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五章，见过你忘记你失去你

杜若溪作为耶鲁的“降临工具”，有着一张和耶鲁一模一样的脸庞。如果只是第一次见到耶鲁或者杜若溪，很容易将两者弄混。而萧焚在霸王龙上见到的那个红发女子，应该是杜若溪无疑，因为耶鲁的头发可不是红色的。当然，第一次见到杜若溪的时候，多半会像萧焚那样，一时间分不清究竟谁是谁，毕竟那样的视觉冲击太大，有时候顾不上记住细节。

在决斗世界，杜若溪戴着面具，有着一副标准的西方面孔，因此与她原本的东方人面孔有着很大的差距。萧焚能够认出杜家姐妹，凭借的是约定好的记号，而不是脸庞。因此，笛卡尔没有发觉耶鲁与杜若溪其实一模一样倒也正常。同样，把霸王龙上的杜若溪看成是耶鲁，对于笛卡尔来说，也是能够接受的错误。

不过很快，萧焚意识到这里面的区别。在决斗世界中的耶鲁并不曾以年轻的姿态出现，从他的主要意志与这个决斗世界分割开始，耶鲁一直以一个老妇人的姿态出现。虽然不知道耶诺尔最终是如何成为笛卡尔这些生命中类似主的存在，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笛卡尔所知道的耶鲁形象，绝对不会是耶鲁原来的形象。

换句话说，无论在霸王龙上的是杜若溪还是耶鲁，都不应该会被笛卡尔认出来。但是，笛卡尔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已经确定霸王龙上的杜若溪就是耶鲁。那么，他究竟从哪里见过耶鲁的真面目？

很快，萧焚的疑惑得到了解答，或者说，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当他以为这个霸王龙擦身而过的镜头只是一个“片花”时，那只巨大的霸王龙忽然在远处停顿了下来，紧接着，它以与身体完全不符的敏捷转过身来，对着萧焚这边重新跑了过来。

几秒后，这只恐龙停在了距离萧焚不远的地方，他可以清楚的听见霸王龙的背上，杜若溪用汉语说：“A1点感受到现实世界干扰，有人涉足试炼世界，造成了能量泛波。”

笛卡尔当然听不懂汉语，不过他很快意识到，杜若溪说的话和萧焚之前那些神秘的内部话语有着想通之处。这让笛卡尔重新看了一眼萧焚，似乎能够从这样的语言中感受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而萧焚依旧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十米远的杜若溪，此时他能够看见，杜若溪正在抬头看着某个方向。顺着那个方向，萧焚果然看见这个空间的某个的地方还在发生紊乱，那些紊乱的痕迹到现在还没有消失。

那是当初他制造的？在那些混乱的痕迹之后，是不是一年前他的背影？

萧焚忽然发现，自己远不如想象中那么渺小。或者说，他以为他的出场应该是悄无声息的，安安静静无人知晓的，只有他进入了伦敦试炼世界后，才发生了后面的那些事情。但是看看那些如同水纹一样的痕迹，他才意识到，当时他的出现，其实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动荡。

笛卡尔看不懂那些如同水波一样的涟漪，但是他能够感受到这里面的诡异和不同。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让他对以往的理解多了很多不同的地方。那个巨大的恐龙更是颠覆了狼人对其他生命的立即。

“小姐，B5已经完成突破，正在等待进一步指令。”

一个新的声音忽然从杜若溪的通讯器中响起，这个声音让萧焚愣了一下。那是很久没有见过的恩努恩的声音，按照对这个声音的理解，当时的杜若溪他们正在进行着一项类似探险的行动。他们也许进行着一次试炼，作为学院的教师，杜若溪有时候会带领一些学生前往一些特别的试炼世界进行探查，尤其是那些比较诡异的，无人知道世界之树为什么会制造出来的试炼世界。如果不是精灵皇帝的反扑，卡里斯托和莱卡翁前往的扶桑试炼世界一开始也应该是杜若溪带队的攻关，而不是任凭狼人兄妹在里面乱闯。

只是，杜若溪他们的这次冒险看起来有很大的不同，最大的问题在于，通讯器和恐龙这两个完全处于不同时代的东西出现在一起，与世界之树的规定完全不符。另外每个教师带队探查的试炼世界都会有专门的介绍，但是萧焚不记得在学院记录中有着类似的记载。

