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没有如果

我猛然抬头，看到那几个士兵因为紧张而狰狞的表情，他们举着枪不断怒吼：“趴下！”

身后传来一重物落地的声音，想必王明康已经趴了下去，那几个士兵依旧保持着紧张感，从车上走下一个军人，国字脸上写满刚毅，显然是这些人的头儿，有几个士兵走过去跟他说着什么，他往这里看来。

身旁的王小红摩擦着地面，似乎想要站起来，浑身都在颤抖，我用力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你先别动！”

“我兄弟他……”

“冷静点，否则会害死你！”我看到那个军人极不友好的目光，心中一颤，而他却正步朝这里走来，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响声，我的心也随之提了起来。

“啊！”这时，身后的骚动让我不自觉地扭过头去，我看到大门口忽然踉跄着晃出一个人影，那人摇摇晃晃跑来，浑身血迹，正是罗京！他满目狰狞，瞪大血红的眼睛怒吼：“王……”

“呯！”我瞪大眼，看着罗京的胸口平白无故多出一个血洞，止住了他的话以及动作，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眼睁睁看到他胸前腾起一片血雾，其他的声音包括连成一片的枪声都让我浑身冰冷。

罗京满脸的不甘与怨恨，深深刻进我的脑海，然后慢慢仰面倒下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听见王小红怒吼一声，僵硬的转头看到他猛地挣扎着站起身，向往后徐徐倒下的罗京冲去，我脑子一热，情不自禁地冲了过去。

“呯！”一声巨响在脚边炸开，崩开的水泥砸到了我的小腿，脚边形成一个小坑，我回头看到那个国字脸军人正按下旁边一个士兵的枪口，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我靠你个蛋啊！老罗！”王小红的表情万分狰狞，扯住罗京的领子不住摇晃：“你他妈给我起来你这个孬种啊！你他妈给我起来！大白天你睡你妹啊！你不是说你要给我找妹子的尼玛你找的妹子呐？！起来给我找妹子啊尼玛啊！！！”

王小红吼得撕心裂肺，到最后居然一拳一拳在罗京脸上揍了起来，我直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影子与我重合，地上的罗京也渐渐幻化成黄森，那个抛弃我们先走一步的小子……

“小伙子，小伙子？”我看到一个身穿绿装的士兵站在我面前，一张脸上尽是风霜，却眉慈目善的，看起来似乎是个老兵，我晃了晃神，缓缓道：“你们杀了我的朋友……”

“他被丧尸咬伤了，我想你也看到了。”那个国字脸军人走了过来，眼神掠过地上的罗京：“你们都是幸存者吧，一并上车。”我眯起眼：“你们是谁？”

“听说过郑州安全区吧？”老兵道：“我们是救援小队，隶属炮兵二连。本来是去救援被困于创新大厦的众多幸存者，回来的路上遇到你们算你们走运！”

我抬眼，看到后面好长一个车队，都是清一色的军用货车，我悲痛地盯着地上的罗京，心像是被刀子剜着痛，这个刚见面脸色苍白的青年，睁大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灰白的天空，死不瞑目！

哪里不对劲，明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看向身后的加油站，忽然有种想要进去看的冲动，忽然那个老兵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孩子，回家了。”他看到这个年轻人回头，眼中尽是苍凉与荒芜。

我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吆喝，抬头看到林小烟关切的眼神，嘴角无力地扯动一下，转身走过去拍拍王小红的肩膀：“王大哥，我们该走了。”

“为什么啊？！”王小红，这个坚强的男人绝望的声音不住在空荡的加油站回响，为什么？如果我们再晚一点，就能遇到救援队，如果我们不是那么急着进去……

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没有任何悬念的，大家这么长久以来，盼望的不就是这一天么？

带着各自的包，大家都上了军车，那些个士兵搬出许多油桶将加油站抽了个彻底，王小红走的时候点了一把火，把那个加油站，连同着罗京的尸体，一起淹没在熊熊大火中。

“卓求，喝点水。”林小烟递来一瓶矿泉水，我拿在手里，我抬头看到牟铁牛的目光，他腮帮子鼓着别过头，听说为了止血，他用火将自己的伤口烧住，让我想到了某部美剧中的一个人物，既然到了安全区，他一定会离开的吧。我咧嘴苦笑，我还是没有能力，什么也没有。

晃晃悠悠在车子上颠簸了半天，不知道通往何处，只感觉左拐右拐转了不少弯，中间时不时传来连片的枪响，大约三个小时后，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大家都互相望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大门忽然被拉开，外面的亮光照得我睁不开眼，两个士兵站在门口，表情很不耐烦地吆喝：“谁会用枪？出来！”

大家愣了一会儿，刘明和离叔站了出来，两个士兵二话不说抓着他俩就走，我猛然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那个士兵的胳膊，两人立马用冲锋枪对准了我。我冷冷看着枪口：“你们要做什么？”

他们没吭声，一脸冷峻地用枪指着我，忽然那个老兵跑了过来：“我就说怎么回事儿了，你俩在这搞什么玩意儿？”

