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想死，问过我没有？

紫色的光束丝毫没有阻止远征队的齐射，没有爆炸，没有光芒，红莲号丝毫没有移动，就那么直接定在原地，等待着虚空主炮的降临，然后就那么干脆地从原地消失了，丝毫没有躲避和抵抗的意思。

“下一个到我了……”峰南岐低声道，他的心中充满了对红莲的敬意，他不过是一名少年，却拥有许多人一生也无法拥有的品质，达到了许多人一生也达不到的成就。恍惚之间，峰南岐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十多年前，回到了自己还是一名军人的时刻，回到了那帝国的军队还有荣耀，还是为了守护国家而非守护某个人而战的时刻，回到了那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大义而牺牲自我的时刻。

“四齿号的各位，远志星的各位，能够和各位相遇，相知，是我今生最大的荣幸，如果有缘，我们来生再做战友。”峰南岐的目光扫过了前方全神贯注地射击的乔木，扫过了丝毫不曾被死亡吓倒的身边的同伴们，然后落在了站在他身边的肃风身上。

“抱歉，连累了你。”峰南岐歉然一笑。

“不……”肃风哑声道，“我很荣幸，能够和真正的勇士一起死亡，我已经许多年不曾感受过自己真正是在活着了。”

就算下一秒就要死去了。

十秒钟的时间很短，而虚空主炮的冷却时间，只有十秒。

每十秒就有一艘飞船消失，而密集的主炮却丝毫未见减少，依然在猛烈轰击这。

三灵号和远征队舰队两方，就像是西部的荒野之上决斗的牛仔，背转身体，一起向前走，数到一二三，转身拔枪射击，在那一瞬间，定然有一个人倒下。

也有可能，双方同时倒下。

但就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来：“等等，还没轮到你呢。”

“红莲？”峰南岐打了一个激灵，差点跳了起来，怎么可能？刚才紫色光束明明穿过了红莲号所在的位置。

“想死，问过我没有？”古峰和古帆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在船舱中传来，两个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却满满的都是斗志。

“白帆号？你们又做了什么？”

在任何逆境之中，这俩人似乎都能找到办法反败为胜，峰南岐已经开始学会享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和惊喜之后的幸福了。

“移形换位大法！”有人在哈哈大笑，这声音并不是两人同步的，而是古峰的声音。

“移形换位大法？”这是什么名堂？这也是一种驾驶技术？

当然不是驾驶技术。

但是这种事情，只有白帆号能够做到。

自从和三灵号遭遇开始，三灵号的攻击几乎例不虚发，能够在被锁定之后还躲过三灵号的虚空主炮攻击的，只有白帆号。

没有延迟，没有偏折的虚空主炮竟然能够被躲过去，若是说出去，定然没有人信，但是白帆号确实做到了。

但是这并不是侥幸。

这是古帆那独特的能力，回忆。

三灵号会在何时射击，射击什么位置，都可以在古帆的“回忆”之中精确地反映出来。

前提是古帆能够控制“回忆”。

那需要近乎执念的强烈意念，而这种意念，显然不是毫无代价的。

虚空主炮虽然没有延迟，但是主驾师按下攻击按钮的时候，却有延迟。

在攻击按钮将要触发的那一瞬间，进行躲避，就能够躲过虚空主炮。

但是这种做法仅限于白帆号自身，他们不能把这种预判告诉别人，因为任何通讯方式都不可能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时间，就算是通讯上没有延迟，别人也做不到，因为那一瞬间根本就不可能用“反应时间”来计算。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双方心意完全想通，几乎是一体的古峰和古帆两个人。

而若是要对其他的飞船使用这种躲避方式，只有一种办法，就是用古峰的特技。

刚刚，在虚空主炮攻击的一刹那，在红莲号就要被吞噬之前，完全无法用数字去计算的一丁点时间之中，古峰和古帆爆发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十二只凝光排桨如同十二只手臂，抓住了红莲号，把红莲号平移到了另外一个方位。

而就是这一瞬间，虚空主炮发射，直接穿过了刚刚红莲号刚刚的位置，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齐射上的远征队的飞船完全没有意识到，事实上红莲号躲过了这一劫。

三灵号犹豫了，自从三灵号开始起航以来，就从来没见到过任何一艘飞船可以躲过三灵号的虚空主炮。

白帆号是第一个，而红莲号是第二个。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似乎红莲号也只是沾了白帆号的光！