他们究竟在干什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初在福源城的时候，杜若溪与恩努恩第一次出现，好像也是刚刚从某个世界中出来。而且解决了福源城的事件后，他们两个又立刻离开，像是要赶着回到那个曾经战斗的世界中去。

按照这种判断，他们要去的世界多半还是同一个世界，这一点和试炼世界也有着很大的不同，试炼世界无法中途离开，但是杜若溪他们前往的世界，似乎能够中途进行修整，甚至能够和后台保持联系。

看着杜若溪驱动恐龙，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笛卡尔扭头看着萧焚，问：“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各种谜团，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多半就要解开这些谜团。这个时候，只有跟在杜若溪的身后，看看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萧焚沉默着开始奔跑，汉尼拔立刻紧紧跟上，顾虑到狼人的速度，他们行进的并不快。但是杜若溪驾驭的恐龙行动速度也没有提起来，根本没有刚才那种气势万钧一往无前的样子。杜若溪在那个背篓上，不断地回头看着那团直到现在还没有散去的空间涟漪。

“你们必定分离！你们必定互相遗忘！”

精灵皇帝的话突然在萧焚的脑海中回荡，他猛然一愣。耶鲁说过，精灵皇帝的诅咒曾经让萧焚和杜若溪必然会一同回到那个梦中。换句话说，如果还有另外一个时间段，萧焚应该和杜若溪相识，而在那个时间段里，受到精灵皇帝的诅咒，他们又彼此分离。而萧焚在楼梯通道上看见杜若溪，杜若溪发现他的涟漪，都不是偶然，而是诅咒必然生效的结果。

在那个时候，萧焚忘记了杜若溪，而杜若溪也忘记了萧焚。

杜若溪的速度再慢，在约莫半个小时后，远处的涟漪早已消失无踪，红发少女也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在她的面前，至少十二只霸王龙正在异乎寻常的安静矗立，在这个队伍的前方，以萧焚的眼力，已经看见十几名试炼者，包括几名觉醒者正在大步冲向前面，他们手中的枪械正在不断地开火。在更远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悬崖，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在对什么开火。但是萧焚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去，在另外一个方向上，一个巨大的石像倾倒在一边。那是一个圣人的雕像，双手原本应该伸展开来，但是现在只剩下一只手斜斜的伸向天空。巨大的身体距离基座很远，而且已经断裂成好几段。原本慈悲向下俯瞰的头颅，现在滚落在疯狂生长的藤蔓蕨类植物中，而这个头颅的双眼，由于有着水渍的存在，看起来犹如泪迹斑斑。

“这里是里约热内卢！”

萧焚长长地吐了口气，他低声说：“这里不是历史上的灾难构筑的试炼世界。”

“什么？”

笛卡尔听不懂萧焚说的汉语，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那个巨大的石像有种让他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在前面那些奔跑的人类手中拿着的喷火武器，却让笛卡尔感到有些心惊胆战。人类什么时候拥有如此强大武器？

杜若溪猛然跳下恐龙，自言自语的说：“我会看见你，但是我已经忘了你，那时候，就会有人在我的前面捷足先登。”

说完她似乎愣了一下，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感到惊讶，她甚至擦拭了一下自己的面颊，在她的眼角不受控制流出的泪水更是让她无比惊讶。

“我在干什么？我刚才又说了什么？”

她重新自语着，为了避免那些试炼者发现自己的异常，她扭头过来。直到此时，萧焚才再一次的确认了杜若溪的面孔。那确实是美丽的，没有任何苍老的面孔，流泪的她带给萧焚心灵的冲击，让他甚至觉得有些无法忍受的痛苦。

那是心脏骤然发生的绞痛，就像是有一把弯刀在萧焚的内心中搅动一样，这个感觉萧焚体会过一次，那是在精灵皇帝那里。这一次的疼痛和上一次相比稍微弱了一些，但是依旧让萧焚难以自持。他猛然跪倒在地面，嘴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眼泪同样不受控制的流淌而出。

“我会看见你，但是我已经忘了你，那时候，我们能不能彼此认识？”

少年觉醒者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这句话，他不知道这是谁说的，但是，这样的话让他现在痛彻心扉。

汉尼拔意识到不对，它对着萧焚用力吠叫了起来，同时一口咬在萧焚的肩膀。那是哲学狗最初给萧焚带来伤痛的地方，这样一次噬咬带来的疼痛与心中的绞痛夹在一起，终于让萧焚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