那两个士兵看到他，虽然还保持着姿势，不过脸色缓和很多：“丁哥！这小子阻碍公务！”原来这个老兵姓丁，不知是不是巧合，我冷哼一声：“你们至少要告诉我你们带我的人要做什么。”

老丁眼睛一眯，看来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确是这些人的领队，不简单呐。他正色道：“我们这里目前需要人手，所以找会开枪的人，不是所有幸存者都可以进入安全区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挑眉道：“幸亏你们遇到的是我，如果是别人估计你现在早就被一枪崩了！”看到我扳下脸，老丁笑道：“就是你这个表情，在里面迟早吃亏！”

“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一些幸存者不能进入安全区？”我担心的是这个。

“呵呵，如果有被感染者怎么办？”老丁撇撇嘴角：“这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我默然，老丁挥挥手，那两个士兵带着离叔他们离开，这次我没有去阻拦，离叔回头给了我一个放心的手势。

“呵呵，你们可以叫我老丁，对了，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老丁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我往后退了一步，默默揣测这家伙会不会对男的感兴趣，他翻了个白眼：“靠！什么人啊这是！”随后傲娇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猛地扭过头：“你真不告诉我？！不打算认识我？”

“丁卓求，跟你一样的丁，卓越的卓，追求的求，不打算认识你。”我用力关上门，外面的老丁顿时满脸黑线。过了半晌，跳脚怒骂：“死小子！到地方啦！你还打算住车上？！”

十秒钟后，门被打开，我铁青着脸瞪了老丁一眼，抬眼看向周围，看起来像是一个学校，看起来明显不是安全区的样子。

“这是临时据点，作为幸存者抽血化验的地方，合格者才可以乘飞机离开前往安全区，这里可没有所谓的道理，你最好还是把你的脾气收敛收敛，既然到了这里，不希望死在门口吧？别说我没提醒过你！”老丁眯着眼语重心长说了一番，随后便向一个方向走去。

我皱皱眉，随后有一个士兵走了过来，带着我们进入了一栋楼，这个学校不大，连带着楼也不高，我们进了一楼的一个教室，进去才发现里面几乎挤满了人，据士兵说，检测程序很快，安全区直升机的数量也是全天候的接送，预计我们明天就可以乘飞机离开这里。

离开的时候他好心提醒，检查的时候顺便给工作人员几包烟和礼物什么的，毕竟人家操控着你的生死大权，据说这里选择幸存者的标准也是很逆天的，我暗自侥幸，幸亏我不怎么抽烟，包里还有几条好烟。看来无论是到了什么时候，贿赂依旧存在啊。

教室有很多人，桌椅早就被撤到了操场上，很多人就盘着腿做在地上，有几个躺在那，很多人都是一副狼狈样，我瞅瞅我们这边的人也几乎差不多，一个个都一副疲惫样。

有新人加入，屋里传出一片片的叫骂声，更多的人选择默不作声但不耐烦地让地方，大家都等着明天结果出来，好早点离开，这个时候打起架来对任何人都没什么好处。

很快我们争得了一席之地，大家拿出各自的东西来吃，坐在我右侧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孩，他们也许就是被困在创新大厦的人吧，能活到现在还真不容易。

小孩一直盯着我手里的面包看，我故意将面包前后晃了晃，发现他的眼神没有随之移动，便疑惑地看着左边，胡涛叼着一根棒棒糖。似乎察觉到我们两个的视线，无神的眼眸忽然就有了波动，瞪大眼睛往这边看来，死死盯着那个口水流到了下巴的小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看谁，随后便震惊地看着胡涛将手伸进包里，掏出一把水果糖，伸了过来。小孩接住了糖果，沾满了鼻涕和口水的小嘴欢快地咧开，无论是否在末世，这些无邪的孩子对糖果的热爱还是存在的。

妇女感激地看了一眼胡涛，我没敢吭声，盯着胡涛的脸不肯放过一个表情，后者猛然扭过头，几乎就要贴在我的脸上：“我的朋友！不要用你的眼神调戏我！”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向后一缩，忽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想责怪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指着他的手不住颤抖。武晓在对面看个清清楚楚，捂嘴大笑。我看到胡涛嘴角泛起的一丝笑意，忽然有种拨开乌云重见天的感觉。不过，他真的没事了吗？

他清澈的焦距不知落向何处，真的没事了吗？

忽然，门被一下子打开，我抬头看到离叔一下子钻了进来，脸色发白，额角冒汗，手脚发抖，眼神闪烁着似乎在找着什么，我看到他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他见到我便大步走过来，就是踩到了谁的脚也不吭声，他走过来大力抓住我的肩膀，低声道：“卓求！答应我，不可以冲动！”

“离叔，什么事？发生了什么？！”我余光看到陆琦琦不安的表情，大声问道。离叔语速很快：“我说要上厕所才跑了过来，你答应我！下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激动！无论是什么事你都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答应我！”

我的肩膀被捏得生疼，呐呐地说我答应，但是心里莫名浮上一层阴影，越发地不安起来。

离叔闻言便松开了手，转身顺着原路又走了回去，温暖叫他他也没答应，周围的幸存者都纷纷避身，他转眼消失在门口用力将门关住，我沉默着坐回去，心里却排山倒海地翻滚。

下午，迎接我们的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