深空派出的大队人马包围，照样玩儿完；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

“不用怕，如果你们这架战机真的完全克隆了‘黑色海燕’，收拾它们易如反掌。”栗发美女自信满满地拉起操纵杆，机头骤然昂起，机腹向上。现在他们头顶是灯火绵延的大地，脚下则是深邃广袤的天空。

“你干什么？”忽然间头下脚上，欧阳卓完全没有防备，吓得哇哇大叫，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杰西卡。黑色战机在空中打了个滚，改变了飞行方向，艾达冷冷地回答：“我厌倦了逃命，我要干掉它们。”

无人机还没有在视野中出现，艾达按下导弹发射按钮，抢先发动了攻击。三枚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入夜空，接着又是三枚。无人机体型不大，携带的全是超小型导弹，射程较近，所以艾达果断发射了六枚导弹，实施超距打击。

十余秒钟后，夜空中亮起了数团光斑，似乎无人机全部凌空解体了。

“干得好！太棒了！”欧阳卓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两道亮白色的光焰就扑出夜空，直奔他们而来。

“不要高兴太早，只干掉了两架。”艾达摆正机头，黑色战机亮出两挺机炮，射出了一连串光点。高速出膛的弹丸咬住了一枚笔直飞来的导弹，导弹轰然炸开，但是另一枚导弹穿过烟焰，距离机头已不过百米。

完蛋了！欧阳卓下意识地搂紧了杰西卡的纤腰。很奇怪，这一刻他并不感到害怕，反而很平静。有两个大美人相伴，这种死法也不坏，只是没能揭露深空未被毁掉的真相，他有些不甘心。

艾达拉起操纵杆，同时抛出了一串诱饵弹。导弹被干扰了方向，贴着机腹掠过，在战机后方炸开，有惊无险。但就在此时，最后一架无人机从夜空中蹿出，火神炮机枪对准黑色战机，开始疯狂地喷吐火焰。

“见鬼！”右翼中弹，战机剧烈地颤抖起来。栗发美女咬紧牙关，驾驶黑色战机连做了十七八个翻滚动作，避开了无人机的追袭。夜空与大地在视野中飞速旋转，欧阳卓头昏眼花，胸腹中不住翻腾，几乎要张口呕吐。杰西卡脸色发白，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欧阳卓，显然也很不好受。

无人机远比他们更加灵活，艾达做了无数次规避，但对方始终紧紧地咬在他们后面。按说黑色战机的性能更为优越，可是操纵无人机的是深空，艾达所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逃不过深空精密的计算。

“Fuck！”栗发美女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腾出一只手再次按下了导弹发射按钮。两枚导弹扑出机翼，在机头前方交错而过，斜斜飞向后面的无人战机。无人机迅速攀升，避过了导弹，但艾达已乘机掉转机身，对准无人机射出了无数弹丸。

终于有一串弹丸咬中了无人机。机尾冒出了一股黑烟，无人机晃悠几下，打着旋向地面坠去。艾达不肯罢休，驾驶战机紧紧追上，又射出了一串子弹，把无人机打得凌空解体。

这种女人，惹不得！欧阳卓勉强压下呕吐感，抬头看看栗发美女的后脑勺，心中如此告诫自己。

“见鬼！”危机刚刚解除，雷达屏上又亮起了几个光点，又有几架战机来袭。“又来了，这群蟑螂！”艾达脸上升起了一股怒意，似乎又想迎上去开战。

“艾达小姐，再拖下去，深空就会把全日本的战机都调过来。咱们还是开足马力逃命吧，赶快逃出去，把深空依然健在的消息告诉全世界！”欧阳卓忍不住开口提醒。

绿眼睛美女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不情不愿地掉过机身，向着西方开始加速。安装了组合动力发动机的战机理论速度是15马赫，几秒钟就突破了音障，黑色战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着遥远的水天相接之处飞去。

夜幕渐渐退去，曙光从背后升起，漫长的海岸线隐隐可见。已经快到了，前方就是中国大陆。飞行途中，艾达曾数次呼叫中国军方，但通话器中始终全是噪声，收不到回应。深空暂时无法杀掉他们，但能干扰他们的通信。

“总算逃出生天了，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欧阳卓靠在椅背上呼出了一口长气。坐在他怀里的杰西卡动动身子，略含抱歉地对他笑了笑：“你的腿是不是麻了？对不起，空间有限，我没法挪动身子。”

“没关系，不要紧。”欧阳卓摇摇头，却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别说就这一个晚上，只要能这么抱着你，就是十天十夜也不要紧。

“不要高兴得太早，咱们还没到呢，深空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动攻击。”艾达不失时机地破坏他们的好心情。

欧阳卓不悦地瞪着栗发美女的后脑勺：“咱们都飞了这么远，深空应该没什么办法了吧？有手段他早就使出来了。”

“不要低估对方。”绿眼睛美人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盯着欧阳卓，“深空的能力到底有多强我们还不清楚，也许他会把卫星从我们头上丢下来。”

欧阳卓的眉毛几乎拧成了麻花：“你就别吓唬我了，深空也就能……”但是话还没说完，“嘀嘀嘀”，急促的报警声再度响起。

“见鬼！”艾达低头看着仪表盘，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了？”欧阳卓原本已经彻底放松的警惕之心再度高高提起。

“我们被锁定了，但雷达上看不到敌人。”

