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黄泉车（二）

夜魂张开来就变成一团水母状态，身体是一层一层的，通过窗户进来，游荡在梁左和韩靖身边，不知好奇还是尝试在和两个略显陌生的同类交流。一只小小的夜魂偷偷游到梁左脸前，摆动着纤细的尾巴，绕着他一圈又一圈。梁左全程保持僵直状态，不过另一方面他又发现了曾经被自己认为是心腹大患的危险物种敛去攻击性之后的稚气一面。

它们在略显昏暗的黄泉车中不知疲倦地环绕着每一盏灯，每一张桌子，每一把椅子的扶手，仿佛光晕之中只不过是一群从未见过新奇的小孩子。

“小心，来麻烦了。”

韩靖低声道。

顺着他的目光梁左看到从窗外进来了一个大块头，它比起之前拳头大的小夜魂们要足足大五六倍，身躯舒展开来，路过之处其他夜魂纷纷躲避，没来得及让开的都被它顺手捕捉塞入身体，变成了养料的一部分。这头大夜魂抵达之后先是在韩靖身边环绕了一圈，见韩靖过于冷淡和镇定又绕到梁左这边，它看到对方的块头惊人，自然十分小心，不过既然这大块头不敢攻击周围，明显是色厉内荏的类型。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好处。

它悄悄溜了一圈，突然猛地扑向梁左的手臂，梁左赶紧躲开。

他这一躲避彻底让对方简单的思维认定了——这不过是一块美味的食物！

大夜魂的进攻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它不断追逐着梁左，梁左不得不在这一节船舱里头到处躲藏，他伸手在地上一撑，连续三个后空翻躲开大夜魂，回头却感觉到一股刺痛从脖颈传来。回头一看，原来又多了另一只大夜魂。这时候韩靖也支援过来，他单手一挥，一道气墙稍微将前面那只大夜魂阻拦。不过夜魂对于气是具有天然的突破和压制力的，顿时转向目标，韩靖也陷入了苦战。

梁左毫不犹豫，直接启动借象之法，借青的造法者气势一用！

借象最大的好处就是威慑，能够一瞬间让对方暴露出弱点，不过对于不少强者这用途不大，并不能吓走对方，一旦被识破将无法对对方再次生效。

果然夜魂被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截，不过它转瞬又跟了过来。

梁左不由叹气，果然假的就是假的，哪怕模拟出一点造法者的气息，可是其中破绽实在太多，而且跨越自己的理解和力量层次对于梁左的消耗很大，他本就是速战速决，爆发高消耗大的类型。眼下已经没有了其他办法，梁左聚气在手臂，一个翻山锤隔空将对方击退，另一只手“手刀”刺向夜魂。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怕，被刺穿之后再次将刺穿位置粘合起来，不管不顾朝着梁左撕咬过来。

梁左这才想起，夜魂是没有完整意识的，而且它们能量和意识聚合体的身份让它们对于实体攻击很多都免疫。相反，对它出手的梁左用出手刀手臂已经开始发麻，都有些不听使唤，手臂里仿佛有一种看不见的能量在影响着气的运行。这就是侵蚀的力量。梁左也不得不和韩靖一样隔空攻击，虽然他已经是经过三个阶段的正式练气士，可这并不是他擅长的攻击方式。每一击也只能够稍微阻挡对方一下，夜魂迅速就能够撕裂气墙再次欺上。

梁左感觉到身体里的气一点点变少，只不过一分钟的缠斗他就耗费了一半的气，补充和消耗根本不成正比。

他能够使用的战斗技巧尽出，没有任何胜算……怎么办？生路在哪？

难道要死在这么一个地方？

一瞬间，梁左做了决断。

他猛地朝着大夜魂扑了过去，夜魂触到他的一刹那梁左张大了嘴，猛地一吸，将大夜魂整个吞到了肚子里。

你不是要吃我吗？我就先下手为强！

野蛮人的一股子刚烈性格上来，梁左不管不顾，闭上眼让身体里的气和烬一股脑冲过去和那头侵蚀着身体的夜魂拼命。他体会到了瞬间爆炸的感觉，体内那从来懒惰的烬得到了全身气的加持后和夜魂战成一团，两兄弟缠绕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梁左能做的就是不断从外界吸取气给它输送顺带加油——别输啊兄弟！我们可是有契约的！我死了你也挂了！

