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回首一掏

花香散尽，两人在会议室中相对而坐。

灵触的交流，使得二人均明白了彼此的心意，自然也就没有了后续的邀请。

而既知此时此刻的情况特别，两人也并没有沉湎先前的温存，只是片刻，霍尔便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你担心人类的智慧是对的。”霍尔见两人的姿势有些太过正式，他便朝着左边偏了一下，相变椅迅速将他带到丽安娜的身侧，他牵起丽安娜的一只手，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在过去半年，我从智脑那里找了大量落后文明关于战争的记载。”

见丽安娜眼中露出一丝疑惑，霍尔笑了笑，解释道：“我不是说如今的人类是落后文明，而是指，他们最起码步入高等文明的时间并不长，因此他们的战争经验，必然会带着文明落后时期的习惯。”

丽安娜恍然大悟，嫣然一笑。

这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聪明小伙。

丽安娜深以为然。

而是因为她已经许久没有送出情报了。且在没有送出情报的同时，她还知道了……自己的族人，战争礼司带领着克拉族的所有战舰加入了战场，并损失得还很严重。

“什么？”丽安娜的眼睛在瞬间瞪圆！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掌心却传来霍尔的力量将她重新拉回到椅子上。

当然，这些消息可不是丽安娜告诉给她的，而是她偷偷听来的———当然丽安娜也不可能告诉她。

见到丽安娜回来，早已打扫完房间，正在抓紧时间学习的歌莉娅立刻站起身来，替丽安娜将柔软的拖鞋放到身前。然后她蹲下身子，轻抬起丽安娜的一只脚，替她换上拖鞋。

“那不是通往另一个宇宙的奇点吗？”丽安娜马上道——她的教育告诉她，先祖们已经超脱了本物质宇宙，进入了另一个维度的宇宙。

歌莉娅轻轻的嗯了一声，却又下意识地屏了一下呼吸。

“围点打援？”丽安娜轻轻怔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你从哪里看来的资料？不过我们不是围点打援，而是伺机而动，回手掏。”

“就是父亲生病了……不用麻烦老师了。”歌莉娅抬起头来，她看到丽安娜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关切，立刻摇头：“已经快好了，下面的医师还是很给面子的。”

听到霍尔的这句话，丽安娜的身躯猛地一震，犹如当头棒喝般，她的眼睛在瞬间恢复了清明！

歌莉娅仔细地听着，将要求记在脑海中的同时，也迅速地思考着要借助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传达什么信息。

“你不问为什么？”霍尔沉默后望向丽安娜。

顿了顿，霍尔接着道：“然后也可以给他们安排一条退路，说只要他们可以退到克荣人的星系，我们就可以坐下来进行谈判，让他们享受克荣人的待遇。”

……

就算她是目前整个基地中，包括那些执行官和帝国学者们在内的第一“笔杆子”，她也需要花时间来思考文案的。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错误的情报也可以迷惑敌人——在落后文明的战争经验中，这是经常使用的一招，甚至为了达到目的，他们还会互相收买对方阵营的成员来获取真实的情报。”

“因此，在面临我们这样庞大和强大的敌人时，人类必然会集合整个族群的力量和智慧来应对我们。”

如果用三维宇宙的理解，那就是永恒的乐土。

作为培育者，丽安娜的内心充斥着极大的满足感。

丽安娜见歌莉娅开始思考文案，她也就不再打扰，而是走到一旁，给自己兑了一杯饮料。

而霍尔却说……先祖们死了？

……

“很遗憾，不能。”霍尔遗憾地摇头：“我们这是高级文明之间的星际战争，是跨越千万光年的星系与星系之间的战争，别说收买敌人，就算是截获情报都不可能。”

丽安娜轻轻握了握霍尔的手——她知道，霍尔自从半年多以前回了母星直面乐土后，就开始在战术的选择上“抛弃”智脑的介入了。

“再加上他们拥有不亚于智脑的超级运算终端……”说到这里，霍尔的眉头便又皱了起来，也沉默了起来。

丽安娜说着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我们还是当初迪卡那种莽夫。”

“你能做什么？”霍尔微微一怔，笑望向丽安娜。

丽安娜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后也重重点头：“那……你还是那么有信心吗？需不需要我做点什么？”

“是的！什么都可以骗人，但……科学和技术却不会骗人！”丽安娜握紧双拳，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说着：“该死！我居然忘记老师最重要的教导了！”

“我……”丽安娜眉头深深皱起，思索许久后重重呼气：“你别忘了，在寒霜星，还有人类的一艘通讯飞船！”

“其实很简单，先祖们死了。”

传达敌人是在跟人类学习战术？还是传达敌人在寒霜星进行了伪装？或者干脆就是道个平安？

上次丽安娜主动切断了交流——她可是清楚地看到人类的邮件中有清楚问候和担心自己的话语。

“所以……”霍尔的视线越过丽安娜，落在空空如也的会议桌上，良久后他才轻声道：“你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我们一个万年之前便征服了宇宙的文明，居然会在战舰的技术上落后人类了吧？”

听到丽安娜提到通讯飞船，霍尔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直直地盯着霍尔，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内容是跟着人类以往的态度学习，给他们发一篇近似于最后通牒的文章，让他们迅速撤离32717星系……”

“没有了。好好写，写完我要看，而且还要交给首席指挥官过目的。”说完丽安娜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给你六个小时时间，够吗？”

“傻孩子，通告怎么会是论文？”丽安娜呵呵一笑，随即正色起来：“写给人类舰队的。”