都是你，乌鸦嘴！欧阳卓狠狠地瞪着栗发美女，口中却说：“又是无人机吗？”艾达摇了摇头：“不是，无人机的航程没这么远。”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穿透上方的云层，从黑色战机中后段斜斜切过。机身顿时颤抖起来，发出了不祥的断裂声，凄厉的警报也不住鸣响。

“是激光束！见鬼，见鬼！”艾达努力想保持住平衡，但又是一道红光射来，一侧的尾翼凭空断裂，打着旋消失在空中。黑色战机彻底失去了平衡，忽上忽下不住翻滚，黑色的海面和蓝色的天空交替在他们头顶上方出现。

艾达奋力拉动操纵杆，大吼道：“系好安全带，我马上就要弹射了。”

弹射？下面可是汪洋大海！虽然登机时就已经系紧了安全带，欧阳卓还是又低头确认了一下，同时抱紧了怀里的杰西卡。

“嘭”，驾驶舱与机身分离，远远地抛射到了空中。就在驾驶舱弹出的同时，又一道激光射中机身，引燃了机腹的战斗部，战机凌空爆成了无数碎片。驾驶舱被爆破的气浪波及，翻滚着加速向海面坠落。

“打开降落伞！打开降落伞！”欧阳卓胃里翻江倒海，不住哇哇大叫。

“闭嘴！”绿眼睛美女恶狠狠地斥责欧阳卓。她的手指悬在降落伞弹出按钮上，可就是不肯按下去。

杰西卡在欧阳卓耳边轻声说：“现在打开降落伞，我们就是活靶子。”欧阳卓愣了一会儿，悻悻地闭上了嘴巴。

坠落的过程似乎无比漫长，间或有一两块碎片追上他们，又拖着黑烟从驾驶舱外掠过。隐藏在云层中的敌人并没有再次发起进攻，或许以为他们已经在爆炸中丧生了。

高度500，高度300，高度200……直到距离海面仅仅100米时，艾达才按下了降落伞弹出按钮。洁白的伞花在海面上空张开，他们下降的速度变慢了，但仅仅几秒钟后，驾驶舱就轰然砸落在了海面上。持续不断的翻滚和撞击强烈地刺激着欧阳卓的延髓中枢神经，他终于忍不住呕了出来。

三个人先后钻出驾驶舱，在冰冷的海水中载沉载浮，驾驶舱吐出一串气泡，缓缓沉入了海底。

“看那边，有个小岛！”杰西卡满怀惊喜地喊道。欧阳卓抹抹脸上的水，转头看时，一脉舒缓的绿色山峰稳稳地浮在海面上，果然是一个小小的岛屿。

“游过去。”艾达发完号令，自己却一头钻进了水面。没过多久她又钻了上来，还费力地夹着一个长长的金属箱。

欧阳卓水性不好，杰西卡和艾达一左一右拖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游到了岸边。三个人挣扎着爬上了岸，筋疲力尽地躺在了沙滩上。

良久，艾达翻身坐起，打开金属箱，从中取出一把突击步枪背在了肩上。接着她又取出一把手枪，检查一下，随手丢在了欧阳卓身边：“你枪法不错，这把给你。”

欧阳卓费力地坐起身，拿起手枪，愁眉苦脸地说：“深空有无人机、有导弹，还有激光武器，咱们要枪有什么用？”

“总比空手强。”艾达从箱子里拿出几个备用弹夹，抛给欧阳卓两个，又拿出一柄短刀，随手插进了靴子里。

“箱子里还有什么？有没有吃的？”神经持续紧绷了整整一晚，这会儿放松下来，欧阳卓觉得肚子咕咕直叫。

“有，蛋白棒，自己去拿。”绿眼睛美女白了他一眼，自己拿起一根蛋白棒，咬开包装慢慢咀嚼。

欧阳卓探头过去，从箱子里拿出了两根蛋白棒，转过身递给了杰西卡一根：“给，先吃点东西吧。”杰西卡接过蛋白棒，却不往嘴里送，而是抬起手臂嗅了嗅，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终于没异味了，真舒服。”

绿眼睛美女横了杰西卡一眼，微哼一声，说：“下水道算什么？我经历过比那个恶心很多倍的环境。有一次我在中非执行刺杀任务，在堆满了尸体的臭水沟里待了一整天，身上还爬满了蛆虫。这种情况，你能忍受吗？”

杰西卡本来已经咬了一口蛋白棒，听了艾达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嫌恶的表情。艾达饶有兴趣地盯着杰西卡，继续说：“你可以想象一下，无数蛆虫爬在你身上，爬在你的脸蛋上，还在不停地蠕动，而你为了不被敌人发现，只能选择忍受……”

话还没说完，杰西卡丢掉蛋白棒，跪倒在沙滩上呕吐起来。艾达先是一愣，然后扬起了头，快活地哈哈大笑起来。

栗发美人笑起来真好看，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笑，比冷冰冰的模样好看多了。

“你是在开玩笑吧？”欧阳卓勉强忍住胸中剧烈的翻腾，放下了蛋白棒。听到这些，他也没了食欲。

“那当然。”艾达继续大笑，“我站在两公里外，用狙击步枪一枪就爆掉了那家伙的脑袋。”

看来栗发美女心情相当好，有必要打击她一下。欧阳卓把手枪和弹夹都收好，故意做出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好吧，这个笑话不错，我笑了。可是，这是个荒岛，咱们怎么才能出去呢？”

“你不是有一部卫星电话吗？现在可以拿出来了。”艾达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