开始烬还有一点落入下风，被夜魂强力压制着，烬的意识明显比起夜魂要弱上一大截，很多时候动作和反应都要慢上许多。可渐渐的，得到越来越多战斗经验和外来气的助力下它变得越来越悍勇，气将它被撕烂的身体慢慢凝聚，它一次次被撕烂又一次次冲上去缠打，经历了差不多几十次失败之后，那团夜魂的能量总算是消耗殆尽。烬一下子将它给融进了自己身体，梁左感应到烬在左眼里更加活跃了一点，颜色也更深了一些，不过仅仅一会儿它又陷入了沉睡。

他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差点就挂了，好在眼睛里住着个兄弟帮忙……

梁左发现韩靖一副看怪物的样子，周围的夜魂竟然已经尽数不见了。

“怎么了？”

“你把那头夜魂吃了，它们就都给吓跑了。”

原来是这样。

梁左将自己看到和感应到的一切告诉了韩靖，听得韩少爷眼中精光连连。他摸着下巴想了想：“使用了烬，所以夜魂将我们看成它们的同类。当你吞掉了一只较大的后它们就确定你的确是强者，拥有掠食性，想来之前都是试探，如果我们再没有什么办法很有可能也会有一些小夜魂尝试攻击我们。那时候一旦暴露我们就麻烦了……”

看起来可爱的小东西实质上依旧是掠食者，欺软怕硬，之前不过是它们对自己的保护色而已。虽然梁左很多年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依旧惋惜。任何有智慧的生物第一原则就是保护自己的安全，第二目标就是摄食……一切展现出来的生命之美其实都是附带的，美景之下往往是残酷杀机。或者说，本身杀机与危险组成了美与艺术的内在要素。

“别走神，回我话。它在你体内已经消失了，那么那些残存的意识呢？”

韩靖问得急促。

梁左体会了一下，烬依旧懒懒在左眼里沉睡。

“应该是被烬融合了，成为了它的一部分。至于能量已经在我身体里了，并不多，只是相对比较纯净，比起我通过外部吸收的气质量要高很多。”

韩靖微微点头：“看来烬虽然是夜魂的一部分，不过也有某种可能性恢复成夜魂，不过需要很多的积累和意识碎片的摄取……我建议你最好少做这种吞噬夜魂的举动，你这样会养大体内的烬，它和你是寄生关系，不过一旦它到了一个足以压制你的程度情况就会反过来。”

梁左也是心有余悸。平时看起来一副不管事就只知道睡的烬发起狠来相当凶悍，明知自己不敌也会拼命厮杀对方，这是潜意识里的攻击欲望和占有吞噬欲望，尽量还是少用为妙。

这时候黄泉车终于停了下来。

梁左和韩靖从打开的甲板走了出去，来到一处空旷陌生的房间里，这里是他们这一节船舱的停靠下船点。人才下去，黄泉车就再次起航，很快就消失在了墙壁之中。

俩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黄泉车的名字果然不是随便取的，一路上差点就要挂掉去见阎王了……

按照老白给的路径他们来到了五指戒在昆仑的驻地，这里是一个拥有五个寝室宽敞房屋，除此之外还有厨房、洗浴室、练功房、实验室、培育室五个功能房间，可以说是豪宅。俩人立刻分头行动，梁左先去矿区报道，避免遭受矿工辞退的处理，韩靖则是开始整理房间，将他们所需品准备妥善。

匆匆忙忙来到矿区，梁左就看到巡守队长297站在他面前。

“你再不来你的薪水就要被昆仑扣光了。”

梁左掩饰道：“有一点急事，一时抽不开身。”

“随便你。”297无所谓道：“幸好你今天来了，我今天就要离职了，告个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