“嗯……家里出了点事。”迎着丽安娜关切的眼神，歌莉娅轻轻嗯了一声，同时低下了头。

人类的那艘通讯飞船已经在寒霜星呆了接近一年了，以前因为要顾忌葛雷娜和克罗兹的安全，在半年前丽安娜一直在通过这艘飞船和人类进行联系，但最近半年，随着双方不断在前线试探，再加上越来越清楚人类的实力，是以……双方的交流已经中断了好久。

听完后，丽安娜的眼神陷入迟钝，久久不语。

歌莉娅说着，瞬间吸气，继而闭上眼睛，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霍尔笑了起来，他明白，以前不问是因为自尊，现在则是因为信任。

而既然霍尔不说，丽安娜也就没问。

歌莉娅当然知道这个通告……就极有可能是给人类的，但真从丽安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心神一荡，很快，她压抑住心情，抿了抿嘴后重重嗯了一声：“老师，重点是什么？什么方向的？是我组织还是我给您笔录？”

歌莉娅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对面。

“很遗憾，并不是。”霍尔缓缓地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夹失落，失望，遗憾的复杂表情，再次沉默几秒后，他向丽安娜诉说了自己当初觐见乐土的经历，自然也包括两位手握权柄的先知的态度。

她用力抿了抿嘴，双手接过便携终端的同时也问道：“老师，还有吗？”

“老师。”

“所以……我该怎么做？”她目光灼灼地望着霍尔。

“先祖在乐土中，留下的只是意识。”霍尔凝视着丽安娜，他知道这个结论对她而言需要时间来消化，于是再次停顿了几秒后慢慢道：“你可以把乐土认为……是一座先知们利用目前的我们所无法掌握和知晓的科技而修建的一个意识终端。”

丽安娜只是略一思索便点头表示认可了。

“嗯，那就好。”丽安娜含笑点头，同时指了指自己带回来的笔记本：“你替我写一篇通告。”

丽安娜本来不习惯这种“享受”的，但奈何歌莉娅执意要这么干……她也就任其自然了。

“不用了，等会有事。”丽安娜坐在沙发上，指了指自己的对面，示意歌莉娅坐下。

作为一名“准”先知——甚至只要这场对人类的仗打赢了，那高高的先知塔必定有她的位置——她对乐土，对先祖的崇拜是镌刻在信念大殿最深处的。

霍尔轻轻呼了口气，而后缓缓点头：“因此，和人类的战争，也是我们重启科技之路的开端。”

这就是教育的力量。

霍尔知道丽安娜在战斗中的贡献越大，今后便越能够在先知院中获取更高的位置从而成为自己最有力的后盾，于是沉吟几秒后他轻声道：“人类不是喜欢发檄文吗？你也可以发一篇，告诉他们，责令他们限期离开32717星系，否则我们就要将他们的舰队彻底摧毁！”

十分钟后，丽安娜迈着轻快的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回到沙发上，歌莉娅又抱住丽安娜的一条腿，准备替她按摩。

丽安娜慢慢地将通牒的要求准确地说给歌莉娅。

丽安娜眉头微皱，认真地听着：“他们会答应吗？”

“他们答应？”霍尔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温柔笑意：“傻姑娘，我们是要让他们选择吗？我们是要让他们以为，我们要一往无前地和他们在32717星系决战啊！”

毕竟……仗打到这份上，都已经承认人类的战舰比军团的战舰更强了，还怎么可能指望人类乖乖地交出两个人质？

不联系，反而还不用背负道德上的压力。

但她的心事，却不是因为此。

原因……霍尔并没有告诉她，只是告诉她，人类的智能终端，比智脑更强。

“嗯！够的！”歌莉娅重重点头，继而好似漫不经心地再次问道：“我们主要是要围点打援，是吧？”

“我看你最近心事重重的？”丽安娜先没有下达安排，而是凝视着歌莉娅的脸庞——一年多过去，这个罪裔少女已经明显成熟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是知性了许多。

“好的……”歌莉娅微微一怔，眼睛瞬间亮了一瞬，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太过了，她马上补充道：“是老师要发表的论文吗？”

自从她成为学者，获得觐见乐土的那一刻起，她就被乐土的先祖所深深折服——那是一种高山仰止，无法直视的智慧化身。说是神明，也毫不为过。

“明白了，老师！我马上写！”

家里当然出了点事——她的父亲生了场病。

这么久都没和人类联系了，人类会不会担心她已经暴露了？

就在歌莉娅大脑快速转动的时候，对面的丽安娜发出轻轻的哼声，同时提醒道：“你一定要注意，务必要让人类相信，我们要和他们在32717星系进行决战，一定要让人类误认为……”

在那个宇宙中，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也没有物质与意识的区别，是纯粹的统一。

“出了什么事？要我打声招呼吗？”

她的心情是如此的愉悦，以至于轻轻地哼起了歌。

原来……这是假的啊？

“我们也能这样吗？”丽安娜马上问道。

“以前没问，现在更不会问了。”丽安娜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和其他罪裔少女相比，歌莉娅在她的教导下，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机械得就如同木偶人一般的模样。甚至如果不指出她的罪裔身份，那她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和普通的帝国人一样，甚至还要超越那些不学无术的“高等文明”的子民。

而之所以没有把人类的这艘联络飞船摧毁掉，主要还是军团可以利用这艘实际上能够充当侦察舰的飞船伪造一些关于寒霜星的虚假情报用以迷惑人类——没有人傻到这艘人类通讯舰只有通讯能力。

想了想后，她又多兑了一杯，放到歌莉娅的旁边。

随后她便端着饮料走进浴室。

之前在会议室内和霍尔的片刻亲密，需要好好地泡个澡。同时，她也要思考一下，没有了先祖光环的神圣文明，到底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