在三灵号的舰桥之上，铜族船长嚯一声站了起来，他双眼之中的惊讶完全掩饰不住。

这艘飞船实在是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喜了，当初这艘飞船用凝光排桨使出铜刺的战斗方式，就已经让他无比惊讶了，但是和现在的一切相比，铜刺又算得了什么？

这艘飞船，不会真的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吧。

白帆号越是特异，他就越是这么觉得。

可是，那艘飞船，不过是一艘普通的科考飞船，驾驶飞船的也只是一名学者，怎么可能拥有这种战斗力？这艘飞船内，到底是谁？

曾记得，当初的王子殿下就是和他的密友一起乘坐一艘飞船轻装简从，秘密回到东郡帝国的。若是一切顺利的话，那位王子殿下应该成为现在的国王陛下，可是他回来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被走漏了，结果王子的秘密归来，成了一场宫廷政变的开端。

这种老套的剧情每天都在上演，作为一名铜族人，他虽然必须为其中一方而战，直至死亡，但是他却一直觉得很奇怪，这已经是什么时代了，人类已经面对如此广阔的宇宙，无尽的未来和无尽的可能，为什么还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帝国的小小国王而争夺呢？

在那场战斗中，他选择了站在帝国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王子殿下的一边，然后在政变结束之后，他就成了流寇，就一直在外面流浪到了现在。

但是他的心中，这一切都不重要。

他之所以站在这一边，只是为了尽忠，只是为了完成他铜族人的使命。

正义与邪恶，权力和欲望，一切都没有意义。

“船长？”白帆号强大到诡异，不但镇住了他，更是把飞船上的其他人都镇住了，一时之间，主驾师们都呆住了，呆呆地忘记了发射主炮。

而等到他们想要发射主炮的时候，却已经不知道该射哪个了。

再射红莲号？可是白帆号此时就在红莲号身旁，如果再来一次，怕是依然会被躲过去。

射白帆号？白帆号连别人都能直接挪开，更何况白帆号自身？

那么，该射谁呢？

自从装上了虚空主炮之后，他们不知道面对过多少敌人，可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无助，似乎连虚空主炮都没有办法给他们丝毫力量。

“找一个距离白帆号最远的飞船。”铜族人低声命令道，他也想知道这艘飞船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他对这飞船中的敌人越来越好奇，同时也对对面那锲而不舍的佣兵们充满了敬意。

“原来真正的汉子，不只是在军队中才有，在佣兵之中，也有这样可敬的人物。”

这种敬意不只是对白帆号，同时也对其他所有的飞船。

此时三灵号的飞船船头游移不定，任何一艘飞船都可能会成为目标，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均等的。

可它们没有一艘飞船逃跑，依然在拼命轰击着。

可敬。

主驾师李若的目光扫过了火控系统上的飞船影像，此时此刻，火控系统那强大的分析能力却失去了效果，因为所有的目标都是相同的。

略微目测了一下，李若选中了距离白帆号最远的一艘丑陋的圆柱形飞船。

那是车前子号。

“等等……再等等……再等等……”白帆号飞船的驾驶座上，古峰瘫坐在驾驶座上，躲避虚空主炮已经是极限的操作，而那所谓的“移形幻影大法”根本就只是灵机一动的超常爆发，一次爆发就几乎掏空他所有的力量。

而他身边的古帆不但要操纵飞船，更要预知虚空主炮的目标，消耗更大。

近乎执念的意志，可不是想着“我要知道”，而是真的全身心的去向，去操纵，是把集中力发挥到极致的做法，只是一次，就足以伤神。

现在的他和古帆都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几乎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现在的整艘飞船，都是北芸在咬着牙驾驶着，飞船从红莲号身上笨拙地收回十二根凝光排桨，摇摇晃晃地后退，离开了红莲号的身边。

突然，古帆抬起头来，对北芸道：“北芸，快，目标车前子号！快！”

“是！”北芸咬着嘴唇，想要让自己镇静下来，可是她越是让自己镇静，一双手就越是抖得厉害。

“不要着急，还来得及，还有时间，还有，不要着急……”古帆尽管疲惫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依然低声呢喃着，叮嘱着。

北芸连看古帆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满是古帆的身影。

这就是船长！